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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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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小我便知晓我本非嫡母所出,我的生母难产,出生之时的我并不足月,比寻常的婴孩更显得皱巴巴的。那时的嫡母已为我父君诞下了一个魔童,因着我与兄长相差不过半个月,父君便上奏了九重天宫,说阳天缙霄宫迎来了一双日月。
我的嫡母除却喂哺了兄长,还顺带着连我也一同喂哺了。那时的我不知道,我的母妃在阳天缙霄宫是个说不得之隐秘,直到我十岁那年,稀里糊涂地步入了一处鸟语花香之境,那处院落飘逸着檀香之气。
抱着小球的我甚为诧异,只因此地不时可见五彩斑斓,父君说过,那是属于仙界神界的气息。屋中之人像是察觉了我的动静,那抹白衣飘飘的身姿从屋内步出,入眼便是极为熟悉的形容——那是一个浑然天成的神女仙胎。
我的父君是一头比大山还要高大的大妖,我的嫡母是一株天地混沌之气所化的凤尾魔花,我的兄长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魔童,而我却因着承了生母之仙气,是以身上之妖气便也弱了不少。
那个神女仙胎长得极俊,堪称倾国倾城之姿,而她在看见了我后,竟端着一张喜极而泣的脸容上前便将我紧紧抱住。“我的儿,你过得可好?你可是认得我?我是你的母妃!”
因着她的过分热情,我忽地吓得哇哇大哭,嘹亮的哭声引来了嫡母急促的步伐。看见嫡母的身姿,我顺势从那个神女仙胎怀里挣脱,近乎连滚带爬地扑向嫡母。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到这儿了?”嫡母急忙把我抱起,而我也如扭股糖般紧紧抱着她,眼眸过处,那神女仙胎空着一双藕臂,脸容颇为尴尬。
嫡母扯下挂在衣襟处的帕子,仔细地替我拭泪,“莫怕莫怕,她是你的生母,你父君的侧妃。小蛮要乖,你生母每日诵经百遍只为替你父君祈福,过去亲一亲她,可好?”
我迟疑片刻,巴巴地看着此刻情绪过于激动的神女仙胎,想到她是我生母,便也不再感觉害怕了。当我顺从地走了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亲,忙又踩着小碎步扑向嫡母,我的生母竟又再哭成泪人了。
“你是小蛮之生母,而我不过是沾了你的光,方才有了一双儿女,此恩我定必涌泉相报于小蛮处。”嫡母慌忙安抚着,“此外,花郎未曾在小蛮处怨恨过你,诚然你亦无需过分杞人忧天。”
眼看那神女仙胎脸容有些缓和,她屈膝福了一福身子,“妾身自知罪不可恕,公主能在圣妃膝下抚养,已然是圣王待妾身之大恩。妾身甘愿每日诵经百遍,祈求圣王、圣妃长乐安康!”
许是被突然冒出的生母所吓,我连夜生了一场高烧,吓得父君急急请来天宫中的药君替我医治。还好不过是说惊厥而已,奈何父君生了好大的一通脾气,那些照料我的侍从皆是父君狠狠地责罚了。
也不知是哪个不长心的,竟告知了父君,我蓦地生病乃是被生母所吓,父君闻言脸色极为阴沉。为了免去我的生母无端受罚,我撑着发热的身子,紧紧挂着父君的脖子,哭闹着要他哄我陪我。
在旁的嫡母也积极配合着我,在我们一唱一和的配合下,父君那张脸容才有所缓和,那天夜里我也是难得地与父君、嫡母同宿一夜。
那时的我懵懂地以为一切就如他们所言那般,直到我年岁渐长,从那些宫人口中的零碎拼凑出一些关于生母之事。我的生母,观其一生未曾仔细过自身,她虽是饱读圣贤之书却又流于表面,一生最大的正事仅为择了我父君为夫,然而却又终日触碰父君之逆鳞,甚至干出应允天族行“身在曹营心在汉”之糊涂事。
虽说她未曾付之行动,然而到底也是存了这样的龌龊心思,加之此事还是由天族神官告知,委实将父君之颜面扇满一地,打得父君如眼冒金星,鼻眼酸涩。这才是我生母被冷落之缘由,我的生母委实错得不轻!
我的嫡母为此愤然直奔玄天与栩风神官大动干戈一场,惹得紫薇帝君的帝后清瑶上神急忙遣人把父君请到玄霄宫中。随后我的父君借机于紫薇帝君处告了栩风神官一记“多管闲事”,适逢栩风神官正值心灰意冷提出告老还乡,为了堵住九重天宫悠悠之口,紫薇帝君无奈之下只得准了栩风神官之请求。
从此,阳天便算是与玄天结下了过节,然则我的父君却道不曾后悔过,与其处处受人掣肘,不若痛快一记。
那些宫人说,父君未曾废黜生母,只因我,父君不欲我因着生母成了废妃,而被人诟病为不祥之徒,就连嫡母也甘愿以“诵经百遍”之说,替我生母粉饰太平。
我不信,是以跑去质问了嫡母,嫡母不过是和煦一笑,随后便将我生母之事告知。我问嫡母,父君尚要记恨我生母多少个年月?嫡母却笑着说,“你的父君若是不恨了,大抵你的生母也活不久了。”
那时候的我似懂非懂,直到我长大成人,也历经过情爱之事,方才明白嫡母此言之意思。有些时候,能被记恨也是一种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