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吃白饭的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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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空寂寂的操场边，有些阴沉的天将原本翠色的草叶染成一片青灰。
幸村凉日蹲在看台前的水泥地面上，一手托着下颌，一手拿了一块棱角尖锐的小石头，用力在地上刻画下一道道痕迹。
“1.在三角形ABC中，角A,B,C所对的边分别是a,b,c.若a,b,c成等差数列，B=30°
三角形的面积为2/3，则b=
2.在三角形ABC中,a=5,b=4,cos(A-B)=31/32,则cosc=
3.二次方程ax^-(2)bx+c=0,其中a,b,c是钝角三角形的三边，且以b为最长
a.证明方程有两个实数根
b.证明两个实数根都是整数
c.若a=c，试求两根差的绝对值的变化范围”
她慢慢地收回手来，盯着地上这一长串的题目开始思索。
这是在她还是知念千凛的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道未解的数学题。
那一日刚刚进行过数学测试，前面的都还好说，就这最后一道提高题几乎让她在教室里抓狂到窒息，足足用了二十分钟也没有解出第一问来，哦，别说是第一问了，她连个解题的突破口都没有找到。最后交卷的时候这一片区域也还都是空着的。
直直地盯着一道题二十分钟就算是解不出来也该背过题目来了。于是她在放学后便在教室里多留了一会儿，将这道题写在了本子上。
再然后就和在门口等着的柳生比吕士一起回家了，途中被这少年告白了一下，最终的结果便是——她无比倒霉的被踹了。
幸村凉日有些纠结地挠挠头发，试着写出一些公式来，然而一一试过之后，仍旧是没有一点头绪。
现在怎么会想到这道题目了呢。
她忽然仰起头来莫名地笑笑，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再顾及那些个灰尘什么的，伸直了两腿有些惆怅地轻轻叹气。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平和而又沉稳的感觉。
她没有回头，依旧两眼直直地抬头望天。
然后耳边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静然无波里带了些许低沉的和缓：“用这个方法，再解解看吧。”
她一回头，看见柳莲二那双经年不睁的眼睛，以及始终平直着的嘴角。
幸村凉日换了个姿势半跪在地上，借着少年写在一旁的一个冗长的公式开始琢磨。
这样和这样然后再这样的么……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而又摇摇头，
难道还缺少了这个和这个以及那个么……
她忽然又恍然大悟似的地一锤手心，一边发出连连的感叹。
然后一边思索一边在水泥地面上写下长长短短一大片的演算步骤，字迹由于写得太快而有些模糊，因而站在不远处打眼看过去也就只能分辨得出来整块地上铺满的柳絮状的一片淡白色。
“哦哦哦，你真是好有才华啊~”幸村凉日在距离原题目五米远的地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然后扔了手中几乎已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抬起头来满眼欢喜地向着柳挥了挥手。
在她还是知念千凛的时候，年级前三无非就那么三个名字——幸村精市，知念千凛，以及柳莲二。三个人几乎是轮流坐庄，幸村精市靠全科平步青云来打天下，她倚仗自己极限的英文来坚守阵地，而柳莲二则是利用自己几乎出神入化的数理化成绩来站稳脚跟。
她自知在数理化方面有些吃力，便卯足了劲儿没日没夜地钻研，但是仍旧怎样都赶不上那常年闭着双眼的少年。
柳莲二你真是个怪物。
她每每看着自己同少年相距两位数的数学分数，便会生出这样的感叹来。
其实每次拉开距离的也不过就是这最后一道提高题，她做不出来，而柳莲二做出来了，这便是差距。
哦，还真是多亏了自己彪悍到不像话的英文成绩，才稍稍挽回了些局势，使总体水平与柳少年基本保持持平。
嗯嗯，说得不谦虚点儿就是——她的英文在立海那绝对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禁不住自我吐槽一下——少女你可真是敢说……
幸村凉日忽然拉回了自己有些恍惚的思绪，然后站起身子来，向着仍旧默立在不远处的少年扯开一个笑容：“谢谢你，柳……”
语音莫名地停顿，少年的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微微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她忽而接着说了下去：“……前辈。”
前辈。
柳莲二刚刚想要出口的话便哽在了喉间，心里隐隐地感到一阵酸涩的生疼。
“天色已经不早了呢，我们走吧，前辈。”幸村凉日抬头望了眼稍稍放晴的天空，眉间晕染上了浅淡的笑意，回过头来对着他说。
柳莲二望向少女烟灰色的发上不知不觉间被打上的暖橙色光晕。略微愣怔了一会儿才赶上去，跟在她的斜后方一起向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方向……亦是夕阳的方向啊。
而另一位少年终于自运动场另一边的小树林里慢慢走出，鼻梁上的镜片微微反射着夕阳晕黄的光，嘴角亦是抿直了呈一种浅淡的弧度。
他走到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仔细地看着地面上留下的灰白色字迹，不禁一下子白了脸色，然后慢慢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来轻轻触碰着那些数字，渐渐握紧了双手，低低地念出了一些什么——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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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凉日作弊！！”
尖锐而又响亮的声音硬生生地戳进了耳膜，她在一时间里竟也无法回过神来。
幸村凉日迎向自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原来是这样”的各种神情与视线，忽而失了言语。
