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水下有人

10、第 10 章

　　阳光晴好，蝉声噪噪，校园内一片寂静。

　　高一（一）班，众人精神不振地盯着黑板，目光空洞。
　　连卿坐在教室最中间的位子，坐姿端正。她正照着黑板上的粉笔字将笔记飞速写在笔记本上，由于赶时间，她的手速很快，字迹就相对潦草了些，但并不难认，反而更有一种肆意飘逸的感觉。

　　下课铃响起，连卿捧着自己的做错的练习题上讲台询问老师，老师慈爱欣慰地给她解答。
　　没有老师会不喜欢乖巧听话、勤奋好学的年级第一，讲完题，他顺手翻了翻练习题，给她指出几道布置了个额外作业：“连卿，这几道你回去做做看，有不会的就来找我。”
　　“好的。”

　　连卿捧着练习题回到座位，其他人不是趴在桌子上，就是面无表情看着书发呆，偶尔几道说话声传来，也是死气沉沉的。
　　连卿揉揉眼睛，走到走廊上望向操场，只有寥寥几人。
　　天气太热，就连酷爱运动的“篮球运动员”也抵挡不住，留在教室里吹空调。

　　下节是体育课，最跳的男生也打不起精神，架着同伴往楼下走。
　　连卿没动，偏头看向隔壁班。他们两个班是同一节体育课。
　　隔壁班拖了会儿堂，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
　　连卿没等多久，就看到了裴遇。

　　他和别人说笑打闹，眉眼恣肆，目光划过她如常移开。
　　很正常的反应，连卿心里却猛地跳了一下。
　　她跟在他身后，他的影子若即若离将她笼罩。
　　她不禁屏息，鼻尖却还是嗅到那道淡淡，酸甜的柑橘清香。
　　这样疏离的接触，她却也雀跃起来。
　　就像一堆日光下暴晒的枯枝，只需要一个火点，就能熊熊燃烧。

　　走到操场时，同学已经开始站队形，连卿找到自己的位置，按照老师的指令围着操场跑两圈，做了一个热身操，就原地解散。
　　连卿找到一个阴凉处，坐到台阶上翻开单词本，她嘴里念着单词，眼神却跟随着那道身影漂移。
　　他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她不敢再看，怕暴露自己的想法。
　　他和朋友在附近坐下，朋友让他一起去网吧，裴遇却没有回答，只是让他闭嘴，然后拿出一个随身听，放了首歌。

　　连卿静静听着歌，裴遇低声和他朋友说：“我很喜欢这首歌，你觉得怎样？”
　　朋友觉得他语气奇怪，但没多想：“不错，挺好听的。”
　　明知道不是问她，她却还是在心里默默回答：“好听，我也很喜欢。”

　　他们一同坐在树荫下，在这一首歌的时间内，连卿仿佛也是裴遇的朋友，陪着他听完这一首歌。
　　她也成为了他们。
　　歌声悠悠里，她这样想。

　　连卿看向大厅沙发，歌声正从那里传来。
　　“现在才八点，你把声音放这么大很没公德心。”她皱眉。
　　裴遇关掉音乐：“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民宿老板本想说没事，他用的隔音材料都是好材料，上面听不见，音乐声音也不大，不会吵到熟睡的客人。但裴遇已经关掉，他便把话吞了回去。

　　连卿回到露台上继续看书。
　　大约九点，其他人陆续起床，等收拾好后，连卿下楼和他们会合继续拍摄素材。
　　连卿没带防晒，借了木子的防晒涂在脸上。
　　木子带着顶帽子，脸上还带了个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今天的阳光依然毒，幸好众人或多或少做了防晒措施，不像昨天煎熬。
　　休息时间，雪糕好奇地问她：“你也是江城一中的？和裴总一个学校？”
　　连卿手一顿：“嗯。”
　　“小县城果然小啊，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熟人。”
　　“是啊。”回来这段时间，她已经碰到过裴遇好几次。
　　“裴总以前是什么样的？也像现在这么拽吗？”
　　连卿笑容一淡，她不想回忆裴遇，敷衍说：“我和他之前不熟，好像差不多吧。”
　　雪糕点头，没有再问，转身继续拍摄。

　　连卿察觉到雪糕对裴遇的关注，她的度把握得刚好，连卿看不出她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掺杂着一点情愫。
　　他们一直拍到下午两点才收工，收拾东西时忽然下起大雨，毫无预兆。他们没有丝毫准备，被淋了个满头，连忙护着不能淋水的器械，由连卿这个唯一一个带伞的人放到车上。
　　把东西收拾完，其余人身上都湿了一大片。

　　开车回民宿，众人都冲上楼换衣服洗澡，连卿没有淋到雨，就没有回房，而是打算让民宿帮忙煮点姜汤。
　　谁知民宿老板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就说：“你们回来啦？裴总让我们帮忙煮了姜汤，你们过来喝吧。”
　　裴遇让人煮的姜汤？他从来不是个热心，会照顾的人。
　　连卿笑笑：“他们在楼上换衣服，我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下来喝。”

