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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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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夏,沈予清高二。
他成绩不错,长得帅。这样的人走到哪都是亮眼的,可事实不尽人意。他打架吸烟,逃课早退,一样不落。完全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坏学生。
在青春,同龄人还处在极度的中二时期时,对这样潇洒肆意的学生最为向往。
沈予清臭名昭著,不讨喜,不爱打交道,喜欢独行。年级有些人看不惯他整天一副拽不拉几,对人爱搭不理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没爸没妈的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后便脱离的福利院。
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学校念及他的成绩,不想失去一个可培养的优等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二下学期,沈予清作为插班生来到二十五班。这是年级重点培养的理科班,班主任带过不少市里拔尖的苗子。学校念及他的情况,不需交学费,每月还有八百快钱的补助费。
沈予清一向不太老实,上课总是走神,早退,迟到,后面甚至发展成和其他班的男生打架。
那天,午自习。班里人大部分都在午睡,沈予清依旧迟到了半节课,他轻车熟路地跑到厕所先抽了根烟。他从初三中考那个暑假染上了烟瘾。他脑子聪明,院长把他带大,不愿意看他走错路,毁了自己的前途,便逼着他报了市里唯一一所重点高中。
沈予清从小就没有理想和想法,他是个孤儿,也知道是院长把自己捡回去,才有个安身之所。所以,他没想太多就把志愿填上了。
中考以市第六名的成绩进入重点高中,但他不愿意在福利院继续待下去,索性连声招呼也没打,直接将个人档案从院里撤了出来。
后来院长找到他,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他沉默了很久,装作无所谓度说自己长大了,不需要任何人的庇佑。
院长听完没说话,似乎挣扎了一会儿,留下一句好好保重,有困难去找她,提着包离开了。
从那天起,沈予清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儿。他打了好几份工,在一个破旧的小区地下室租了一个房子。很小,但够用。
至少不用向以前一样夜宿街头,吹西北风。
那年他仅仅只有十五岁,独自生活,赚钱养活自己。还要上学。
……
沈予清记得那个午自习他抽了一根烟,厕所里味道还算好,他静静捻灭烟,扔到垃圾桶里,刚打开门,忽然走进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他们差不多的短袖和大裤衩,小腿肌肉弯曲,肤色偏黑。
是高二那帮体育生。
为首的高个子男生把目光落在沈予清身上,眼里夹杂着不屑和挑衅。
沈予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也懒得管。他往旁边侧了一下身,主动让出一条缝隙,过了一会儿,迟迟听不见动静。
“你就是沈予清?”高个子男生说。
他说完,沈予清这才抬头,目光平静,低低嗯了一声。
他面无表情,显然不愿意多说。谁知高个子男生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把他扯进卫生间里。
沈予清体型比他小了一圈,力气却打得惊人,他用另一只手扣住高个子的肩膀,脚步向前大跨一步,直接将高个子甩在了墙上。
沈予清眼底覆了一层不明显的阴郁:“想打架别在学校。”
高个子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身后沾着的几个兄弟显然也有些傻眼。他觉得丢了面子,阴着脸朝沈予清挥过去一拳。被沈予清躲过去了。
“妈的,你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拽什么?!”
高个子男生怒骂。身后的几个男生也嘻嘻哈哈笑起来,目光轻蔑讥讽。
沈予清站在厕所最里面隔间外,闻言,无动于衷。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们。
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早就麻木了。
高个子见沈予清面色如常,也不说话了。直接再次挥拳朝沈予清门面冲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略显冷淡散漫的男声适时插进来。
近在咫尺的拳头停在鼻尖上方。沈予清面不改色地躲开,往后退了一步。高个子瞬间身体僵硬了一瞬,脸色发青。
相比于他刚才的张扬跋扈,这会儿像个被吓到的鹌鹑,不敢吱声,只能停在原地,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沈予清微微扬眉,觉得有些好玩。什么人能让他怕成这样?
这样想着,沈予清偏头,看向声源处。他毫无防备对上一道淡然的视线,男生也朝他们看过来,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他细瘦的胳膊上。
他胳膊上布着几条鲜红的划痕,沈予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这才发现。是刚刚高个子用指甲抓出来的。
沈予清没觉得疼,他无所谓地甩了甩胳膊。再抬起头,男生已经看向别处。
沈予清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以及微微颤动的下颚。
男生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聚众打架?”
高个子男生脸色全黑,他身边站着的几个兄弟也不说话,保持沉默。
沈予清也没有开口的打算,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挑起的,他顶多算个受害者。
男生也不着急,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高个子沉着嗓子说:“以后不会了。就这一次。”
“嗯。”男生掏出一个薄薄的本子,低声说:“几班?叫什么名字?”
高个子男生噎了一下,老实说:“高二八班,李扬。”
其他男生也依次说了自己名字和所在班级。
轮到沈予清,男生停了一下,低眼看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人,眼底带着点儿不明显的笑意:“小朋友,你一个初中的怎么跑来高中厕所?”
话音未落,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发出“噗呲”一声笑。
沈予清脸色发黑。
他干巴巴硬邦邦地说:“我是高中生。”
“哦。”男生嘴角上扬,看起来没有丝毫歉意,“抱歉啊。”
“高二二十五班,沈予清。”他偏头说。
男生简单写了两笔,便离开了厕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一下名字。沈予清从来没有受过此等大辱,难得感觉脸皮发烫。
男生临走之前,漫不经心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沈予清自动把这种理解为挑衅或者嘲笑。
他避开了男生的目光。
厕所门被打开,强烈的光线泄进来,照亮男生校服衣摆。沈予清看着他消失在走廊。
“草他.妈的。”高个子男生低骂一句。
沈予清回头,神色平常:“刚才那人是谁?”
不知谁回了一句:“高三学生会会长,宋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