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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到一个畸形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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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过她手中的红薯,接着往上走去。她的脸红润润的,我瞟她一眼,总感觉她身上有点冒汗。
不是吧,这家伙身体不会真这么弱吧。我有点后悔这么折腾人家,但是又不能停下来。
“怎么啦。若有所思的,你在想什么?”她雀跃地问我,看起来有点小喘气,但精神劲头却十分好。
皎洁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我低头俯向她:“你累不累?”
不累最好,累了更好,我还得再小小的整她一下呢。
思想至此,瞬间一点后悔都没有了,我琢磨着等一下该是把红薯烤焦还是烤糊。
“我?”她狡黠一笑,看着竟然有点龌龊,“我可不累,就怕你热了要把衣服脱下来。”
我扶额,转身就丢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字:“滚!”
骚我是骚不过她的,但是她的声音没有我的低沉,清亮灵动,仿佛是从哪里涌出来的一汨泉,纯净的水源透进了暗黑的海里,不断的奔流着,转化着,直至大海也发出秀美的姿浪和皙然的透亮啸声。
“赵长曦——”走了一会,她不动了,有气无力拖着嗓子喊我,“什么时候才到啊?”
我也跟着她停下来,现在都还不到半山腰,这家伙就累了,是真的有点虚。
“很快。”
“骗人!”楚盈灼不想爬山了,“这一路上奇花异草我认识的够多了,要不就在这里烤红薯吧。”
我嘲笑她:“看来你是营养没跟上,连力气都没有了。”
“那肯定,我现在还饿着呢……”楚盈灼嘀咕了一下,有点不高兴地来质问我,“你烤不烤红薯吧?你就说你烤不烤?”
我隔空点了点她的头:“你好虚啊。”
她怒了,一言不发抢过我的玻璃缸和装在里面的红薯率先就往上面走。
我差一点就要鼓掌了,古人诚不欺我也,激将法真当好用。
拿来逗她这个老古代人,实在是太好玩了。
就这样,我和她一路走到了半山腰。其间她走一段停一段,但她每当想停下来的时候,我时不时就逗她,或者是激她一下,她立马就又有了动力往上走。
到了半山腰,她的劲头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
“你叫什么?”
“我要泄愤……”她有气无力地吐槽我,“你小子,尽整一些有的没的……害得我爬这么久的山……”
我道:“你冷静冷静,这山上很危险,别引出我们都对付不了的东西出来。”
她闭上嘴,过了一会才再次开口说话:“我要吃烤红薯!”
看她被我折腾的样子,我的眉目柔和下来,一路上这缺心眼的家伙没少被我整。我原先还以为以她那种过人的体力还是可以爬个山的,没想到她的体力全用于打架。
她在地上躺一会,就用手支撑着坐了起来。我搞来一些枯枝败叶囤在一块儿,又搬来一些泥土搭成土炕的模样,把红薯埋进去,把压在下面的枯叶枝条点燃。
这一片是人们专门开辟出来的落脚点,方圆五六米内一棵树都没有,再加上荒废已久,早生一窝杂草,人迹罕见。
我搞好红薯后,让她先看看火,然后自己去根除杂草。
这里的杂草长了快有半人高,我一拨一束,都捆起来丢在空地上。拨完后,我深吸一口气,杂草之下,隐藏着一个小沼泽,估计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被连根拔起的杂草还在一边扭曲着,挥动着,她懒洋洋的,原本在看我干活,这会却闲不住了,走去拨弄那些被根除了的杂草。
“你小心点,有黑蔓和蓼毒,这两种植物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我一边甩了甩一根树枝往沼泽探去,一边提醒她,“遇到了不能应对的东西就叫我,我会处理。”
她没有回应我,但从那些东西传递出来惊恐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刺拉——”她一碰上去杂草立马就消了一大半,条条技枝化为正常的样子一动不动。
我有些讶异。
她摊开了双手,语气淡然:“刚刚运气好,碰到了一种还原的东西。”
还原?
这运气可真是屌炸天了啊。我暗自思忖,若是可以提取出来,可以让父亲他们的成果被所有人类所承认的几率大大增加。
我戴上眼镜,却发现原本附在她手上的还原因子在渐渐消散。
我要——保护好她。
我连火都不管了,像飞一样到她面前对她道:“你怎么办到的?”
“我怎么知道?”她耸了耸肩,然后摇我的手臂,“它自己来的啦。”
我轻轻把手臂抽出来,吐了一口气。
这家伙身上到底有多少密秘呢?
“我会确保你安全的。”
“什么安全?我们现在不是挺安全的吗?”
我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这是个危险的世界。”
“想必你也知道,我母亲喜欢你不是无缘无故的。我和爸爸都需要你的帮助。”
母亲会算卦。我会打架杀人诛心放火烧山。
母亲说在我出生前,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即使是有上面部门的能力者庇护,他们二位却都要东躲西藏。
原因无他,考古,是要付出人身安全的一项工作。
很多考古学家曾经在带领人类认识过去的路上受到人类的迫害,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父亲说,变异纪元的来临,是一场自然又重新交还与人类的祸水。
人类失去了太多的理性,掩埋了过去的光辉。原本的基地里已经被变异体所占领,正常人类寥寥无几,甚至因为不够强大,后面又曾一度灭绝,故而被称为“畸形种”。
如今,真正的普通人类在变异体中艰难存话下来,却是以“畸形种”的身份生与活。
真正的人类。
卑微的人类。
坚韧的人类。
“楚盈灼。”我冷淡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慑人,“你是希望吗?”
