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七儿a

2、她说她是仙女

　　“什么奶奶啊，曦妧，我奶奶好好的在老家呢。”佳茵回头懵懵的看着我和刘义。
　　“你看，我就说是你夜盲吧，你还不信。”刘义伸出手贱兮兮的笑。“愿赌服输啊。”
　　我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纳闷我的眼睛真的这么神奇？？能把空气看出一个人形？？
　　“行了行了，真是的，看来我真应该去治治夜盲。”我从书桌里掏出一袋魔芋爽递给刘义。
　　刘义接过，直接打开在我面前吃了起来，“唉，我早就跟你说，人都是自己吓自己，然后把自己吓死的，相信科学行不行？”
　　我盯着外面晴朗的天空，秋风呼呼的从窗户里灌进来，吹的课桌上的书本哗哗作响。
　　“也是，要是有鬼啊神的，我还用在这读书吗，我直接去修仙好不好。”我有些无语的趴在桌子上揉着自己的眼睛。真应该找时间去医院治一治，不然我非要把自己吓死不可。
　　直到放学，我又在那台熟悉的银白色练车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一样的是，这次，她也看见了我。
　　我在接触到她的目光的一瞬间呼吸一滞，那是一双布满了死气的眼睛，面色青灰，分明不是活人。
　　熟悉的寒意袭来，血液都快要凝固，心脏叫嚣着让我快跑，但是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曦妧，你怎么了？”佳茵疑惑的来到我旁边，打开车门把书包扔了进去，书包赫然穿过那人的大腿，稳稳的落在了座椅上。
　　我一把拽住要坐进车里的佳茵，手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女人空洞的眼睛。“你…你…那里…”
　　“同学”我的声音被另一个清脆的声音盖过，软若无骨的温热掌心握上我覆了一层薄汗的手臂。在女孩出现的同时，那个刚刚还死死盯着我的老太太陡然消失，寒意褪去，我才反应过来此时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我有些呆滞地回过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佳茵，快走了，妈妈都做好饭了。”梁叔叔回头冲我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好的，那我先走啦曦妧。”佳茵看了一眼我旁边的女孩，冲我眨了眨眼，坐进了车里。
　　“可…”我愣愣的看着车身一点一点离开我的指尖，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目送着那台银白色轿车离开，红色的尾灯在夜里有些刺眼。
　　“我还没有个尾灯好看吗？”沉默良久的女孩突然发了声，我这才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向她。刚刚她一出现…那个人就消失了。
　　“你也看到了吧！你也看到那个人了吧！”我回过神紧紧的握住女孩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唯恐她也将我丢下。
　　女孩勾唇，手轻轻拍拍我，薄薄的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嗯，我看到了。”
　　我的神经再次绷紧，如果只有我看到了，我还能说服自己可能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精神分裂，但如果她也看到了…那么说明…
　　“你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伶伶，是个仙女。”女孩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路。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是漂亮。一点也不像是刚刚看到过那样恐怖的东西的样子。
　　“哈？”我皱眉，脑袋嗡嗡作响，完了，难道我真的精神分裂了？这个女孩也是我幻想出来的？？不然怎么会有人拉着一个陌生人说自己是仙女？？
　　“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一个奶奶。”女孩看着我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也不着急，挽上我的胳膊，一副已经和我很熟悉的热络样子。说出的话却让我心下一惊。
　　“你真的看到她了？！她真的存在对吧！”
　　女孩漆黑的眸子撇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笃定的笑意。“你是个中国人，从中国的传统上来讲，你不可能猜不到那是什么吧。”
　　“我不仅能看到，我还能把他们送回他们该在的地方。”
　　伶伶的身材很瘦，宽大的校服更显得她如一只飘摇的风筝，好像一阵风便能吹走。皮肤白皙如雪，狭长乌黑的眸子却长在一张略圆的小脸上，乌黑的长发直直的垂在腰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两句话虽然简短，却让我怎么也消化不完里面所蕴含的巨大的信息量。
　　她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世界上真的有鬼？世界上真的有阴阳眼？世界上真的有摆渡人？一连串的疑问让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想修行吗？”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少女的提问让我脑袋里的嗡鸣声更大了。
　　“什么？”我似乎没听清她说的话，她问我什么？她这个时候按照往常的惯例不应该把我拉到一边神秘的跟我说你身上有某某仙，你要立一个堂子才能免除灾祸什么的吗？修行是什么？立堂子的另一种说法吗？
　　她说的对，我生活在东北，我家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思想便是万物皆灵。一切生物皆有灵性，不可轻易伤之，辱之。当然，鬼神之说更是不绝于耳，别的地方的小朋友还在睡前听安徒生童话的时候，我却在奶奶的口中听到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但我始终没放在心上。
　　“你想修行吗？”女孩看着呆愣愣的我有耐心的又问了一次。
　　我抬眸，“修行什么？”
　　伶伶突然凑到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近到我可以将她眸子里的神色尽收眼底。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不大不小，刚好是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我是仙女，还能修行什么，当然是修仙了。”
　　我无语的转身，果然是大仙啊。我还是找时间去查查我是不是精神分裂了吧。
　　“诶！你怎么走了啊！我说真的！如果你今天不信我，你回去会见到更多的东西，到时候吓死你我可不管！诶！”
