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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蛰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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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为功名所累,凡事总要变了味。
至人无己,可她不是。
真正美的事物,实在是很难大多数人共情。高山流水,觅的是知音。
而她,趋炎附势,不啻蝇利。
她怡然自得。
既是,在梦里,爱慕之人,欲趋又止。
繁花欲盖弥彰,她之所爱,裙袂飘飘,尘埃莫近。
许是那时,她的泪,枯萎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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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二月,江南堂燕归,州府繁华,竞豪奢。
谁料惊蛰前日,江州长史李程的府邸遭贼,全家上下百余人尽数被斩,血流成河。
惊蛰后日,江南巨贾的胡广才一家遭仇杀,百人惨死刀下,尸横露骨。
时无几,人心惶惶,三人成虎。后朝廷派任大理寺少卿左邹下江南奉旨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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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属孟春,微雨时节。
车马辚辚,停歇在一处茶斋外。斋檐之下,茶客间正聊些什么。
仔细安置好古琴,亓子衿于茶斋落座。点了一碗清茶后,子衿轻叩桌案,托腮发呆。
此来湘川,除了赴约,更有要事须结。
“你们可知当今刑部尚书是何许人也?”说书人拔高声音,撸须问。
“怎么个说法?”一位青衫小生。
“这你都不知?前朝勒河之战,当时血雾遮日,祁青虞时值束发之年,刚为陛下钦点为探花郎,任刑部侍郎。主动请缨骠骑辅佐,以三天研制水箭出奇制胜,夺下关键一战,才有了如今元诘的国泰民安。”说书人醒木一拍。
“探花郎犹持虎符,却自请刑部尚书。上任来已断案无数,为官家亲赖,难怪能在诡谲暗涌的新朝自保。”
周围人不迭一阵赞叹。
“可比我家小子出息不止一万倍啊。”
“岂止千万倍呵。”
“……”
亓子衿听闻,叩了叩桌,若有所思状。
小二端了茶水上来,看着他笑开了:“公子这是打何处去啊?”
彼时亓子衿淡黄衣衫,看上去瘦小却清贵逼人。
许是见其着装雅致,气度不凡,又许是长得微福讨喜,小二搭话道。
“往江州庆王府去。”亓子衿温婉一笑。
“那千万小心啊,客官有所不知,惊蛰前后那儿可出了不少事呢。”小二面色沉晦道。
亓子衿只是笑笑,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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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点点跃入车内,车中人轻绾纱帘,只见水天一线,木芙蓉相形见拙。
湖岸伫立着一道清瘦背影,襕衫有些起球泛黄了,却孑然挺立,一身傲骨,那样廖落。
一滴清泪不知怎的流下,实属望尘莫及。
再眨眼功夫,湖边身影已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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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久闻阿荇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啊,尤其那水袖,堪称世间一绝,来来,本王敬你。”夔王素喜音律,拂掌大笑道。
亓子衿施施然复位,理了理水袖,回道:“谬赞了。”
“且就王府住上些时日,本王定好好招待公子。”
亓子衿拱了拱手,笑:“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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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黑魆魆的走道上,近乎鬼魅的尖细音挪了挪唇:“东西呢?”
阁影半斜,半跪人面色煞白,“班主说,得让您亲自去取。还是老地方……”
“几时?”鬼魅声明灭不定,寒彻瘆人。
“……今夜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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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饮餍足,亓子衿出府踱步,想着白天的身影,不觉散至永乐街。
烟柳画桥夜,花朝月夕时。眼下正是二月十五花朝节。剪彩簪花,拜神行令,永乐街游人如梭,鱼龙光转,真应了那句:
灯皎琉璃月,星浮铁索桥。
梅零映人皙,郧浊踏剑来。
亓子衿回过神,只见一位着布褐衣裳的人掩肚蜷缩,嘴唇发紫,口吐白沫,显中毒之兆,手里紧攥着半块饼。
那人颤颤巍巍地指着一旁的男子,羸弱道:“他,他下毒害我!”说罢便歪头没了气儿。
人群瞬时退出一个圈儿,不少人叫道:“报官!这太平之下,竟有人当街行凶!”
那站着的男子面色一诧,直后退:“瞎屡生,血口喷人!”作势想跑,被几个百姓压制着跪地。
“你们为何强行栽赃我?”
“……”
站着的男子大惊,有些难以置信,浑身发抖地直后退,道:
“我可是庆王府的人,谁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