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骰子攻略剑仙》星辰之左

27、青陵往事

　　有机会！

　　梦千机猛地折身朝后掠去，他的掌心上突然出现了一朵泛着珠光的重瓣花，被轻轻一吹，花瓣飞扬而起，便化作了漫天迷雾，袭向百里远山。

　　迷雾之中，百里远山的身影并无任何移动，像是来不及反应被偷袭了个正着。

　　梦千机眸光微闪，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他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整个合欢宗里总共也只有三朵封魔花，传闻此物曾是被天上仙人带下来的，对于魔修、魔气皆有无法破解的封锁作用，他只能赌戚久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连封魔花的效果也能破解得了。

　　然而，刚想要撤回合欢宗，他便感觉自己的灵力失去了控制，异样的热度已从下腹攀到了脸上。梦千机立刻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一把红得妖异的匕首，抓过百里远山，将匕首架在了他的颈上。

　　匕首上燃起白色的烈焰，灼热的温度仿佛能够融化天地万物，不断有火星坠落到地上，在这凡土之上迅速地蔓延开来，朝不远处的人影合围而去。

　　“你实在不该拿这东西对付他。”

　　清风徐来，迷雾散尽，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踏着奇异的步子朝他走来，灵力如水波涟漪一般从戚久周身漾开，每走一步，自天穹降下的星辰之力就随之流转，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困阵。

　　无论是那纯白烈焰、花雨迷雾、还是梦千机的灵力，都在被大阵牵引着不断流转，逐渐转变为无主的灵气，被戚久所接收。

　　隔着三五丈远的距离，戚久站定下来，不再上前，只是用带着冷意的目光望向他。

　　点点星芒笼罩在他周身，投下冰寒彻骨的银白光芒，映照得戚久仿若天上排列星轨的仙神。那双幽邃漆黑的眼睛朝他投来了无情的目光，无尽魔气骤然升腾而起。

　　戚久已撤去伪装所需的模样，滔天威势全部向梦千机压来，令风暴中心的人顿时生出了臣服之意，只想要低头暂时避开这要命的锋芒，甚至逐渐不敢与他对视。

　　地面上那些昏死过去的合欢宗精英被余波波及，皆是双目、口鼻出血，受的伤更重了几分。

　　不能再拖了。

　　梦千机的心凉了半截，即便早已明白自己的算计落空，可意识到自己能不能逃命还是两说又是另一回事。

　　“你真不怕我杀了百里远山？”梦千机拿不定主意，却也只能堵上一把，赌魔尊对他最亲近的手下还有些仁慈、不会随意让百里远山承担性命之忧。

　　倘若不行……

　　他自己呢？他真的能动手吗？

　　梦千机咬牙。

　　魔器同样有灵，这把匕首尘封已久，正是渴望以鲜血为祭品的时候，异常躁动地在他手中发出了阵阵悲鸣。

　　梦千机尚且还能压制住匕首的躁动，可却越来越压抑不住心底的渴求。

　　难以控制的燥热感正在侵蚀着他的意志，被他挟持的人依旧没什么动作，他在告诉自己提防戚久发难、不要关注百里远山的存在，可是越不想在意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过往修炼之时肆意放纵张扬的欲念在此刻又返还到了他的身上。他怀疑只要百里远山此刻能够挣脱控制、开口对他说上一句话，他便会将其奉为天条，哪怕是让他自戕谢罪！

　　对于合欢宗门人来说，这些快乐之事不过是修炼的一环而已，梦千机只恋慕长生、贪图欢娱享乐，却从不会对修炼工具产生什么真情，然而此刻却慌了神了。

　　由爱与欲所生出的，是抛弃尊严与自我的痴迷。

　　这原本该是他用来对付戚久的手段！

　　戚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想着，他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往事——

　　当年，他取代那名天行门仙修的身份不成，后来也没有立刻返回魔门控制的凌沧洲，而是遮掩身份、辗转在各大城之间，最终在青陵城停留了三年。当年的青陵城有“天下第一城”之名，往来人员极其复杂，不只是人界修士，自妖鬼两界过来的也有不少，城内又禁止打斗，以迷花谷的是势力也无法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找人，再适合他藏身不过了。

　　他本想再多待上一些时日，等到他将那位前辈传下来的法术都学会了再杀回迷花谷，没想到第三年末的时候，他又见到了那名仙修。

　　魔修都是记仇的生物，梦千机也不例外，他一想到自己曾经居然虚弱到连一个刚入道的小小正道弟子都奈何不了，便感到羞耻不堪。如今竟然能再次发现此人的踪迹，梦千机又是欣喜又是恼怒，发誓绝不会再放过他，必定要将其以夺魄大法控制，将这名仙修制成自己的奴仆。

　　没想到他居然又一次险些跟丢了仙修的踪迹，好不容易追上那人，他却发现自己竟已深入地底，此刻正在一座古朴地宫之中，而那名仙修则正在和一持刀修士对峙。

　　持刀修士的修为极其可怖，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冻蚀神魂的冰寒，即便只是藏在远处旁观，梦千机的护体屏障也险些被那冰寒所破。

　　与戚久面目相似的仙修身法轻灵诡谲，不曾攻击，只是一味躲闪，却从未真正被击中过，倒显得像是他在逗着持刀修士玩一样。

　　而梦千机环视四周，发觉此处地宫居然极有可能是赫连家的别苑——青陵城最早便是赫连家祖先所建，自此之后，城主世代为赫连家族之人。虽没有明确的排名，但九洲之内、人界之中，赫连家隐隐位居第一世家的梯队。

