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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软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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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若水的心脏骤然紧缩,面色顷刻间晦暗下来,深沉的眸色里翻涌着痛苦与愤怒,死死盯了葡萄片刻,随即转回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她无法对懵懂的女儿解释成人世界的恩怨,只能用沉默掩饰内心的挣扎。
葡萄被她冰冷的模样吓到,委屈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裙摆上,发出细碎的啜泣声。
蔺若水听到哭声,放在手提包上的手猛地攥紧,皮包被捏得变了形。
她多想抱住女儿安慰,可对赵梁理的恨,让她连一丝妥协都觉得煎熬。
章叔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悄悄叹了口气。
一边是隐忍的蔺小姐,一边是委屈的小小姐,还有副驾上沉默的赵总,他这个局外人,只能默默开车,满心都是无奈。
“你家太久没人住,需要好好收拾,葡萄去压根没办法好好休息。”赵梁理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先回赵园?”
蔺若水闭了闭眼,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喉咙发涩地对章叔说:“去赵园。”
葡萄立刻停止哭泣,扑进蔺若水怀里,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欢喜地念叨:“妈妈最好了!”
赵梁理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可章叔却觉得心头堵得慌,蔺小姐的妥协里,藏着太多身不由己的委屈。
车子缓缓驶入一片景致清幽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前。
门口的管家与佣人早已等候在旁,车门一打开,赵梁理就抱出葡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目光深幽地看向蔺若水:“欢迎回家。”
回家?
蔺若水嗤之以鼻,这算回的哪门子家?
这栋装满了姐姐血泪与她痛苦回忆的房子,从来都不是她的家,也决不会是她的家。
可她还是跟着走了进去,看着赵梁理牵着葡萄的手,兴奋地给她展示专属的公主房、满柜子的玩具,听着她清脆的欢呼声,蔺若水只觉得耳膜发疼,心口像被烈火灼烧。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抑制着心底快要失控的愤怒,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赵梁理在哄葡萄的间隙,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她,将她隐忍与愤怒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
呵,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心太软,只要掐住她的软肋,她准会乖乖就范。
赵梁理心情颇好地抬手将葡萄高高抛起,惹得葡萄尖声欢叫,“爸爸,再高一点!”
霞光轻柔地洒进别墅客厅,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这些都是赵梁理特意吩咐厨房,按葡萄和蔺若水爱吃的口味准备的。
可蔺若水坐在餐桌旁,全程沉默,面前的饭菜几乎未动,只有葡萄黏着赵梁理,一口一个“爸爸”,画面表面温馨,内里却暗流汹涌。
漂亮碗碟,精致菜肴,都是蔺若水从前爱吃的口味,却半点熨帖不了她冰封的心。她指尖捏着银筷,扒拉着碗里寥寥几口米饭,食不知味。
“妈妈,你怎么吃这么少呀?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呀。”葡萄捧着小碗,仰着沾了点酱汁的小脸,满是担忧地看向她。
“不用管我,妈妈有点晕车,不太舒服。”蔺若水勉强扯了扯嘴角,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语气尽量柔和,“你多吃点,不够再让李阿姨添。”
赵梁理闻言,立刻抬眼喊来保姆:“李阿姨,去拿盒晕车药来,再倒杯温水。”
“不需要。”蔺若水猛地攥紧筷子,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在一大一小的目光注视下,她嚯地站起身,语气冷硬如冰,“你们继续吃,我回房休息。”
她看向葡萄时,神色稍缓,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往楼梯口走,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赵梁理眼底沉得发黑,带着一丝无奈,目光复杂地黏在蔺若水的背影上,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屋内沉默了几秒,他迅速敛去眼底的阴霾,柔声道:“来,宝贝,你还没吃饱吧?爸爸陪你接着吃。”
他耐心地给葡萄夹菜、剥虾,柔声应和着女儿的童言童语,父女俩的欢声笑语,衬得餐桌另一侧的空位愈发清冷。
夜色渐浓,墨色将别墅彻底包裹。
蔺若水洗漱完毕,倚在窗边,只觉外头万籁俱寂,整个别墅区都沉在沉睡里。
窗外只有几盏惨白的路灯,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路面空荡荡的,连晚风都带着几分孤寂。
她鼻尖微酸,指尖贴着冰冷的玻璃窗,一笔一划地划着“慕彦萍”三个字,字迹深浅不一。
一阵微风从窗缝钻进来,玻璃上的字迹很快被雾气晕开、隐匿,像她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牵挂,终究只能埋在心底。
门被轻轻推开,赵梁理走了进来。
他瞥见蔺若水倚窗出神的模样,暖黄灯光落在她纤细的身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脚步顿了顿,才缓缓走近,目光深情得近乎灼热,牢牢锁在她身上。
蔺若水瞬间绷紧了神经,像被猎物盯上的幼兽,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后背不自觉地绷直。
那种被毒蛇缠绕般的压迫感再度袭来,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眼底的烦躁与愤恨几乎要藏不住。
赵梁理眉眼微挑,将她的抵触尽收眼底,却看破不说破,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僵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床上的葡萄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都没睁开,软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爸爸、妈妈……你们站在那儿做什么呀?”
