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的你》翠花的铁牛

9、以家属的身份 他不能永远

　　向茶茶语气格外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被黑云压顶的寂静山林：“你去参加比赛，怎么也不透个信给我？”
　　似乎全世界都知道叶简兮上综艺了，除了向茶茶。
　　终于，审判之剑重重掉下。
　　这一刻，叶简兮的心脏忽然得到了松懈，他一字一句，认真说着埋藏在心底已久的心里话：“茶茶，我不能老是跟你身后。”
　　嘀嗒。
　　荷叶上的露珠坠入湖面，激起一圈一圈明显的涟漪。
　　向茶茶下意识攥紧手机。
　　竟只是这样吗。
　　并未思考，她脱口而出：“你可以……”
　　“我知道。”
　　叶简兮声音好轻，仿佛江边一簇被风吹散了的芦苇花，温柔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我知道，但我不可以‘只能’跟在你身后。”
　　向茶茶沉默了。
　　叶简兮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忙着收工的工作人员，总算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心声。
　　他不能永远都跟在她身后。
　　从认识到现在，他所有的进步，都来自于向茶茶的激励。
　　他也希望……假如有可能，他想和向茶茶并肩而行。
　　李超说的没错，向茶茶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不能靠一份名校毕业后的稳定工作简单弥补的。
　　一年前借着向茶茶升学宴的机会，他第一次去她家。
　　虽然早就知道她住在蜀市高档小区，家庭条件肯定不差，但没想到能好到他无法用十几岁的学生思维想象的程度——向茶茶的父亲离开前，给了向茶茶一张存有100万的银行卡。
　　而他高中时的生活费，也才一个月800块，普通人家的水准。
　　那种巨大的现实冲击，不啻于给他当头一棒。
　　紧接着，向茶茶北上，而他带着未知的结果在老家复读，头顶始终悬挂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压力，就像一座不断蓄水的大坝，随时都崩塌，不可估计的能量能在一瞬将他击垮。
　　他偷偷关注向茶茶大学里的一切，自然看到了学校贴吧里，向茶茶在辩论场上大杀四方的视频。
　　她又进步了。
　　他为此骄傲着，也煎熬着。
　　他要如何才能追赶上向茶茶的步伐？
　　于是，当李超向他抛出橄榄枝，他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便伸手接住。
　　李超行动力极强，下午便带着叶简兮来到了《东升少年》的海选现场，结果非常顺利就被选中了。
　　就在两人静默的几分钟里，向茶茶退掉了明天回蜀的机票，并向辅导员申请暑假留校。
　　“你怎么不说话？”叶简兮小心翼翼开口。
　　向茶茶编辑着发给辅导员的话，岔开了原来的话题：“听阿姨说你们录节目都是从早到晚，休息时间很短，现在吃没吃饭？”
　　叶简兮委屈劲“蹭”一下就上来了，垂着脑袋，眼眶泛红，死死咬住后槽牙，怕自己忍不住向她诉苦。
　　片刻后，他咽下所有情绪，说：“没有。”
　　但其实录节目很累。第一期节目大家要在评委面前展示唱歌、舞蹈以及各种才艺表演，根据评委打出的成绩按名次分班。
　　分班后就开始准备公演，他一个从来没跳过舞的人，现在也要为了演出从0开始学习舞蹈，而且还是对要求身体灵活度很高的流行舞种。
　　刚才还不小心扭到了腰，现在只要走动，一股钻心的疼痛便蔓延开来。
　　向茶茶嘴上说：“活该。”紧接着又叹气，“地址给我，给你点外卖。”
　　叶简兮眼神里满是清澈的羞涩和按耐不住的悸动。
　　“好！”
　　又小声说，“还有，谢谢你哦。”
　　向茶茶挂断电话，趴在宿舍阳台的铁艺栏杆上，看着夜空出神。
　　有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数十年籍籍无名，有人在电视里打个酱油也能一朝成名。
　　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阵强风，既然来了，就要当机立断狠狠抓住。
　　或许，这就是他注定要走上的那条路。
　　向茶茶迅速提交留校申请，跟张美兰说自己要实习，暑假要留在北京，不回蜀市了。
