《[网王]初闻闲歌》潋月

9、芽 名为罪

　　第二天一早，凤长太郎照例去叫九宫夜闲起床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家姐姐非但已经起身，而且已经打理好了一切。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九宫夜闲正站在飘窗前，专注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斜打进来的光在少女的身周描绘出一圈淡金色的光边。那一头披垂在她身后略带一些自然卷的银灰色及膝长发也仿佛被渡上了一层金，看起来就像是最顶级的丝缎，带着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

　　凤长太郎倚在门边看着九宫夜闲。

　　他一直都不明白，明明两个人出生的时间相差不多，九宫夜闲也不过早他十几分钟而已……为什么总会在这样不经意的时刻让他深刻地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十四年的人生，十四年的人生经历，除去幼时懵懂，相比起未来将要前行的道路甚至算不得开始，可是九宫夜闲给他的感觉却总是带着一种极尽绚烂之后重归的平静。那并不是她仅仅伪装的淡定外在，而是身与心的一统。那应该是在情感经历过极致膨胀、宣泄以后收缩才有可能到达的境界，是大海一般的包容。

　　虽然，凤长太郎也知道，九宫夜闲的这种包容并不曾给过除他以外的人，却依然还是会让他在某些时刻产生非常无力的挫败感。就像现在。

　　凤长太郎忍不住叹了口气。

　　少女闻声回头。她的神色依旧冷冷清清、平平淡淡，仿佛与往常无异，却还是让少年眼尖的发现了那一丝被极力压制的惊讶和掩藏的……

　　“早，长太郎。”
　　少女缓缓地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少年问好。因为角度的关系导致的光线明暗变化让她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的模糊。

　　少年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轻轻地绽开一抹笑，笑容里带着他惯常的羞赧。

　　“早，姐姐，已经起来了啊。”
　　“嗯，可能是昨天下午睡多了，所以今天醒得有些早。”少女一边解释自己会早起的原因，一边径自走向书桌拎起她已经事先收拾妥当的背包，然后才对凤长太郎说道：“走吧。”
　　“啊，好。”

　　吃过早饭，因为时间还早，所以九宫夜闲拒绝了一早就等在外面负责接送她上下学的司机，打算和凤长太郎一起步行去学校。原本凤家离冰帝学园就很近，徒步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平时凤长太郎也一直都是步行去学校的。而不像九宫夜本宅离圣鲁道夫学园相对较远，也是为了保证九宫夜闲的人身安全，因此需要配备专门的司机负责接送。

　　“在看什么？”

　　已经特意放慢了步子的凤长太郎同学，突然发现一直走在他左手边的九宫夜闲并没有跟上来，于是驻足回望。他看见九宫夜闲止步在一株有些年岁的老樱树前，微微仰着头，向上托起的掌心里有淡粉色的落花。

　　“樱花。”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柔和的暖：
　　“败在最盛时，感觉好生嚣张。”

　　说完，转身，慢条斯理的走向少年。

　　而少年也未催促，由着少女如赏花游园一般慢慢行来。直到她行至近前，他才开口说道：“姐姐听说过吗？樱花飘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

　　少女微微侧头望向少年，目光之中透露出不解。

　　凤长太郎轻笑，目视前方：“迹部前辈让我转告姐姐‘如果不想参加社团修学分的话可以在男子网球部挂个经理的名’，姐姐的意思呢？”
　　少女见自家弟弟转了话题，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便也不再追究。

　　“社团的话，我已经决定了。”
　　“哎？已经决定了吗？”少年表现出小小的惊讶。
　　“嗯。”少女轻轻点头。“在圣鲁道夫，学生会的成员拥有免修社团学分的特权，所以才一直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其实，有点儿想试试话剧社呢。”
　　“话剧社吗？”
　　“最近看了一些莎翁的戏剧，有一点兴趣。”

　　“说到话剧社，姐姐班里的白岛同学应该是话剧社的副社长。”
　　凤长太郎马上提供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

　　“白岛……十夜？”
　　少年的话让少女想起了昨天在课桌上发现的那张留言条，最下面的署名确实是“白岛十夜”这个名字；而少年则惊讶于少女竟能准确的叫出这个名字。
　　“我还以为那个时候姐姐并没有留意到呢？”
　　“留意什么？”
　　“白岛十夜啊，他昨天不是邀请过姐姐参观校园吗？”
　　“没什么印象。”少女想了想，摇头。“……倒是那个日吉，难怪会觉得眼熟，前些日子陪祖父出席过一个交流会，曾见过他哥哥，感觉挺温和的一个人。”
　　“其实，日吉君也只是看起来挺凶的样子，相处多了姐姐就知道了。”

　　姐弟俩边说边转过街角，远远地就看见冰帝学园的校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迹部景吾刚刚从轿车内下来。而在他的周围则聚集了很多穿着冰帝制服的女生，正“迹部大人”、“迹部大人”叫得欢腾。

　　“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下吧。”

　　九宫夜闲站在拐角处，看见迹部景吾抬高了手臂打了个响指，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那样的自信，自信得甚至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似乎他真的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帝王。那是独属于迹部景吾的张扬方式，带着浓厚的个人色彩，很夸张，也很耀眼。

