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走得太早》此地空余

14、chapter14

　　（1）

　　“小诺！”童琦一股脑冲到236号病房，敲开病房门朝着还在睡梦中的成诺叫道：“小诺！小诺！快起来！”
　　成诺微眯着眼睛刚醒来：“怎么了？”
　　“宣捷...宣捷他不见了。”

　　什么？
　　成诺的睡意一下子清醒了，她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早上老夏他们去看宣捷，到的时候发现他根本不在加护病房，附近也没找到他。护士们说一早就没看到他。”

　　成诺急急地掀开被子往外走。
　　“小诺...”童琦跟着赶上去，却发现她呆愣在了隔壁宣捷病房的门口。
　　房门是敞开着的，床上纯白色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如果不是掉落在地上还剩一半的点滴，那么会从未有人来过这里的错觉。

　　她开口，是莫名的平静：“他还有可能去哪里？”
　　“不知道。这附近都找过了，能问的都问过了。我想，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她的眼中有片刻的怔仲。

　　“还是找不到呢？”
　　“我会一直找，一直一直找，花一辈子时间去找。”
　　成诺有些不满，本来想听他说什么腻歪的话，结果还是没逼问出来。
　　“那如果你就是找不到我怎么办？”
　　“那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无论你在哪里走丢，绕一圈回来之后，我还是会在原地等你。”

　　如果你迷路了...我找不到你...那我会在家里等你...一直等...等到你愿意回来...我还在...

　　成诺靠着门沿慢慢蹲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恍惚。
　　对，她知道他在哪，可是她把钥匙扔了。
　　真是可笑，
　　她竟然妄想着找到他，是她自己亲手丢弃了可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可能性。

　　“你是在找这个吗？”
　　成诺缓缓抬头，一把钥匙系着小巧棒棒糖钥匙扣的钥匙悬在她的面前。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声音却透着喜悦在颤抖：“怎么在你这儿？”
　　童琦淡笑着拉过成诺的手将钥匙塞进去，“别再丢了。”

　　（2）

　　成诺打开公寓的门，房里一片漆黑。卧室的门没锁，是半掩着的，手一推就开了。
　　诺大的房间，宣捷静静地躺在床上。
　　没有灯光，没有人烟。
　　他静静地蜷缩在床上，冰凉的身体颤抖着，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一般。
　　他的脸色苍白而透明，漆黑的睫毛因为汗渍濡湿。他的唇角微扬，是很幸福的表情，却让人看了眼涩。
　　这必定是个幸福的梦境。

　　“我—是—谁—~”少女双手从后面环过蒙住宣捷的脸，尖着嗓子问。
　　“小诺，别闹了。”宣捷微笑着将成诺拉到自己身旁，安置她坐下。
　　“我没闹~”成诺气鼓鼓地坐下，将头偏向了一旁。
　　“好，你没闹~”宣捷笑着拉过她，眼里是满溢的宠溺，“是我错了。”
　　“这样还差不多！”成诺趴过去窝在他怀里，乖巧地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志愿想好填什么专业了吗？”
　　“医科吧”宣捷想起了一丝久远的记忆，隐隐刺痛，他摇了摇头，晃去那些回忆，“你呢？”
　　“我啊~”成诺立起身来，似乎在宣布早就想好的决定“我当然是你填什么我就照抄咯~~”
　　宣捷微愣，紧跟着来的却是翻天覆地的甜意与欣喜。
　　“不要”他抚着成诺的额前的碎发，满眼的笑意：“不用一定要跟我的一样，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
　　“我喜欢啊？”成诺故作卖弄地说：“...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场景朦朦胧胧地转换，她带着甜蜜的笑靥这样说着，下一刻，竟变成了冰冷而薄凉的浅笑。
　　“我们分手吧！”

　　（3）

　　刚开始他以为她只是玩笑话，可是后来她接连几天的冷淡渐渐浇灭他的臆想。
　　他开始焦虑，开始不安，她却连续几天不见人影，什么方式也联系不上。

　　不顾医生的阻拦他硬是从病床上爬下来。连病服都来不及换便冲出了医院。
　　模模糊糊地只记得天上飘着中雨，雨点淅淅沥沥的，却重重地打在他的额际，肩头。宣捷只觉得腹部的绞痛像是蚂蚁在咬噬他体内神经一般。
　　他的头皮顿时有些发麻。
　　他只手捂着腹部，每动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

