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漉》曹木荣

2、追踪 这荣兴记倒

　　这荣兴记倒也不难找，向路人打听了才知道，这荣兴记一家茶商就占了宣水城近三成的买卖，生意做的不可谓不大。

　　但当林望之向路人问起昨晚那桩茶商被绑的事时，一个个的表情和那面摊的店小二却是如出一辙，有说不知道的，有摆摆手走开的。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事没那么简单。

　　本来按照林望之的性格，他是不愿意掺和到这种事之中的。世间万千烦恼，多是自沾因果。但奈何要取得这黑风岭山贼的线索还就只能踏入这趟浑水中去。

　　但是别说这白家生意做的这么大，荣兴记的商铺遍布宣水城，但这白家大宅建的却是十分低调。让林望之一通好找临近傍晚才来到白府门前，这白家大院的正门也十分朴素一点没有富甲一方的豪商巨贾的样子，门头甚至连对石狮子都没放。

　　只是在大门口挂了一副对联。上联耕读传家久，下联诗书继世长。这白家家学看来还颇有一番门道。但是既然这宣水城的百姓都对这白家大少被绑讳莫如深，林望之也不打算直接上门询问是否可以查看血书。

　　想着只要偷偷找到血书看一眼将时间地点记下，自己就有办法找到那黑风岭土匪的老巢，这样既不需要惊动白府，还能获得线索，最为妥当。便找了个机会翻身进入白家内院。

　　进了白家内院林望之直接傻了眼，这还是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朴素低调的白家大院吗？内院的豪华与精致程度和一墙之隔的外面世界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他还低估了这宅子的大小，大大小小的房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让林望之一时头大，这一间间找下去得找到什么时候，正当他犯难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连忙闪身到一旁的花丛中。

　　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道：“哎呀容哥！老爷子刚才在饭桌上又说想念大哥想念的紧，你说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了呀？”

　　紧接着那个被叫做容哥的男子道：“不可能！老爷子的身子骨已经出不了门了，府里的人没人敢乱说话，就算是在外边，那个缺心眼的敢提这件事儿，也是和我白容过不去。他们没这个胆！”

　　“好吧，但那个血书该怎么办？”

　　“血书？哈哈哈我早就叫翠脂拿去烧了，这种东西还留着它作甚。”

　　“这我总算是放心了，等大哥没了，到时候整个荣兴记就都是你的啦容哥！”

　　“哈哈哈哈我的不就是你的，来来来夫人让我来看看你这身新衣服是否合身啊哈哈哈哈哈。”猥琐的笑声听到林望之想吐。

　　“去去去讨厌，回房再说！”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林望之蹲在花丛里抱着肚子，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吐！原来全城百姓三缄其口的原因是这样子的。坐拥金山银山的豪门巨富，竟为了争这点家产看着自己亲哥哥被山贼绑走也不愿拿赎金救人，还盼着他早点死。

　　等到胃稍微舒服一点了以后，林望之也打算离开了，毕竟这血书被烧了，从白家这儿找线索看来也是不可能了，只能另寻他路了。

　　只是还没等林望之动身，一旁的假山后面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哭泣声，“大少爷您听到了没，不是奴婢要烧那血书害你死你呀，冤有头债有主您死后可千万别来找奴婢出气啊！”

　　原来刚才还有一个人偷听了两人的对话，听她说的那些话看来就是那个烧血书的翠脂了。既然是她烧的血书，那血书上的内容想必她可能看过，想到这林望之一下子就跳到翠脂面前。

　　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翠脂正要大叫，就被林望之捂住了嘴，“别害怕，我没有恶意，你烧那血书之前有没有看上面写的交赎金的时间和地点，这对我很重要，兴许还能帮你家大少爷逃过这一劫。”

　　听到林望之说能帮大少爷翠脂也冷静了下来说道：“大少爷平时对我们下人都很好，二少爷不许我们把大少爷遇难的消息告诉老爷，还让我烧了大少爷救命的血书....呜呜呜.....”

　　“那血书呢你看了吗？”林望之问道

　　翠脂边说边哭：“我看了上面写了今晚丑时在西门外的卧虎林带着五百两的黄金来赎人，呜呜呜二少爷不肯赎人，我们这些下人哪来这么多钱去救大少爷啊！呜呜呜....”

　　林望之自幼和师傅在深山中修行，几时看到过女孩子哭成这般，只好安慰道：“贫道会尽我所能营救白大少爷，但是刚才我与你说的话，以及见过我这件事，万不可与别人提起，以免招致灾祸！”

　　翠脂用手揉了揉哭红的眼睛，看着林望之道：“翠脂明白了。”

　　听到答复的林望之，飞身一跃就翻出了白家内院，经过这一通的折腾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来。看到青石板路两旁的商户陆续的收拾起来准备打烊，林望之的脚步不觉的又快了几分，要在宵禁城门关闭以前出城，不然就麻烦了。

　　午夜丑时三刻，距离血书上交代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但是卧虎林却还是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这片小林子据说常有猛虎出没因此得名卧虎林。这林子本来白天就很少有人靠近，这时候更是安静的可怕。

　　但好在今个是初十，虽不及十五的月亮。但也能给这漆黑的树林提供点亮光，总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这时一阵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干枯的落叶，发出一阵莎莎声，落叶碰撞的声音与风尖利的呼啸声，好似夜半一个哭泣的女人，用她长长的指甲挠着墙壁。

　　此时盘坐在一颗大树枝干上的林望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下方月影斑驳的地面上的几道黑影，挠了挠头，人不少啊！