　　赫连家的人……用刀，冰寒刀意……修为高深……梦千机将眼前持刀修士的特制与当今赫连家的最强者“刀痴”赫连千锋对应上了，再望向那名仙修，却更是心惊。

　　莫非那名仙修根本不是什么正道小弟子，而是哪位夺舍转世的前辈？

　　他不敢多留，生怕那两人发现自己的存在，急忙离开了地宫。临走之时，他受好奇心驱使，又回头看了一眼。正是这一眼，让他发现了些许端倪——

　　不知那名仙修到底做了什么，赫连千锋竟然停止了对他的攻击，拖着长刀，转身向地宫内走去，却隐隐有了入魔的迹象。

　　梦千机看到赫连千锋如此状态，心中生出疑虑，怀疑青陵城可能要出事，不敢再待在城内，于是连夜退了跑出城去，在离青陵城较近的一个镇子上落脚，想要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没过几日，青陵城就传出了一件大事：“刀痴”赫连千锋突然入魔，屠戮了自家满门，以寒阴刀域封锁青陵城全境，只留下一道小门，此刻正候在门外截杀出城之人！

　　赫连千锋扬言自己境界大成、自此难逢敌手，但若要追求至高刀意就需要不断与人搏命，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逼迫城中人与自己比试。他给当时正魔两道的执掌权柄之人都去了信，宣称除非有人能打败他，否则就要将城中人永远困在青陵城内，身死以后魂魄也要被炼制成刀傀，日夜与他战斗。

　　当时他的修为和眼界不足，对上赫连千锋的威势又看到如此情景，竟不敢再深究下去，只想着赶紧逃命。后来安稳了些，想起这件往事时才怀疑起“刀痴”入魔的事与那仙修有关。

　　不知是他自己有意还是受到什么干扰，渐渐地，他居然将那仙修的存在给忘记了，面见戚久之时也没有再想起，直到今日。

　　再回到眼前，戚久仍站在远处，口中似乎念动了什么法咒，梦千机顿时感到不妙。他发觉自己的修为竟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急速下降，眼看着就要跌落一个大境界——

　　对了！

　　但凡是修习合欢道的人，无一不谨记合欢宗开山祖师“虽以情入道，切勿沉沦爱河”的告诫，可他现在究竟在干什么？他现在对百里远山生出的种种心绪若不是走了歪路还能是什么？

　　“主上，怎么处置他？”百里远山也摆脱了封魔花的影响，反手射出两道乌光没入梦千机体内，暂时人制住了。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梦千机被他押着，感觉如同有细微的电流从百里远山放在他心口的那只手上传来，带起一阵阵震颤，于是急忙望向戚久。

　　也许是得知自己注定要死于今日以后终于释怀了，他没有多少临死的畏惧，只是仍好奇一个答案。

　　“你说吧。”戚久打量着梦千机的神色，在心底暗笑了几声。

　　居然还想用迷阵对付我？你是不知道我每十年都要重新看一遍自己的过去。在那么真实的幻境中还分得清真实与虚假，又怎么会被这些所迷惑？

　　“当年青陵城赫连家，‘刀痴’赫连千锋入魔之事，是不是你做的？”梦千机问道。

　　听见他的问题，戚久愣怔了片刻。要不是梦千机提起，他都不怎么会想起那件事。既然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彻底的意外，是他的失误。

　　说起来，自己会成为魔修也与那件事有关，不愿回到天行门、哪怕拉上了楚云归缓和气氛也不愿意回去也与那件事有关。

　　想到这里，戚久顿时感到一阵烦躁。

　　他不想再看见梦千机了。

　　他抬起手，一道灵力凝箭形，倏地没入了梦千机的胸口，留下了无形的印记。

　　这一次修补骰子、渡过幻境以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境界似乎又攀高了些。就在刚刚，他灵光一闪，对惑心符又做了些许改动，以往无法控制住梦千机这样的修士，现在却是可以了。

　　“惑心符罢了，高等一些的货色，你还是第一个试用者呢。”戚久嘲弄地看着梦千机脸上骇然的神色，无情地打破了他最后的妄想。

　　被改进过后的惑心符控制之人，最终都将自发地向他献上无上的忠诚，敬奉他为神明，永无背叛之日。无论是梦千机还是后来的别的什么人，只要想妄图杀死他，总会体会到那种滋味的。

　　“百里远山。”戚久喊道。

　　“属下在。”傀儡恭谨地低下了头，从袖口垂下的锁链仍牢牢束缚着梦千机的行动。

　　“帮他解决一下。他还有用，记得留下一条命，别让他的实力打太大折扣。”戚久幽深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双颊通红、呼吸粗重起来的人，他不知道梦千机究竟是怎么知道赫连千锋入魔与自己有关的，但等到梦千机真正成为傀儡之后，总会有问出情报的那天的。

　　他其实不觉得赫连千锋入魔错在他，分明是赫连千锋心中已经生出执念，离入魔只有一线之隔，才会被他所影响。正如眼前的梦千机，明明是早已对百里远山生出了情愫，才会被他所诱发。抛开各类法术阵法，他真正的底牌还是从第一世时起就身负的诅咒中蜕变过来的：只要人心中有一丝执念，就会受他影响，使得最幽暗最疯狂的执念暴涨到自身无法控制的地步，仙修会因此道心尽毁、入魔发狂，魔修会境界大跌、心火焚身。

　　“是。”百里远山依旧恭敬，完全不觉得戚久的要求有多令人为难，无视了梦千机的抗拒，拖着人朝阁中走去。

　　只可惜他不知道百里远山只是傀儡，是真正的无心者，戚久目送着两人远去，也不觉得自己的命令有什么对不起百里远山的地方。

　　他把系统从半空中弹了下来：

　　“解决完了，拖延不下去了，到底该把楚云归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