　　我颠了颠背后沉重的书包，不管身后的女孩气的跳脚，要是真有修仙这种东西，我还用来回背着这么沉的破玩意儿上学？我直接御剑飞行。
　　虽然我嘴上没信那姑娘，心里却还是有点打怵，毕竟刚刚的东西我看的真切，那分明…就是鬼！但是就算真的见鬼了，修仙也太离谱了吧？？
　　我心乱如麻的往家走，刚进小区大门就怔在原地，门口的林荫小路旁竟然赫然蹲着一个小男孩，手里捧着一只活鸡大口大口的啃着。如出一辙的青紫色面容让我呼吸都停了一瞬。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砰的一声巨响将我吓了一个趔趄。我环顾四周，保安亭里的大爷却像没听见一样刷着手里的手机。
　　我颤颤巍巍的抬头看向发出巨响的方向，看到一个老者从楼顶一次一次的坠落，每次坠落都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咬住微微颤抖的唇，接二连三看到的怪事砸的我一步步后退，却突然撞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怎么样，信了吗？”熟悉的清脆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却像惊弓之鸟一样弹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愣愣的看着她，周围嘈杂的汽笛声缓缓消失，明明我能看到大路上汽车来来往往，却听不见半点声音了。周围安静的有些可怕，只有关于女孩的一切依然生动，我甚至能听到她脚底的鞋子和地面的沙土摩擦的声音。
　　女孩一步步走向坐在地上的我，直到在我身前站定“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我对你有恶意，那你在哪都逃不掉的，不如…和我走一趟？”
　　我环顾四周，周围的人分明也是看不到我们了的样子。我垂下头深深的吸了口气，情绪大起大落之下陡然平静。如她所说，如果这一切不是梦，那么她想害我的话易如反掌。
　　“为什么是我？”心里的疑问太多，我早已理不清，只能问出我最想知道的这一个。明明这世界上人那么多，为什么选中了我？
　　女孩似乎猜到了我会问，轻笑出声。“因为你有慧根啊，这不是很简单吗？我们找人修仙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的，没有慧根，再怎么修行也没用。”
　　我抿了抿唇，她的话并不能让我信服，倒像是随便用武侠小说里的设定糊弄我。
　　伶伶看了我满脸的不信轻轻叹了口气，“就算你不信，你也没得选不是吗？”
　　我沉默，她说的没错，我不相信她又能怎么样呢…
　　女孩俯下身，在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迅速的泼洒在我的额头上，冰凉的液体从额头溅入我的眼睛，液体进入眼睛的酸涩感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清凉的舒适感。
　　“这是什么？”我戒备的后退，眨了眨眼，试图抬手将那冰凉的东西从我的眼睛里揉出来，可是液体在流入我的眼睛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女孩没回答我，只是慢悠悠的从校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塞进我的兜里。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会害你。”女孩的声音不像一开始一样清晰，有些浑浊的悠远。“周六上午十点，我在这里等你。”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耳边喧嚣声逐渐恢复，我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本来熟悉热闹的街巷此时在我眼里却无比恐怖。街道上多了些人，比如没了双腿用溃烂的上肢在地上爬的，举着自己的头呆呆的往前。走的，一滩烂肉上的眼睛叽里咕噜的看向我的，我一时间忘了站起来，心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呆坐在地上消化着这一切。
　　这是梦吧…我肯定是在做梦…
　　我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的我龇牙咧嘴的认清现实。
　　“诶？妧妧，你怎么在这？”张若林从小区门口走进来就看见我呆坐在地上，赶紧跑过来扶我。 “怎么坐在地上了？多凉啊。”
　　我转头看向这幅熟悉的面孔，张若林，从小我们两家就是邻居，后来我们俩的父母一起开了店，来往更加密切，店的生意不错，我们两家一起买了房子，在同一个小区同一个楼层，继续做邻居。我们俩的关系也自然而然的很好，张若林比我大两个月，却一直像我哥哥一样保护我。
　　我的眼泪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夺眶而出，在这片腐肉中，他的出现大概就像是，我在怪兽的脚下即将被碾成肉饼时，突然被奥特曼拿起来放在了怀里一样让人安心。
　　大概是从小到大，我从未这么哭过，张若林被我的眼泪吓得手足无措。
　　“你先别哭啊，怎么了啊？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去揍他！”
　　我摇摇头，支支吾吾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我该怎么和他说呢，说我见鬼了吗？还是说我遇到了一个自称仙女的人要带我去修仙。那我大概就真的要被我爸妈绑去精神科检查身体了。
　　“这么疼吗？是伤到哪了吗？伤到骨头了？”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泪水依旧大颗大颗的滚落。“可能是初三了压力大，摔一下就哭了，但是其实一点也不疼。”我瘪了瘪嘴，手微微颤抖着捏紧衣角，四周恐怖的动静让我无法忽视，好在兜里的符咒发着金光，这些东西并不敢靠近我。
　　张若林一脸担忧的将双腿发软的我送回了家，又回家取了一瓶红花油和一盒创可贴塞在我手里，让我回去检查检查有没有什么伤口。我轻笑着向他道了谢。
　　我躺在床上直直的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家里和外面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屋子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散发着温馨的氛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闯入视线，让我的心安定不少。
　　我低头看了看我与常人并无分别的手和脚，修仙吗…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无疑是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在我头上了。毕竟正常人，谁不想拥有特殊的能力，还能长生不老呢…如果是假的…
　　我无力的垂下眼睑，呵，假的又怎样，楚伶伶说的没错，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