蔺若水暗自松了口气,肩头微微垮下,连看都没看赵梁理一眼,快步绕过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着葡萄的背,语气温柔:“吵醒你了是不是?没事,接着睡吧。”
赵梁理站在原地,沉默如石。看着她温柔哄劝女儿的模样,他紧绷的脸部线条悄然柔和下来。
他不急不慢地走到门口,回头看向蔺若水,一语双关地说:“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轻轻带上了房门。门外,他的脚步顿了顿,眼神落在那扇象牙白的门板上,神色阴晴不定,眼底翻涌着算计与偏执,半晌,才缓缓转身离开。
蔺若水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赵梁理会就这么轻易离开。她望着门口的方向,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来日方长”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提醒着她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赵梁理像是突然良心发现,一门心思扑在葡萄身上。
像似为了弥补过往的亏欠,葡萄想要什么,他都毫不犹豫地满足,陪她荡秋千、搭积木、讲睡前故事,恨不得把所有的美好都堆在女儿面前。
攻势迅猛,葡萄彻底沦陷在这份迟来的父爱里,每天黏着赵梁理,嘴里一口一个“爸爸”,眉眼间都是雀跃:“有爸爸真好!”
她觉得自己就像掉进蜜罐里的小老鼠,身边有妈妈的疼爱、爸爸的宠溺,连清晨醒来的空气,都透着甜丝丝的味道。
可这份甜蜜,对蔺若水而言,却是日复一日的煎熬,每一次看到葡萄黏着赵梁理,每一次听到父女俩的欢声笑语,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姐姐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令她羞愧难当,仿佛置身烈焰之中。她竟与仇人相伴,眼睁睁看着葡萄沉溺于这虚假的温情。
蔺若水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满是疲惫与麻木,神情空洞,早已没了从前的明媚。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将那些妥协与麻木甩开。
她抬手慢慢整理好头发,抚平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决绝——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蔺若水转身大步往楼下走,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在花园深处找到了正在荡秋千的葡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葡萄汗津津的小脸上。蔺若水脸色凝重地走过去,对一旁照看的李阿姨说:“李阿姨,麻烦你回屋给葡萄拿杯橙汁来。”
等李阿姨走远,蔺若水牵起葡萄的小手,将她从秋千上抱下来,掏出手帕轻轻擦干她额角的汗珠。看着女儿满脸欢快的模样,她的心猛地一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底满是挣扎与不忍,欲言又止。
葡萄仰着小脸,欢喜地望着她,晃了晃她的手:“妈妈,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呀?”
蔺若水用力将女儿抱进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小身子,片刻后才松开,捧起她如小苹果般红彤彤的脸蛋,眼神深邃而认真,里面藏着女儿看不懂的痛苦与决绝。
她犹豫了一瞬,终是咬了咬牙,狠下心开口:“葡萄,妈妈接下来要说的……”
“蔺小姐?”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话。那声音,宛如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突然插进了记忆这把尘封已久的锁,开启那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蔺若水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卡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葡萄的胳膊,缓缓转过身,眼底满是警惕与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