　　小诺一定是因为他生病住院才不理他的，小诺一定是气自己不会照顾好自己才那么说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宣捷迷迷糊糊，磕磕碰碰地走到她家前，只记得门铃按了许久，只记得雨下的很大，只记得她开门时眼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头上也隐隐泛着乌青，眼中神情带着微微的异样：先是一闪而过的震惊，再是他恍惚中怎么也看不清的复杂。

　　他还站在雨中，她依旧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神情却已经变得麻木与嘲讽。他们只是隔了一个门槛的距离，宣捷望着她的眼，却瞬间觉得这道坎那么难以跨越，好似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刹那间拉到了一个银河系般的长。

　　他再也跨不过去。

　　他伸手去拉她，她一个趄趔倒在他的怀中。
　　宣捷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要把她融入血脉当中。仿佛一放松她便会消失一般。她并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在他怀中，他突然觉得腹部抽搐般的翻腾似乎也没有那么喋血了。
　　雨水全部打在他的身上，他身体的力量渐渐开始流失，他慢慢把全部的重量移交到她的肩上，头部轻轻侧在她的耳边，他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的轻柔。
　　“小诺，我很想你。”

　　成诺的身躯仿佛在颤抖。

　　嘴角是微微的笑意，雨点打在他的身上，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疼。
　　可是下一瞬间，怀里的人一把推开了他。
　　他被猝不及防地推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离开她温暖的身躯，雨好像下的更大了。他的眼睑被雨滴压的有些睁不开，噼里啪啦只有雨水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膜。

　　“宣捷，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铮铮地立在了原地，这诺大的天与地里，忽然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谁也不在了。
　　他笑：“你是骗我的。”
　　“我是真的，”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以为我会喜欢上你。可是到现在我才知道，不爱的，终其一生我都不会爱。我以为我爱你，可现在才知道，你不过是我能抓到的一根浮木，对不起……”
　　深黑色的绝望卡在了他的咽喉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他才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我不相信。”
　　“对不起。”
　　“我说我不相信！”他突然疯了般叫喊。“我不相信！”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潜伏着一个深渊，扔下巨石也发不出声音：“那天，我见过你妈妈。”
　　他平静下来，呆怔着望着她。
　　“说我骗你么？”她惨淡地一笑：“那又是谁欺骗了我？”
　　谁欺骗了我......
　　“原来...我才是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原来...我一直都在可笑地自以为是..宣捷...是谁骗了谁？你根本不是肝癌，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宣捷靠着墙沿缓缓滑下，用手背捂住了眼。

　　成诺背过身去，她那么决绝，那么狠心地关上了门，留他一个人站在雨中。
　　那记忆中最温暖的笑容，终有一天在发现那条横在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沟壑后，消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一下一下，缓慢而又沉重。他这才看清，眼前什么都已经不剩，只有不尽的悲凉。
　　腹部的抽搐很细微却很清晰，慢慢顺着血脉蜿蜒，一直到心脏。

　　成诺，你何其残忍。
　　如果一开始，你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么，也许我就不会知道幸福的滋味 。
　　你把所有的爱满满地那么卒不及防地都丢给了我，告诉我，你会永远喜欢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
　　让我错以为，我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让我错以为，只要抱住你，就可以拥有整个世界。

　　宣捷嗤笑，雨水顺着眼眶流下。

　　内心深处裂开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开始涔涔地往下淌血。
　　他一直这样干干的睁着眼。

　　那个夏夜的雨不知下了多久，宣捷也不知道在雨中呆了多久，只记得远方模模糊糊中有救护车开来，眼前闪过一大堆医放大的脸。他们的口开开合合，他却什么都没有听到。然后，他的四肢便瘫软了，趴在混杂着雨水的地上，不知是疲乏还是昏眩，两眼一闭，便再也回想不起。

作者有话说

　　嘎嘎~~终于签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