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柏尔

1、狸花猫

　　已经两年未归，家乡没什么大的变化。
　　姜别程一下车就看见了冲她招手的父母。
　　交错的窄窄的小道，绿茸茸的青苔，亲密地挨着的人家门户和陈旧的石地板组成了这样幽静的街。
　　小桥流水的尽头有一个大宅，里面住着欧阳丰宁老先生。
　　欧阳丰宁是家乡有名的文化人，受众人尊敬和爱戴。
　　姜别程此行正是为了赴他的葬礼。
　　到了地方，门口便有人领他们进去。
　　“算算欧阳先生也都快80岁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啊，才华横溢为人又良善，肯定还是年轻时受苦落下的病根，身体健康还是要注重的。”
　　姜有为感叹着，又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把女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觉得这丫头怎么去油水充足的大城市念大学非但未长肥还瘦了不少？哦，估计是往个儿里长了，没宽，也不知是好是坏。
　　张兰倩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些上。她是个乐观善良的农村妇女，对欧阳先生的死是感到悲伤，并没有那种肃穆。
　　她与丈夫女儿一起在欧阳老宅的会客堂里待着，十分地不明白为何没人放声痛哭，都只是沉默静坐。要知道，她从前去的葬礼不光是亲朋好友，还花钱叫人哭丧呢。
　　姜别程察觉到母亲的心思，轻声说道:“老生先在他的书里写过，让参加他葬礼的人不要哭泣，他‘嫌吵’呢。”
　　张兰倩恍然点头。
　　她没告诉母亲，这只是老先生写作时的俏皮话，是为了表示对他的念想，也是因为老先生的儿子前些年与媳妇离婚后去了外地没回来过，如今人已去世，明明通知了还是没来。
　　他们这些非血亲的外人都气的不轻，更何况是被留下来由他老先生亲自抚养的孙女，体弱多病，因爷爷的死已经倒在床上了，出于友好的猜测，还是不要让她听见哭声为好。
　　过了一会儿，姜别程看屋子里人多，主动提出去外头等，把空调留给老少。
　　为了参加葬礼从外地赶回来的青年人全聚到外面街上一家小饭馆里聊天。
　　望着那里的烟雾缭绕，姜别程实在不想去成为他们调戏的对象，于是绕到花园里。
　　她好奇地欣赏着四周，把脑海中欧阳先生在书里写的与之对应起来，原本平常的园景顿时生动许多。
　　她心中正浮现一个疑问，没多加思考时忽然有人出现在石子路那头，是个身形瘦弱的小姑娘，穿着打扮都像是民国时期的女学生：蓝长裙，白衬杉，白袜黑鞋，松散的麻花辫用白绳系着。
　　转过身来，引人注目的是一双灵敏的琥珀似的双眼，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眉眼间的稳重淡然与稚气漂亮的面孔并不违和。
　　这是第一印象，日后如何尚未可知。
　　但此时的姜别程着实被震住了一下，回过神来用方才的问题来作为引玉的那块敲门砖:“小姑娘，你可知道老先生花园里有只狸花猫？就最他书里常写的那只。”
　　姑娘面露惊讶，随后居然对她嘲讽一笑：“你还真以为这里有只猫啊？”
　　话语中抑扬顿挫的音调满是鄙夷。
　　这是何意？姜别程不禁有些愠怒。
　　“莫不是虚构的？没有就没有了，何必阴阳怪气！”
　　她却像被吓到了一般身子往后缩了缩，脸色更白了些，瞥她一眼后快速离开。
　　姜别程望着她的背影，有一瞬间发现她很像书中的那只狸花猫，突然想到她可能就是欧阳老先生的那位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