她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一辈子里，有过轻生的念头，有过颓丧的念头，有过自厌自弃的念头，甚至有过去抢银行的念头，但还真是从未形成过作弊的念头！！
多么幼稚又可笑的想法？！！
她使劲儿深呼吸了几口，慢慢平复下情绪来，然后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声音来源——
娃娃头女生……
你什么时候才能安生一点啊喂！！
女生乖巧的刘海儿下面依旧露出一双怨毒而愤恨的眼睛，此时正阴狠地喷射着因为报复而产生的火焰般的快意。
“哦？这位同学，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呢。”大叔你音调里的兴奋已经一览无余了拜托你差不多抑制一点。
话说娃娃头少女考试的时候你坐在哪里啊这会儿就敢在这儿瞎掰。
“我的好朋友小林池子被她恐吓，幸村凉日曾经把她叫到仓库里威胁她要是不传答案过去就打断她的腿，还说要是敢告诉别人就划花她的脸。池子很胆小，真的没敢告诉别人，就传了答案给幸村凉日，但是昨天实在是很后悔就私下里告诉了我。”娃娃头女生慢慢地讲完了这么一长串似乎是新版的《哈姆雷特》一般的事情经过，一下子就博得了同学和老师的一致好评。
她忍不住要扶墙了哦天哪，上帝啊你要拿什么来拯救她她的小心肝！！它们就要顺着一口血喷出去了！！
多么狗血而又烂俗的桥段你究竟是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啊娃娃头少女！！
“打断你的腿”和“划花你的脸”这种措辞在科技发达的近现代谁还会用啊话说，而且你不觉得你就像是那些个在路边说故事的大妈一般的神采飞扬声情并茂么！！
然后竟然还变戏法似的真的扯起了她后座的娇小女生，那眼刀飞得“嗖嗖”的跟闪电似的就冲人家过去了，感情周围的人都是口香糖的亲戚——绝缘体么！！
小女生托着酒瓶底状的厚重镜片，有些颤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关键字眼来：“她……吓唬我……让我把答案……”然后就两眼一翻白地昏厥过去了。
“哎哟哟可怜的池子！！”娃娃头女生忽然作弯腰状声嘶力竭地悲鸣了一声便直起身子来将眼刀一个接一个毫不浪费地飞向她，全然无视了直挺挺地躺倒在冰冷地面上的可怜的池子同学。
感情人家女生是被你用眼神凌迟了所以才抽过去的么，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宇智波鼬呢。
“并且，我还有决定性的证据——”喂喂喂有完没完啊你！！
娃娃头女生神情嚣张又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蹂躏得不像样的纸团，然后一手抚胸口作慷慨激昂状义正词严地再度开口：“这个就是幸村凉日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悄悄扔进垃圾箱里的池子传给她的纸条！！池子由于负罪感太重了所以尾随着幸村凉日并将这些决定性的证据给收集了起来并且托付给了我！！”忽然又是一声泣血悲鸣，“池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吐血已经无法表达她心里波涛汹涌的情感了啊喂！！难道真要她吐肠子出来么那该要多恶心啊！！
幸村凉日终于有些虚弱地晃了晃身子，单手撑着课桌边缘才站稳了。
“看！她心虚了！！”很好娃娃头女生，你已经无比成功地用你的愚昧与龌龊与低下恶心到了我无比脆弱的心肝。
但是最后再次让她感到“这个世界真奇妙”这样想法的竟然是以班主任为代表的学校方面在经过认真开会商讨并且仔细研究证据之后得出的结论——
经查证，一年级C班的幸村凉日于考试时作弊一事属实，故被遣退回家反省一周并且记大过。
要不要这么幼稚啊你们几个吃白饭到奈何桥的！！她当初只是好笑地看着那娃娃头女生拿一张没有刷牙的嘴在她面前污染空气了那么长时间而没有反击可是因为绝对相信你们的办事效率的好不好！！但是最后你们竟然在得出这样丧尽天良的结论之后连辩驳的机会都给她剥夺了直接遣送回家！！你们在学校里究竟是拿学生父母的血汗钱变卖自己的劳动的还是只会挺着啤酒肚坐在办公室里吹凉风吹到秃头的！！到了这种程度就是她开始解释事情也会变得脱离原本的轨道了啊！！早知道你们是这些个除了喝凉水拉肚子的超级饭桶她当初就不贪懒直接上去用德式拱桥摔把那万恶的娃娃头女生给请出三维世界了啊啊啊啊！！
幸村凉日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头脑中的这些个场景驱散，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来，转身冲身侧的柳莲二挥了挥手：“那么，前辈，我走了。”
少年站在校门口，略微点头后便看见少女利落地转身并渐行渐远的细瘦背影。
她边走边直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猛然间又想起来娃娃头少女在血口喷人的时候也是做着这个动作的，便赶紧像是摸到脏东西一般地甩了甩手。
哇啊啊啊啊啊啊还要不要人活了！！就这样憋了一肚子气可是会折寿的！！！！
她做了三年的知念千凛所受的气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划拉进来的多，难怪一贯的淡定洒脱都随着天边的浮云回老家过年包饺子去了！！
万恶的白饭学校应该已经通知家长了——作弊，遣退回家，反省一周，记大过。
很好，说不定她就可以因此而受到幸村奶奶的青睐顺利转学去自生自灭也说不定。
但是——
胸腔里憋着的一口气她现在该转手倒卖到哪里去啊！！
幸村凉日忽然驻足，甩手扔了书包使劲挠乱了头发，顺便一脚踢飞了路边的易拉罐——“真是气死我了啊啊啊啊！！——”
铁罐在发出“嘭”的一声响后才又“叮”的一下落地，是中途撞上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二响的吧。
她蹲下身子双手抱膝，咬紧了下唇闷声不响。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渐渐走近的人影，但却听见了那一声熟悉的阴沉调子——
“你，想被咬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吃白饭的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