　　张美兰闹了一天脾气后，勉强点头同意。
　　《东升少年》的节目除了一开始展示选手才艺的两期节目，后面则采用一期练习室、一期公演的播放模式，一周一期，这样循环四个周期，差不多也要到8月底才轮到决赛夜。
　　8月中旬，骄阳似火。
　　半夜，练习室的落地镜前，几个年轻男孩子一次又一次排练后，纷纷瘫坐在地上，汗流浃背。
　　叶简兮也在其中，他卷起衣角就往额头上抹。
　　第三次公演，很快就如约而至。
　　每次公演前，节目组都会短暂归还选手手机。拿到手机之后，叶简兮迫不及待给向茶茶发消息，问她明天晚上第三次公演能不能来现场看。
　　向茶茶秒回他：我考虑考虑。
　　只是考虑吗？
　　叶简兮失落地不断上下滑动聊天记录，试图在下一秒就能刷出自己最想要的答复。
　　她在工作，就算不来看他的演出，也情有可原吧……
　　第二天，学校为在校大学生提供的创业空间一角，向茶茶提交完今天的测评报告，伸了个懒腰后，合上电脑、装进背包，起身。
　　“亮哥，我们的‘放心说’app主打的就是摆脱哑巴英语，让每个人都能用软件纠正口语错误，文章‘跟读’功能我又试了一周，口语的纠错率还是低于85％，你和几位师兄师姐再看看后台怎么处理吧。”
　　格子间对面曲潇亮也站了起来，他点点头：“没问题，你发我的测试报告我晚点跟他们几个讨论讨论，看看怎么改善。”
　　“好，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走前，向茶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之前说，最好在软件里留一个给up主上传视频的板块，这样可以吸引优质创作者来我们平台自主分享学习经验，打造独属我们的生态社区，你考虑考虑。”
　　“行行行，赶紧去吧，别让你男朋友等着急了。”
　　“他不是……”
　　“好了，再不走就给我们留下再干会儿活儿！”
　　向茶茶：“再见。”
　　网约车上，向茶茶又把刚刚想到的构想更完整的记录下来发给了曲潇亮。
　　曲潇亮是上学期因一场校级的英文演讲比赛结识的师兄，他的专业是软件工程，俗称：敲代码的。
　　那场比赛，向茶茶冠军，他季军。
　　暑假前，他极力邀请向茶茶作为用户和开发者测评他们团队自主研发的英语口语学习软件“放心说”，可惜被向茶茶婉拒。
　　在得知叶简兮参加了综艺比赛前，向茶茶计划的是两人一起去毕业旅行。
　　计划泡汤后，也不得不为自己另作打算。于是她暑假便留在了北京，参与了曲潇亮的软件开发测试，已经一个多月了。
　　网约车堵在了离《东升少年》公演的体育馆两公里左右。
　　向茶茶熟料地戴好口罩，下车步行。
　　公演现场人山人海，粉丝、黄牛、安保都堵在门口，向茶茶拿出这场公演的入场券，安保核验身份证后，在她手臂上套了一个橙色塑料手环，象征着她是本次进入会场的观众。
　　向茶茶垂下手臂，三个颜色各异的手环撞在一起，色彩缤纷。
　　落座后，旁边穿lo裙的初中模样的小妹妹很好奇地指了指她的手环：“姐姐，你每场公演都来了啊，太有实力了吧？”
　　向茶茶低调道：“还好。”
　　小女孩又问：“你pick的是谁？”
　　她报了几个热门选手的名字，向茶茶摇摇头：“都喜欢。”
　　场馆里入座率越来越高，直到大荧幕上倒计时结束，选手们踩着0秒入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冲破云霄，台下交织着各种呼喊着偶像的名字的声音。
　　向茶茶看到了舞台上熟悉的身影，也忍不住挥起独属于叶简兮的应援棒，大声喊着叶简兮的名字，只是声音被整个场馆的海啸吞没，没有半点穿透力。
　　lo裙妹妹瞪大双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向茶茶读懂了。
　　她说：你！骗！我！
　　向茶茶脸颊微烫。
　　而叶简兮，也不负众望，在这个夜晚用最动人的歌声回馈着支持他的粉丝们。
　　向茶茶在人声鼎沸中，一起感受别人对他的欢呼和热爱，深深为他骄傲着，就像当初他在高中跨年晚会唱《心愿》时那样。
　　第三次公演结束已是半夜，向茶茶挤在人群里走出场馆，周围还围聚着不少舍不得离开的粉丝，网约车根本挤不进来，就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向茶茶同学，你好。我是李超。有没有兴趣以家属的身份参加《东升少年》的决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