更多真正的人类像地下肮脏的东西一样隐藏着,躲避着变异基地里的人。
楚盈灼幽幽望我一眼:“你说的很有意义,我会好好想。可是,你烤的红薯焦了诶。”
我用古语言说道:“两百块,听我讲完。”
“……”她在犹豫了。
“两千块。”
她立马严肃起来:“哎呀不就是块红薯嘛,大不了吃夜市去。”
冰寒的气息从我身上溢出,我懒得说什么了,递给她一张信息卡。
她顺手接了:“不讲了?”
“讲。”我丢下她,去把红薯翻出来,“……”
完了,烤焦了。
她见我动作凝住了一般,不由得好奇地来看。这一看,她也沉默了。
“你不是说你会烤的吗?”
……
下山的时候,她让我背她。
“你?”
“对啊,你怎么了?”
“你的体力那么吓人,能和怪兽打架了,这点路走都走不动。”我嘴上嫌弃,但是却蹲下了身子,“上来。”
刚刚拿身上的红薯已经被烤的硬的不能吃了,像一块焦炭一样,她咬了一口,发现完全咬不动,干脆就放弃吃红薯了。
我陪她坐了一会休息休息,其间她嘴上一直喃喃着“我的红薯啊,我的烤红薯”“饿死我了,我要怎么办”
真的很啰嗦。我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强忍着用手去堵上的想法,等着她反应完了以后好好跟我下山去。
她一直念叨,念叨了十分钟才停止,我在旁边看了她很久,心里忽然有一种诡异的想法,那就是很想嚎啕大哭。
我知道是我的病开始发作了。
一但开始发作,我的理智就会慢慢的崩溃,最后化为乌有。在家里面,由于我的能力过于强大,所以父母都不能来帮我,而今有了一个同类出现,自然而然的就要霍霍了。
我站了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不由得晃了一下:“走,回去吃夜宵。”
她说走不动了,我就背着她往山下走,一路上我的理智在缓慢的降低,我越来越不想放开背上的人,下山的时间也越来越慢。
等到终于到山下时,天边的暮色已经逝去,唯留下一丝熹白。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我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走去,父母急了,用通讯器打电话过来:“你们去哪里了?去那么久?”
父亲紧接着又在后面接了一句:“别在外面乱跑啊,外面很危险的。”
我拿过通讯器:“爸,妈,我们就快到家了。”
楚盈灼看出我不对劲,从我的背上下来,在一边扶着我:“你没事吧?”
我抹了一把脸,很好,已经全是泪水了。
我控制不住地号啕大哭起来:“为什么我是个畸形种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哭,别哭啊……我真是服了你了,怎么动不动就哭啊?”楚盈灼都快要抓狂了,“你哭了我怎么办?我不认识路啊大姐!”
我吸了吸鼻子,又大哭起来:“呜哇哇哇哇哇哇……认什么路,今天不认路!!!嫌弃我,我就让你一起哭!”
好,没发病的时候是小腹黑,发病的时候就是小王八。楚盈灼忍住想要吐槽的念头以及转头就离开的动作。
她突然觉得,她没有见过的这样的我,其实在别的方面上也算挺有意思的。
于是她开口:“来来来,咱谁也别气谁。而且我们现在回不了家,我就没有办法陪你玩不是?”
我点了一下头,却仍是不肯放开她,断断续续的在说话:“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类都唾骂我,我是不是天生就刚该挨骂……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楚盈灼拍了拍我的头,笑着问我:“这是几?”
“1。”我流着泪,抽噎着回答道。
“很好没傻啊……等等我刚刚出的不是个二吗?”楚盈灼瞬间反应过来,“你他妈脑子不正常了卧槽。”
“呜呜呜呜呜我有病啊……我爸妈说这是易感期呜呜呜呜……”
“我看你哭的像抑郁症,说的话也像抑郁症。”楚盈灼眉头一跳一跳的,“哪里来的什么易感期?”
“古书上写过……失神者,涕泪不止,言语有失常,即为易感……呜呜呜还不快来帮我……”
楚盈灼无语住了,只好来试着帮我:“对对对,谁写的这东西……我帮你就是。”
“不过你总得告诉我怎么办吧?”
“很、很简单的……你只需要安慰我……陪我忍过这一段时间我就会慢慢好起来……”我抽噎着,慢慢开口回答她。
她深吸一口气,任由哭得像泪人儿一样的我紧紧偎在自己身边。她当下真的是生无可恋,一边无奈一边难堪地来帮我。
“我真的好丑……呜呜……”
“别说自己丑了啊,你可是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正常人类,长得这么好看还哭丑,可是会被打的。”
“我才不会被打……过分……”
“过分的人明明是你……啦。”楚盈灼原本想要直接大怼特怼,一看到我的那张脸,语气一下子就折中变了个样,“对啊,你不会被打,因为你会去打别人啊。本来过分的人就不是你,这样一搞过分的人就是你啦。”
她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最直接的话,我点了点头:“真正过分的人才不是我!”
“那为什么你要去打架呢?”
“因为打架是为了和心平气和的让傻逼和我讲话。”
“谁是傻逼?”
“骂我,欺负我的。”
“那你没必要哭唧唧的呀,明明都不是你的错。”
“啊?”
我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可是……我也有错啊。”
她没有再讲道理,只是在我一遍又一遍的否定自己的时候也一遍又一遍的否定我的否定。
一直到旭日东升,一直到喉咙嘶哑,我看着她口干舌燥,娇嫩唇瓣有了唇纹。
我看到她身后的太阳正飒飒而起,带着一层深一层浅的光辉,柔和无比地贴着揉过这天幕。
我身后的黑在慢慢褪去,阳光在我身上打出一圈柔和的光。我在和她一起晒太阳。
我们在一起晒太阳。
暖洋洋的温度传到脸上,似是而非地留了一层浅浅的红色在我脸上。
是啊。我这张有俩眼睛又长得好看的脸,在微微发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