　　随着风声逐渐减弱，两道刺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但说是两个“男人”其实也不怎么准确，因为其中一个声音尖细的不像男声，但仔细听还是可以发现，那是男的夹着嗓子学女人讲话。

　　“袁哥儿，咱们不是让白正那小子在血书里写的丑时吗？为啥咱现在才来呀？”

　　“你小子懂个屁，这他娘的叫谨慎，谨慎懂不懂！”

　　“袁哥是这地方了吧，这啥也没有啊！”

　　“哼！他娘的白正你可真有个“好弟弟”啊，别他妈的找了，白家压根就没准备给赎金。”

　　“啊！没准备给，那咱回去吧袁哥，怪冷的，害的奴家白跑一趟，奴家回去非扒了他的皮”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旁边的草丛中传出：“想走？我看你们往哪走！”话音刚落顿时周围火光四起，拿着火把的官兵将那两个人围成了一个圈。为首的正是白天在茶市口替林望之解围的卫青阳。

　　此时被一众官兵围在中间的两人，其中一个身不满五尺，长得却是膀大腰粗的活脱脱的像个水桶。另外一个却是长的又高又瘦，好似那晾衣杆转世。两人站在一起倒是颇具喜感。

　　借着火光看清楚了卫青阳的脸，水桶腰忍不住骂道：“又是你小子，多少次了？凭你们几个臭鱼烂虾还想抓住你袁爷我？”

　　而旁边的那个晾衣杆似的男子却是怪叫一声：“哎呦，袁哥你咋不告诉奴家下山可以看到这么俊俏的小哥儿啊，你早告诉我，前几次我就和你一块儿来了呗。”那副矫揉造作的公鸭嗓听的周围的士兵都起了鸡皮疙瘩。

　　卫青阳此时更是脸色铁青，拔出腰间的长刀就冲了上去，三两步就冲到了那公鸭嗓面前举刀便劈直取其颈部要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在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但那公鸭嗓的反应更快同样从腰间取出一柄匕首瞬间挡住卫青阳的长刀。

　　“小哥儿，真性急，奴家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就这么猴急的上来对奴家动手动脚，真讨厌！”公鸭嗓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卫青阳抛着媚眼，让卫青阳一阵恶心。

　　恶心归恶心但刚才一次的交手已经让卫青阳明白了这是个比袁山还难对付的角色。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持刀后退，旁边的官兵看到这个动作后便立马将提前设好的陷阱启动，一张大网瞬间从天而降，眼看着就要将二人罩住。

　　袁山暗叹不好立马向地上抛出两枚圆球，两枚圆球着地就爆发出一阵强劲的气浪伴随着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了半个卧虎林。等到烟雾散去两人已不在包围之中。

　　而百米外却传来了袁山哈哈的笑声：“卫青阳，想抓老子，再去练十年的功夫吧哈哈哈哈哈哈！”

　　离开了卧虎林，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人便迅速的朝泗阴山深处跑去，两人的速度都极快，显然轻功身法都是上乘水平。

　　“袁哥儿，刚才为啥要跑啊，让我说就应该把那张网砍个稀巴烂，冲出去杀两个官兵过过瘾才好。”

　　“你懂个屁！那种网我当年在京中见过，是用寒铁丝和一种叫做牛筋草的根须编织而成的网，那真是刀砍不断、火烧不熔。任你是武功盖世也难以逃脱！”说到这儿袁山还不经心有余悸。

　　“那袁哥儿按你这说法，这东西应该是件宝贝，怎么会在那姓卫的小子手里？”

　　“这我也不知道，先回去再说。”

　　两人脚步不停继续向泗阴山深处跑去，在接连转了十几个岔道后，突然那公鸭嗓男子停住脚步转身向身后掷出数道暗器。

　　袁山问道：“怎么了，花儿？”

　　公鸭嗓此时仍然面朝着他们刚才跑过的路，手里拿着暗器，一副戒备的姿态说道：“袁哥儿，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上有什么怪怪的地方，好像一直有人盯着咱们似的。”

　　袁山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道：“哈哈哈是你的错觉吧，山寨里的轻功属咱两最好，什么人能在不被你我二人发现的情况下，悄悄尾随这么久啊！我是不信。”
　　再仔细观察了也没能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之后，花常也收起了手中的暗器喃喃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此时躲在草丛中的林望之正屏气凝神，额头上也蒙上了一层细小的汗珠。他的右手双指正夹着一枚银针似的暗器，而这枚暗器距离他的眉心只隔了两尺的距离，好凶险啊林望之暗叹若不是自己反应及时怕是凶多吉少啊，看来这黑风岭绝不是一伙普通的土匪这么简单。

　　继续跟着那二人兜兜转转在又拐了几个弯后，经过了一片茂盛的竹林，眼前赫然出现一块石壁，石壁向上五六丈高的地方有个黑黢黢的山洞，洞口不大刚好够两个成年男性并排进入。

　　待那两人进入洞中，林望之却没有立马跟上去。此时的林望之内心是有点犹豫的本来以为就是抓几个土匪流氓，但是过了那两个贼人的功夫以后，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下这些土匪。

　　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贼窝，自己还答应了白家那小姑娘会尽力救出他们少爷，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先是把背上的布袋子取下，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布带子缠住的长条，把用来包裹的布条解下里边是一把造型朴素的长剑，剑首处刻有篆体的白光二字。

　　林望之恭敬的将剑拿在手上，一副小辈面对自家长辈的样子不好意思的说道：“前辈又要麻烦您了。”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那长剑竟真的在林望之手上自己抖动起来，好似一个即将要上阵杀敌的战士，兴奋的发抖。

　　在得到了长剑的回应后，林望之便纵身一跃，进入了那个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