　　连卿在群里发：裴总找人煮了姜汤，你们可以下来喝点驱寒。
　　过了几分钟才有人回复；裴总？受宠若惊，裴总居然让人给我们煮姜汤，这么贴心吗？
　　接着又有人回复：感谢裴总，我马上下来，裴总在楼下吗？
　　连卿扫视一眼，回：没看到人。

　　发消息的功夫，已经有人盛好姜汤放到她面前，连卿本来打算直接回房，现在只能坐在桌前慢慢将它喝完。
　　姜汤还冒着热气，喝进嘴里就感到一阵暖融融的热气，这股热气一直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接着是四肢百骸。

　　她把姜汤喝完，吃完饭，看到木子下楼，走近和她说：“你好了？姜汤在厨房，你去喝吧，我先回房间了。”
　　“等等。”木子拉住她手，把她拽到裴遇面前：“谢谢裴总，还让人给我们煮了姜汤。”
　　木子捅捅连卿，示意她给老板道谢，但却迟迟未见动静。
　　她不由得有些着急尴尬，连卿没领悟到她的意思？
　　“连卿，你不是要来谢谢裴总吗？”木子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极力给她传达意思，“你别不好意思啊，直接说，我们裴总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连卿终于开口了，说的却不是木子以为的内容：“你需要我给你道谢吗？”
　　木子脸上笑容顿时僵硬，默默垂下眼，心里在尖叫。
　　裴遇开口：“没事，顺手而已，用不着谢。”
　　于是连卿转身，放开木子：“你去喝姜汤吧，我先上去了。”
　　木子愣愣地看着她背影，还没回过神来。
　　原来裴总脾气这么好的吗？那同事跟她吐槽的动不动冷嘲热讽别人做得烂的人是谁？
　　她晕晕乎乎吃完饭，把刚才的场景想了又想，琢磨出不对劲来。
　　他们俩气氛太不对劲了，连卿声音冷冷的，但说的话却透着种亲昵和张狂劲。
　　木子摩挲着下巴，立即冲上楼找连卿八卦。

　　见木子激动冲进房门，径直扑向坐在窗边的连卿：“连卿连卿，你是不是和裴总认识啊？”
　　“我们是高中同学。”连卿已做好她看出不对劲的准备，平静说。
　　“不止吧？”木子神秘地笑。
　　连卿也笑：“还能有什么？”
　　“有的那可就多着了。”木子眨下眼，连卿只笑着看她，木子见问不出来什么便躺床上去，内心脑补八十出大戏。

　　大约三点，雪糕叫连卿去商量配乐。拍摄之前，他们已经选择了几个最近的热点BGM，但拍完之后雪糕觉得缺点什么，于是叫他们来看。
　　连卿绞尽脑汁搜索曲库，提出几首歌备选，雪糕翻着歌单，福至心灵放首歌。
　　赫然是今早裴遇放的那首。

　　“怎么样？”她笑。
　　连卿和另几人都觉得合适，点头。
　　“这可是要多感谢裴总了，这首歌还是我从他那听来的呢。”
　　“你和裴总的交情那么好，还用得着谢吗？”有人调侃。
　　“有来有往才是交情啊，这样吧，我们之后请裴总吃顿饭？”雪糕询问团队意见。
　　“怎么不今晚刚好请了？”
　　“民宿里头食材都没多少，吃也吃不尽兴。”
　　“也是。”

　　他们聊得热闹，连卿一个外人，也插不进嘴，等到他们聊完了，才一起跟着出去，回了房间。
　　外面下着大雨，木子叫人跟她一起玩游戏，连卿不玩游戏，就没参与，在房间里窝着。
　　看了没多久，她觉得口渴，昨天买的水已经喝完，她顺手把没丢的空瓶子丢到垃圾桶，拿手机下楼买水。
　　自动贩售机就放在楼梯口，连卿挑了杯饮料。一边拧瓶盖，一边顺便往民宿外望了一眼。

　　收回视线时，她瞟到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肩背放松靠着靠背，头微微右偏，搁在沙发上。
　　除了裴遇，大厅空无一人，不知道去哪了。

　　连卿走到沙发边，看着裴遇的睡颜。
　　他的脸在这个角度也是好看的，睡着了仍然有股凌厉感，和醒着没什么区别。

　　连卿打量了会儿，忽然觉得冷，转头一看才发现窗户是开着的，细密的雨丝被风吹进大厅，杂乱地扑在身上，带来一阵湿冷。
　　连卿走到窗边，皱着眉按在玻璃窗上想往回推，忽然，又松开手，任由它大开着。
　　风雨不住往大厅里灌。

　　她轻手轻脚离开。
　　身后，躺在沙发上的裴遇睁开眼，无奈一笑，又闭上眼，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