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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是一出好戏 事事哪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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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事哪能尽如人意,疏雨攀龙附凤,准确来说只是想面圣攀龙的计划在她入宫的首日便遇到些许挫折——
陛下御驾亲征六诏,誓灭诸藩,不知还有多久才会凯旋。
如今太子监国,那太子年方十四,而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康健,也不知太子还有多久才能熬死今上。
彼时正值承平十二年腊月,时近年关,风吹一夜冬雪,而云光殿内燃着雪中春信,烟雾缭绕,融融如春。
疏雨低下头,极力避开触目可及的红,耐着性子等待宋尚宫传唤。
陈公公侍立于主位左侧,含着笑说道:“尚宫大人,这批新进的宫女里,倒有几个质素尚可的,大人您从中挑两个,也好送去关雎宫交差。”
宋尚宫轻抿一口茶,未置可否。
陈公公见状,也只得干笑两声将此事揭过,他眼神示意宋尚宫身侧服侍的宫女,示意她读册。
花名册上第一人名唤陈织微。
宋尚宫身侧宫女甫一开口,堂下的宫女之中便窜出一姿容清丽的少女,她朝着宋尚宫三拜,迫不及待地开口笑道:“奴婢陈织微,参见尚宫大人。”
宋尚宫飞快扫过陈织微一眼,状若无意地问道:“你是京兆人,怎地口音却不似雅音?”
陈织微笑着用她掺杂着些许软语的正音回话:“回尚宫大人,奴婢父亲在淮阴任职,是故奴婢自幼——”
宋尚宫面色不变,声线却骤然冷下一大截,她径直打断织微,“天子脚下,别想着自作聪明。”
宋尚宫旋即命她起身,陈织微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头顶一道寒光——陈公公居高临下地剜她一眼,示意她见好就收。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陈织微自然只得铩羽而归。
在漫长而焦躁的等待中,疏雨也没听到那宫女唤她名字,彼时宋尚宫相看过数十宫女,正是不耐之际。
疏雨不禁在心里叫唤,早知道便该在临行时塞给陈公公一把假银票,也好叫这老贼把自己的名字在花名册上往前动一动。
“想来大人相看了这样多的宫女也累了,不若先回去歇着,剩下几个,我帮您留意着。”陈公公瞧见宋尚宫面上倦色,适时开口。
尚宫瞥他一眼,只见陈公公脸上挂着纯良的笑,宋尚宫便抬手欲起身。
就在宋尚宫转身、疏雨想要有所动作的一瞬间,宫女之中一阵骚动——原是正殿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咳嗽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噪音源头处,咳嗽不断的小宫女这才恍然大悟般将声音压下去。
陈公公率先道:“还不将她拉下去!”
疏雨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头飞速向前,那小宫女开口辩解,“还望尚宫大人恕罪,奴婢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并非有意失仪。”
她甫一开口,那婉转如莺啼的嗓音很快便抚平宋尚宫蹙起的眉头,宋尚宫施施然落座,小宫娥很快便反应过来,朝着主位叩拜,恭敬道:“奴婢江瑞雪,拜见尚宫大人。”
言毕,瑞雪主动抬起头与尚宫对视——宋尚宫的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是止不住的惊叹之色。那副模样活像自幼生长于掖庭,战战兢兢熬过二十年,一朝得赦出宫,还被赏赐百两黄金,幻想着开启人生新篇章的犯官家眷。
宋尚宫在深宫之中浮沉多年,见过的美人坯子如流水,心境如古水,想来这江瑞雪长成必是人间绝色。
这样想着,疏雨对江瑞雪的好奇便愈发深起来,今日必得见见这宁馨儿。
宋尚宫又恢复那副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的轻蔑之色,只命瑞雪起身,继而耐着性子将剩下的几个宫女一一看过,这才轮到疏雨。
心里腹诽着陈三和不是个东西,疏雨的动作却是不疾不徐,她使出这一年来打磨到可谓是渐入佳境的演技,万分恭敬地用正音道:“奴婢林疏雨,见过尚宫大人。”
做戏做全套,她深谙此道。
尚宫道:“抬起头让我瞧瞧。”
抬头望见满室鲜红时,疏雨下意识地眉心一皱,想要避而不见。然美人蹙眉自是别样风情,宋尚宫当即眼前一亮,旋即敛下眼中惊喜,平静颔首道:“起来吧。”
疏雨当然瞧得见宋尚宫的满意,这很好,算是给她的计划开了个好头。
陆陆续续看完最后的三个宫女,宋尚宫这才悠悠开口,“陈三和,事不过三。”
此言一出,疏雨便知道,方才瑞雪赌对了。
“大人说的话,奴才自然铭记于心。”陈三和谦卑回话,宋尚宫不欲在此反腐倡廉,其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织微身上。
“六局素来公正,必不使你们有向隅之憾。可你们之中若是有人存着歪心思,想着投机取巧——”宋尚宫神色一凛,“那便是砍一枝而损百株。”
说罢,宋尚宫便在宫女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见到江瑞雪的机会来得太快——玩笑一般,江瑞雪、林疏雨、陈织微及陈希音四人被排在一间下房里。
方才若无瑞雪出头,宋尚宫也不会敲打陈织微与陈三和,如此一来,织微必然记恨瑞雪。那陈希音陈织微二人又是亲姐妹,陈三和这老贼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将她们分在一起,摆明是要看她们笑话。
啧,老贼不愧是老贼,趣味都这么恶毒。
疏雨环视四周,这间屋子算不上宽敞,但比起林家那个能被秋风所破的茅屋,简直算是赏心悦目。
疏雨很快接受现状,放下行李便要铺床,正在此时,疏雨听见一阵咳嗽声,她正欲寻找声音来源,一只手忽然拉住她的衣袖,“姐姐——”
这么快就姐妹相称?这人不会另有所图吧?
疏雨听出瑞雪的声音,她闻言转身,却猛然一怔。像是个闷雷忽然在她头上突然炸开。疏雨死死地盯着那颗美人痣,半晌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她试探着开口问:“何事?”
“姐姐见到我,好像很惊讶?”瑞雪见她如斯震惊,不由得开口询问。
疏雨抚抚胸口,并不多加掩饰,随口道:“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况且你与他眉心都有颗美人痣,以至于叫我一时恍惚,险些认错。”
瑞雪听过却很激动,她摇晃着疏雨的衣袖,兴冲冲道:“我与姐姐真是有缘,我一见姐姐便觉得面善,没想到姐姐见我也是!”
疏雨微微一愣,还是将他已经死了一年多这句话默默吞回。
江瑞雪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只见她眉心一紧,叫疏雨以为她一瞬之间掌握了读心术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
瑞雪严肃道:“疏雨,你是承平元年十一月生的,我是二月初二的生辰,按理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才对!”
“什么!”
疏雨惊叫出声,林疏雨才十二岁?
疏雨只觉自己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幸好有瑞雪及时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倒。
这还怎么得见天颜?
除非皇帝要抓童男童女去炼丹,名单里还有她,或者说,今上是个变态。
虽然自己今年也才十三,派不上什么用场,可林疏雨十二岁的年纪摆在这里,好说歹说她也得在宫里再熬三年才能被派去各宫主子处伺候——真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