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12、下界 [修]

　　吻转瞬即逝。
　　只留下残留的余温让师如醒察觉到扶憬刚刚做的动作。

　　师如醒轻轻抿起了唇。
　　扶憬那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又专注地看着他。

　　心里冒出的情绪有些难辨。
　　良久后，师如醒做出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抬起手，捂住了扶憬的眼睛。
　　只听扶憬轻笑一声，唤他：“如醒？”

　　师如醒微顿，然后应了声：“嗯。”
　　他感觉到手心下扶憬的眼睫动了动。

　　眼睫划过他的掌心，带来轻微的痒意。
　　师如醒手指下意识地一缩。

　　他忽地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好动作。
　　太过于亲密。

　　手指再次轻轻动了一下，正当师如醒决定将手收回来的时候，扶憬握住了他的手腕。
　　只见扶憬露出一个笑容。

　　“仙人不能下界，最主要有两点原因。”扶憬一点点地拉过师如醒的手，嗓音温和。
　　师如醒的注意力也被扶憬说的吸引。

　　师如醒的手指被扶憬一点点地收拢。
　　他握住了师如醒的手，却任由师如醒仍旧蒙住他的眼睛。

　　师如醒注意到扶憬的动作，同时属于扶憬的温度从掌心传递。
　　“哪两种原因？”师如醒顺着扶憬的话问道。

　　“仙界同凡界自有相隔，两界若抵达的力量上限不同。”扶憬嗓音低沉轻缓。
　　“若是下界，仙人的力量必将压制到一定的界限。若想用出超越下界力量上限的力量，必将承受反噬。”扶憬说，“所以一般不会有人考虑下界。”

　　“还有一种……”提及这里，扶憬微微一顿。
　　他眼睫低垂，似带叹息：“仙人下界，是会真的坠落凡尘的。”

　　跌落凡尘包含种种原因，不一而足。
　　自愿的，被迫的，无意的……
　　仙界偌大，总是有各种各样事情出现。

　　师如醒目光专注地望着扶憬，听着他说的那些话。
　　“若发生了一些事，必须要下界呢？”师如醒轻声。

　　只见扶憬轻笑了声，说：“下界有界限，只要封印仙境的力量，忍耐得住不使用超越界限的力量，也能在下界待一段时间。”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下界对于仙人也会有排斥的。”扶憬说。
　　所以，下界后不使用力量，尽早离开下界，这是最好的后果。

　　“除此之外……”扶憬声音越发的低沉。
　　扶憬握住师如醒的手，往下移了半分，露出那双眼睛来。

　　“便是常人说的下界轮回。”扶憬轻言，“而此又分几种不同。”
　　下界轮回的原因也分外复杂。

　　有的是被惩罚下界轮回，这是惩戒。
　　所以大多数人在尘世中蒙昧，一世又一世，再不得归。
　　而有的人能够在蒙昧中觉醒，再次重临仙境。

　　还有一种则是仙人的一种选择。
　　他们会主动的选择下界入凡。

　　当然，这种轮回转世并不意味着仙人放弃了仙人的身份，反而是一种向上求道之法。
　　类似红尘中蒙昧又再点真灵。

　　然，这种方法成功者也极为少。
　　甚至有些人回归仙界后反而会滋生出心魔。

　　“在仙界中央，就有一处轮回井。”扶憬道，“若是决定轮回，便要去那里。”
　　“其实仙人本身能够自己决定下界轮回的。不过去轮回井，是仙界的规矩，当然，只用第一次如此，第二次哪怕第三次都可以不用再去。”

　　师如醒闻言，思量了一下：“只用第一次轮回才用去轮回井，其中除却是仙界的规矩外，还有什么讲究？”
　　扶憬颔首：“第一次去轮回井，打下轮回烙印，这才能开始轮回。”

　　师如醒有些理解：“一个凭证。”
　　“对。”扶憬说道。

　　“轮回的时间或许比自己仙界漫长的生命短暂些，但也容易影响自身的性格。”扶憬声音沉重了些，“若是选择轮回井，一定要注意自己能否保持本心。”

　　曾经有一位仙人入了轮回再次归来时，陷入魔障，渡不过情劫。
　　执念难消，由原本的心性淡泊，变成了偏执。

　　仙界对于下界的定下的许多的规矩，足以证明仙界对于这方面的重视。
　　但是同时，从某种方面来说，仍旧宽松的地方。

　　若是当真想下界，那么也不是没有办法。
　　天地自有规则。
　　所有违背的，大多都湮灭在其中了。

　　因果自负。
　　不管是好是坏，只要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就行。

　　扶憬给了师如醒一种下界的办法。
　　师如醒在最初听见的时候眸光一闪。

　　那便是只分出一缕微小的不含力量的分神落入下界就可。
　　同样的，这一缕分神仍旧含有仙境的本质。

　　最终有一日会被世界规则发现，从而驱逐分神离开。
　　唯一的好处，便是能够拖延离开的时间。

　　劣势就是这一缕分神不含仙境的力量，只剩一层仙境的本质。
　　遭遇不可抗拒的力量时，是会消散的。

　　师如醒对于这里有一点疑惑。
　　他同样不带掩饰地疑问：“这种方法应该很多人都想到过，那么他们成功了吗？”

