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蓝色的十一月

33、夜色 就在原地等

　　靳夏生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匕首，他已经回到南国有些时日了。
　　他一个人住在之前的房子里。
　　新的一年好像没什么变化，白瑾和穆景非常默契地没有询问他穆成去了哪里。
　　他每天过着一样的日子，就这样消磨着时光。
　　偶尔想起来之前穆成送他匕首的时候，假意称自己在外边街上买的。
　　白瑾非常欠揍地让他说个地方，自己也去买一把，然后两人互相打了起来。
　　靳夏生后来知道，那是他为自己亲手做的，跑了许多个地方，做了许多次，所以他后来一直带在身边。
　　他把匕首重新收了起来，静静地望着柜子上的风筝。
　　……
　　年后已经一月有余了，皇后的病好像又严重了起来。
　　穆景他们找了好多太医，也没什么办法。
　　不得已把顾老头从北寒找了过来，不过顾老头也皱着眉摇了摇头。
　　靳夏生整日陪在她身边，有时候靳柏越也过来陪着她。
　　皇后却是异常的平静，只是有些时候不让靳夏生离开。
　　靳夏生后来干脆住在了皇后旁边的小房子里，整日整夜地守着她。
　　……
　　一天晚上，宫女突然闯入靳夏生的房子，说是皇后突然要见他。
　　靳夏生急急地让人去找靳柏越，他赶忙向皇后屋里走去。
　　“母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太医。”
　　“夏儿，夏儿，你就在这里陪着我，陪我待一会儿。”
　　靳夏生看着女人神情恍惚，面容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没什么力气，呼吸也不顺畅。
　　“母亲，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啊！”靳夏生给她捏了捏被角。
　　“夏儿，我……我最近一直梦见你的母亲。”
　　靳夏生一愣，双手停顿在半空中，再回神，就看见皇后满脸泪痕。
　　“我本来，不想说这些，这都是我应得的，我应得的……”
　　“母亲，你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说，今天先休息。”
　　“来不及了，再不说来不及了……”
　　靳夏生对自己的母妃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她就生病去世，说是她发病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没来得及救治。
　　这么多年来，皇后对他很好，靳柏越也对他很好，他一直把皇后当作他的亲生母亲，他一直觉得他们至少是一家人。
　　“可能是快要离开了，我一直梦见你母亲死的时候的样子。
　　夏儿，我当时害怕别人的儿子争了我孩子的东西，我见到她发病了，呼吸不上来，我关上门走了。
　　我特别后悔，我后来和你父皇说，他也说了我，念及我是一国之后家丑不可外扬，也没追究此事。
　　我一直后悔，我看见你就心生愧疚，我拼命对你好，我让柏越也对你好些，我一直想要弥补。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皇后的话一直回荡在靳夏生的脑海里，他不知道刚刚他怎么出来的。
　　只知道他回头的时候，看到靳柏越已经站在了身后，他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靳夏生觉得有些呼吸不畅，想要离开那个地方。
　　皇后声音越说越小，后来只是低声叫着靳柏越和靳夏生的名字。
　　他看到靳柏越在皇后身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他呆呆地走出了房间，一直伫立在门前，回头看到皇后满脸泪痕。
　　不知道在冷风里站了多久，忽然屋内传来靳柏越大声喊母后的声音，一个宫女从里边跑了出来，像是去寻找穆景去了。
　　靳夏生缓缓移动了步子，向宫外走去。
　　夜里的未名山还是如往常一般寂静与神秘，山上的冷风吹着，靳夏生也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有很多事情堆积到他的脑海里，那些笑脸、哭脸，他分不清什么是真挚的，什么是该珍惜的。
　　他掏出那把匕首盯着看了很久，摸了摸，放到了脚下。
　　他看向脚下黑漆漆的不见深处。
　　他好像看到皇后每次给他和太子准备的两份礼物。
　　他好像看到靳柏越小时候站在他身前去呵斥那些欺负他的人。
　　他好像看到穆成，看到穆成从他身前笑着走来。
　　他微笑着，闭了眼，转身直直地躺了下去。
　　……
　　穆成从梦里惊醒的时候，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久久地不能平复心情。他感觉很慌，心跳得很快。
　　他有种现在就去南国的冲动，起身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院子，又回去躺了下来。
　　他已经决定好不去南国了，不是吗？
　　他忘记了刚刚做的什么梦，但是很乱，很烦躁。
　　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去宫里边的时候，穆王爷一眼看穿了他的心事。
　　“未名北山之前你哥守着边界，现在虽没什么战事，那里是个操练士兵的好地方。你去训一训军里的新兵，别整天就守着你哥传来的那点消息。”
　　……
　　穆成在未名北山军营里有些时日了，穆景和白瑾有时候会给他递些消息。
　　过完年一个多月了，这天气还冷的厉害，穆成经常晚上睡不踏实。
　　尤其这一个晚上，更是辗转反侧。
　　穆成睡不着走出营帐，在地上坐着发呆。
　　白瑾骑着马闯入军营的时候，一落地一群人举着剑直指白瑾。
　　穆成看见是白瑾，还有些诧异，白瑾这懒人送消息从来没亲自跑这么远。
　　“都下去，这是……”
　　穆成话还没说完，白瑾打掉指着他的剑直冲穆成身边走来。
　　穆成心一紧，抬眼让那些追着的士兵撤下去。
　　“靳夏生不见了！”白瑾气喘呼呼地直盯着穆成。
　　穆成脸色发白，冲进马厩里拽了一匹马。
　　白瑾抬手拦住，“你先冷静，听我说，今天晚上皇后死了，靳柏越说皇后去世之前在靳夏生面前承认，靳夏生母妃病逝的时候，皇后看见了但是没救。然后靳夏生出宫不见了，穆景派人已经在找了，我来的时候去你们住处看了，没在，你想想他可能在哪儿。”
　　白瑾看穆成直接上马，也只好又骑上马追了上去。
　　没走两步，穆成回头叫停了他，“顾老头是不是在南国宫里头，你去找他，把他带到未名山。”
　　白瑾点点头，看着穆成飞快地骑马闯入了夜色里，也赶快追了上去。
　　穆成只穿着里衣，在夜色里飞奔，他紧紧地攥着缰绳，指甲掐到了肉里。
　　靳夏生，你一定要等我。
　　我就在未名北山，你在未名南山，我们之间只有这一点点距离。
　　我正在向你跑过去，你一定要等我。
　　就在原地等我，我会不惜一起代价向你跑来。
　　天快亮了，我失约又来南国了，你一定要等我。
　　我等着你责怪我不守约定，我等着你再次推开我。
　　我等着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