　　九宫夜闲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以为小景他多少会有些不一样的。”
　　少女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些古怪，说不上到底是欣慰还是失望。

　　“你应该坚信迹部大爷的华丽美学无时不在闪耀着光芒。”
　　突然插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拥有深蓝发色、深紫双眸的冰帝天才——忍足侑士。他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关西口音，语调微微拖转，听起来有一点点沙哑，却意外地性感。

　　“忍足学长。”
　　凤长太郎规规矩矩的向前辈打招呼。

　　“早上好，凤。”
　　忍足侑士的唇边挂着一抹笑，浅浅地，隐隐透出几分戏虐。

　　九宫夜闲闻言回头，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忍足侑士的侧脸。微微上挑的眼角，细框的眼镜和削尖的下巴，看起来有些平凡，并不是那种一打眼就会让人印象深刻的类型……只是他那一头深蓝的发色，却莫名地让她联想到深夜里的大海，神秘难测，看似风平浪静，却极有可能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正孕育着风暴。
　　她想，他该是一个危险却极端优雅的少年。

　　“忍足学长好。”
　　九宫夜闲学着胞弟的样子规规矩矩的向他问好。

　　“九宫夜学妹也好。”

　　教室里很热闹，因为还没有上课。九宫夜闲拉开门进入教室的时候，白岛十夜正站在讲台一双手撑在讲桌上说着什么。听见响动，他转头看过来。

　　“哟，早上好！”

　　白岛十夜的身高目测有一米七五左右，大概因为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比较贪长的缘故，所以身形相对较瘦，给人长手长脚的感觉。他笑得时候带着一点儿坏、一点点玩世不恭，看起来像个痞子，不过眼神却很清澈。

　　“啊，早上好。”

　　九宫夜闲的脚步微微顿住，有些迟疑的抬头看了一眼向她打招呼的少年，礼貌的回礼。对于不熟悉的陌生人，少女总是习惯保持一种礼貌的距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些冷淡，却真正体现出教养，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人与人相处所要拿捏的“度”。可能有人会对此提出异议，称之为“虚伪的贵族面具”，却不得不承认这样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
　　其实，不但如此，即便是血亲，有些时候也要给对方留下足够的空间以示尊重。

　　只是，少女的表现似乎太过明显，虽然面部表情没什么破绽，可是她微微停住的动作却很好的泄露出她的迟疑。

　　“啊呀，九宫夜同学似乎对我没什么印象，这可不行呢！”

　　白岛十夜的语气里满是调侃，油腔滑调的声音惹得下面的同学哄然大笑。他直起身，移步走下讲台，然后站到九宫夜闲的面前，很绅士的行了一礼。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白岛十夜。”

　　他的声线要较同龄人低一些，说话的时候会故意耍宝，又总是笑在声前，常常会给人一种轻浮不严肃的错觉。可是若能细心一点就很容易发现他的行止一直温和有礼不逾越。所以这样的白岛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倒是因为他的成绩非常优秀，受到了班级里大多数人欢迎和推崇。

　　“白岛十夜？”九宫夜闲眨了一下眼睛。
　　“嗨？”被点到名字的少年看着少女，似乎有点摸不着头脑。

　　“给你。”九宫夜闲确认了面前的少年正是白岛十夜之后，低头从背包里翻出社团申请表，然后递了过去。“……那么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啊——”白岛看了一眼手中的社团申请表，侧身让开路，表情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九宫夜闲慢条斯理的步伐，甚觉无奈……这，完全是鸡同鸭讲嘛？
　　摇了摇头，白岛重新看向手中的社团申请表。

　　冰帝学园的社团申请表为了方便学生特意设计成调查问卷的样式。在社团申请表上列有冰帝学园现存的所有社团，学生只需要在所选社团前面的小方框内画个圈就可以了。每个学生最多可以同时选择三个社团。如果想要成立新的社团，就必须先找到五个社员然后一起向学生会提出申请，同时递交社团章程和可行性分析，经过学生会批准之后才能立部；如果社团运作的不好、社员不足五人，就会面临被废部的危机。

　　“哎，你要参加话剧社？”
　　白岛看见话剧社前面方框里大大的圆圈，有些惊讶的问。
　　“不行吗？”
　　此时已经走到自己座位的九宫夜闲放下了背包反问。

　　“……不，当然不……不过，你确定？”

　　白岛的语气听起来前后矛盾，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希望她入社，还是不希望她入社。九宫夜闲却不再言语，径自拉开了椅子，坐下来。

　　“好吧，好吧，社团活动的时候我带你过去好了。”

　　看见一副明显已经不打算再多说的少女，白岛十夜把手中的申请表拍到讲桌上，看起来似乎有一点消沉，像是游说失败了然后只能眼睁睁看人误入歧途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便放弃纠结：
　　“……啊，我刚才说到哪了，对了，关于今年的校庆……”

　　九宫夜闲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转向窗外，神思已然飘远。而窗外春光正艳，樱花繁盛，恰是一年最好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