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苏维

15、第 15 章 十五 邵

　　十五
　　邵一拖着韦驰一脸阴霾地赶到大姐许薇所在的医院时，韦驰的右手和手臂已经肿成了左手的两个粗。
　　“上哪儿撒野去了，搞得这么惨？”许薇一脸愠怒，把刚拍好的片子夹在灯管下，“骨头没断算是幸运的了。哎，邵小一，你上哪儿去？”
　　可是邵一没有回头，他闷闷地往外走，苏涵没有拦他，韦驰更是一惯的沉默。刚才抱住他走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握得很紧，也许是用了太大的力气，他自己肯定没发觉到都有些颤抖了。
　　“不行，我还是跟过去吧。”苏涵怕他再惹出什么事端来，对许薇点了点头，“大姐，这可是未来艺术家的右手，您多担待点儿啦！”
　　这还是我未来“弟妹”的手哪！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却还是一脸不屑：“行了，人没手用脚不也能写书法吗？左手就不能画画啦。”

　　“老邵怎么发这么大火？”
　　噪杂的“刀口”酒吧里，张海洲他们几个刚在台上替别人用嘶吼暖了场子下来，就看见邵一一脸冰霜地进来，
　　拿了啤酒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干喝，他身上所散发的“别惹我”的讯息使得他方圆两米竟然形成了一个无人区。今天周末，其它地方本来已经是人挤人了，他一来却连过道也鲜有人经过。几个狐朋狗友自然宁可凑在一块互相恶心也不愿意跑那儿触老大眉头。
　　“嗯？那不是苏涵吗？问他！”
　　还没来得及靠近无人区的中心，苏涵就十分不幸地中了“擒龙功”、“鬼爪手”、“九阴白骨爪”、“猴子捞月”等等一连串独门秘计的埋伏连拖带拽地被拉到了臭哄哄的角落。
　　“操，闻着味儿就知道是你们几个，再不洗澡我看就酸了！”
　　“得了您老先忍着点吧，今晚上就上澡堂子！”王朝推了杯扎啤给他，“可别说哥几个不关心兄弟啊，邵大一他咋了？脸拉得比驴还长。”
　　“你们问我，我问谁去？”苏涵叹了口气，猛喝了几口酒，噼哩啪啦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刚刚的一场腥风血雨，说到邵一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韦驰时当然不意外地见到了对面一帮大老粗一脸的崇拜，顺代夹杂着幻想“英雄救美”画面时止不住的哈喇子。
　　“那后来呢？”大伙已经急不可待，连连催着抽空喝口酒的苏涵。
　　“后来？”苏涵慢悠悠地放下杯子，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邵一，“后来送韦驰去了大姐那儿，一到那邵一就成这样了。”
　　“啊？”大伙面面相觑，“不至于吧，就这么着就这样了？”
　　“骗你们丫是孙子，我这不是担心他又犯事才跟过来的吗！”苏涵也有些纳闷，“不谈了，我先去看看那丫。”
　　“我也去吧。”陆菘拿起酒杯也站了身。

　　“别恼啦，老邵。”俩人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我没有生气。”邵一定定地看着手里的瓶子，“我只是失落。”
　　晕！当这们文绉绉的话从邵大一这张平时只会说三字经的嘴里冒出来的时候，陆菘和苏涵还真想立刻打120送他去精神病院。
　　“啥？失落？为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为了有些我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三人都沉默下来，再没人有心思开玩笑，这句话令他们心里多少都有些刺痛。
　　“老邵，你别这样。又不是什么过不去的槛。”苏涵先开了口。
　　“邵一，我倒觉着大驰对你有点儿意思。”陆菘帮自己和另外俩人点起烟，“他一见你立刻就乖了不是？可见你份量还满重的。”
　　“我那是把他给吓的。”邵一叹了口气，“他什么都不告诉我，眼里头压根没我邵一这么一号人。算了算了，想这些有个屁用，来，干！”“砰”一声碰了他们的杯子，他决定好好喝他个痛快，暂时忘了那个人。

　　但是他忍了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后，他就缴械投降了。他想见韦驰，想看看他寒假过得如何，想看看他的手怎么样了，更想看看他见到自己的表情。是冷若冰霜，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惊喜呢？在那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前按门铃时，他心想，无论如何，今天要有个了断。他并不在乎付出，但他讨厌被视为空气，讨厌他的付出在别人心里连个屁也不算。

　　可是他失望了，他见到的还是那个冰冷的韦驰，不，也许比以前更冰冷了，或者比以前更不想再见到他。他见到他时的无动于衷让他特别替自己不值，连大门也不想迈进去一步扭过头便走。他不得不承认，他再没有信心做无谓的挣扎。
　　“你没事就好。”他最后只能冷冷地扔下这一句。
　　韦驰早就在窗口见到了邵一，在禁不住激动的同时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再和这个人扯上关系，更不要再把谁放在心里了。他是在苟且偷生，他的人生只能用孤独来赎罪，他再没有资格得到什么人的爱了！
　　可是现在，他看到邵一走得这么决绝，他知道是自己故作冰霜的表情伤害了他。他的脑子里一遍遍地闪过那天的情景，他心疼的目光深深地震撼着他。这是个多么好的男人，可他就是偏要装作对他视若无睹吗？他的心因他寂寥的背影狠狠地揪成了一团。
　　“邵一——”他突然就跑了过去，扯住了他的衣袖，“我……对不起。”他突然变得口吃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邵一沉默着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低着头的韦驰。他抓住自己的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抬起它轻轻地吻了一下：“手还疼吗？”
　　韦驰再一次被他那执着明亮的眼眸深深打动，这一刻他只能摇头，也只会摇头了：“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
　　“够了。”邵一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住他有些微颤抖的薄薄的嘴唇。他能拉住他，他能向他道歉，这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