　　扶憬轻笑了声：“这种办法在仙界并不是秘密，不过很少人会这么做。”
　　这是公认的最好的办法。

　　扶憬未说未尽之言，师如醒略作一思量，便能理解。
　　很少有人这么做是因为，分神没有力量，很容易被下界的人所伤，从而消散。

　　而不使用轮回下界的人，或多或少都含有目的。
　　总是希望能够在下界拥有一些自保的力量。

　　师如醒不由得一笑。
　　说到目的，他又何尝没有目的。

　　但是扶憬说，这样分神不出意外，能够更长久的在下界存在一些时间。
　　目光不禁有些恍惚。

　　片刻后，师如醒说：“扶憬，该怎么做？”
　　扶憬眉眼柔和了几分。

　　他说：“闭上眼吧，如醒。”
　　师如醒听着扶憬低沉温和的嗓音，眼睫低垂，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扶憬注视着师如醒的面容，随后抬起手，
　　轻轻地点在了师如醒的眉间。

　　＊

　　耳边是鸟雀声，枝头的露水滴落，土壤吸着水，变得潮湿。
　　师如醒睁开眼的那一刻，便望见了碧蓝的天。

　　这里是雾绝山，他飞升时最后所在的地方。
　　缓缓眨了一下眼，师如醒感受到属于坤山界的灵气。

　　他能感受到，但是并不能吸纳进体内。
　　仙界的时间和坤山界并不相同。

　　仙界过了半月，坤山界却已经过了十余年。
　　微微侧身，师如醒并未看见那道熟悉的影子。

　　在仙界不过半月，竟也熟悉了扶憬的身影。
　　微微怔然，师如醒缓缓收回目光。

　　他在雾绝山住过几个月，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竹屋。
　　然而待师如醒找回曾经所居住的地方时，便见到满地残破。

　　曾经的竹屋已经变成一堆废墟。
　　随着时间过去，野草肆意生长。

　　轻轻蹲下身子，师如醒指尖触碰了残留的痕迹。
　　这是被人用灵力毁坏的。

　　师如醒还能从中看出几分痕迹。
　　眸光平静，波澜不起。

　　不过片刻，师如醒便起身，迈开了步伐缓步离去。

　　＊

　　灵衍宗。

　　涂钦元摇刚刚和灵衍宗的掌门交谈完毕。
　　脸上带着笑，但是等人走了以后，面色却带着几分玩味。

　　她来灵衍宗很多天了。
　　自从那天他们挑明为霁玉君而来后，这位灵衍宗最负盛名的祁行暮祁掌门终于现身。

　　祁行暮白衣飘飘，气质温和，若是寻常人第一眼见了他，自然是有个好印象。
　　但涂钦元摇不是，在从涂钦元程口中得知祁行暮就是和师如醒断交的少年好友时，心中自然带着偏见。
　　但是和祁行暮相处交谈后，又会发现。

　　祁行暮就像人们所追求的仙家人一般，的确被人尊崇敬仰。
　　涂钦元摇和祁行暮谈话的内容涉及师如醒时。

　　涂钦元摇也曾问：“不知祁掌门当年为何会和霁玉君师如醒断交？”
　　而祁行暮目光怔然，带着几分怀念：“我从来都不想和如醒断交。”

　　“只是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祁行暮带着几分真切的遗憾，“当年的如醒是我们宗门里绝大多数人崇拜的师兄。”
　　“我们都很喜欢如醒。”祁行暮垂眸，“而我的年少轻狂就是在别扭生气时，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少年时的我们都不肯服软回头，待到后来便已经提追悔莫及了。”祁行暮说到这里，轻叹一声。
　　情感真挚，真挚到涂钦元摇都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涂钦元摇继续追问：“那祁掌门，后来霁玉君为何叛离宗门了呢？”
　　听到这个问题，祁行暮向来温和的面容带着几分痛苦，喃喃：“这是我的过错。”
　　“我害了他。”

　　涂钦元摇正欲追问，祁行暮却摇摇头，说道：“涂钦道友莫要再问，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涂钦道友是为霁玉君而来。”祁行暮说道，“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痛苦，揭露别人的痛苦，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随后没多久，祁行暮就离开了。
　　涂钦元摇撑着额头，陷入深思。

　　明明祁行暮态度感情都很真挚。
　　就连当初他们在灵衍宗外面来势汹汹，这位祁掌门都没多么生气。
　　反而听说为霁玉君而来时，就迎他们入宗。

　　可是……
　　涂钦元摇抿唇，不知怎么的，在这种态度下，她应该对祁行暮和缓些才是。
　　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不喜欢祁行暮。

　　涂钦元摇敏锐的感觉警告着她。
　　祁行暮并不是这么简单。

　　“你是……涂钦前辈？”忽然间，一道声音传来。
　　涂钦元摇顺着看过去，看见一位盘着发的女子，女子笑容灵动，修为约莫是元婴后期。
　　而在她身侧，还跟随了一位看着沉默寡言的男子，看样子与她颇为亲近。

　　这位女子笑了笑，说道：“我曾经是……如醒师兄的师妹。”
　　涂钦元摇闻言一愣。

　　“我叫曲洛仙。”这位女子轻声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