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蓝色的十一月

11、风筝 放飞的风筝

　　靳夏生对于穆成早上非要叫自己出去这件事不能理解，但是就停留在不能理解的层面了。他特别不情愿地从帐篷里出来，恶狠狠地盯着穆成。
　　“怎么样？”穆成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风筝。
　　靳夏生愣在了那里，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拿着风筝的自己，就像穆成这样，笑嘻嘻的，满怀期待地希望得到对方的答复。
　　“不过自然没你那个好看，凑合用吧！怎么样？”
　　靳夏生知道，穆成的嘴里不会再有一个风筝比自己那个好看了。他呆呆地看着穆成，余光瞥见很远的地方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好像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靳夏生只看了一眼，拉着穆成的袖子，冲向了马棚。穆成看起来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靳夏生不会让这一只风筝躲在柜子里了，他骑上马，向着远方跑去，他没有回头，知道穆成一定在身后。他向着更远更广阔的地方跑去，他希望穆成手里的风筝，能看到这里最好的风景。
　　靳夏生看着穆成牵着风筝，风筝越飞越高。看着穆成向自己跑过来，他的每一个脚步，坚定地不容置疑地踩在了靳夏生心里的某个地方。少年灿烂的笑容，无论多少年后，都印在靳夏生的脑海里，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如果有人问后来怎么样了，自然还算不错。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天天待到一起。有时候靳夏生就住在穆成的屋子里，他们从睁眼到闭眼都玩在一起。那是一段非常无忧无虑的时光，靳夏生渐渐意识到穆成于他，无论是朋友还是什么身份，都是别人不能替代的存在。与穆成待在一起的时候，靳夏生会被他的笑容吸引，会敢于面对许多在他眼里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喜欢穆成支持他的每一个选择，他喜欢穆成待他与旁人不同，他喜欢每天睁眼就可以看见穆成，他喜欢在晚上刮风下雨的时候可以抱着穆成，他喜欢，穆成。
　　是的，靳夏生在风筝飞上天的时候，就意识到穆成好像与其他人不同，在生日收到穆成亲手雕的匕首的时候，在新的一年听到穆成第一句祝福的时候，在只属于他与穆成两个人的时候，他都这样想过，他留恋于这些点点滴滴。
　　但时间不会只留下喜欢的回忆，他与穆成走的越来越近，倒让他这个南国皇子受到了从没有过的瞩目。
　　“穆世子今年十五了，你也是，太子整日繁忙，你也该帮衬一些不是？”书房里全是草药的味道，靳夏生抬头看了看他的父亲，书桌不大，一边堆着奏折，一边放着冒气的汤药，一时间不知道哪样更令南国皇上心烦。
　　靳夏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他父皇喜欢听的，直觉告诉自己只要开口就不会让父皇高兴，所以他经常选择沉默，沉默到让大多数人忘记自己。
　　“夏儿他还是孩子，太子他自己应付的过来，这药苦，夏儿去取些果子，给你父皇去去苦。”
　　“那儿臣先告退。”
　　靳夏生看着皇后娘娘一边给皇上揉肩，一边给自己使眼色，随即点头退了出去，去取了些果子甜食，也只让门口的太监送了进去。
　　每次见完皇上，靳夏生总是心烦意乱的，他想去找穆成待一会儿，不用太久。他大步向宫外走去，却碰见了太子殿下。
　　“许久没见皇弟，皇弟这是要去哪儿，去见穆世子是不是？”
　　“拜见太子殿下。”
　　“你我倒是生疏了，走，去喝一杯茶，我那里最近得来了新的，我还没尝过，一起试试！”
　　靳夏生由着太子推托着他，没找着机会拒绝。
　　“皇弟今天去见父皇了吧，父皇最近身体状况又不太行，顾老先生的药一直吃着，总也不见好，这几年还又严重了，哎。”
　　“前几年不是有好转，看起来状态不错，父皇这老毛病了，药应该没有问题。”靳夏生边说边拿起茶闻了一闻，茶不错，不过没什么想喝的心情，于是又放下了茶杯。
　　“皇弟与穆世子看起来关系不错，想来知道前几日穆世子与北寒的书信往来，穆景可是称病有一段时日了，在未名北山下养病，可是连北寒皇上也不见呐！不知道休息的可好？这少不了日夜操劳呐！”
　　“北寒的事情我怎么清楚，不过穆成最近锻炼的不错，几次切磋都让我败下阵来，我可能给南国丢了不少脸面。”靳夏生说完就站了起来，他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他想见穆成，已经有几日没见了。穆成说近几日会忙，不能来找他，那他去找他好了。
　　“皇弟这么着急走呢，不多坐一会儿？”
　　“我先告辞了。”靳夏生走出门，身后又传来太子的声音。
　　“弟弟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却也得知晓，穆成虽与你一般大，但是他想的比你周全，他到底是北寒人呐，弟弟你是姓靳的，要多加小心啊！”
　　“多谢太子。”哥哥！
　　靳夏生快步走了出去，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看。他许久没有叫出口太子哥哥了，好像有些事情不得不面对了，无论逃避多久，终究会摊在眼前让你做出选择。风筝一直向前飞，没有顾忌的，没有忧愁的，飞得久了，倒怎么忘记了线头还在别人手里，肆无忌惮习惯了，被扯痛了，也只能苦笑着。
　　靳夏生一口气跑到了穆成的院子。门口的守卫向他致意，他不知道这是父皇的人，还是太子的人，还是说是穆成的人，总之他一直可以随意进出，这院子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他一直都安详于平静，不过这样的平静又可以存在多久呢？
　　自从与穆成再次相见，他渡过了非常惬意的一段时光，如果没有人提醒，他想一直沉溺于其中。也许是最近父皇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再小的石子落入湖中，也会激起波澜。
　　靳夏生没见到穆成，里屋瞧了，书房瞧了，最后干脆躺在了花园的石凳上，夏天又快要来了，这样静静地躺着，颇有些感慨。他与穆成已经一起渡过许多个夏天了，不管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可以接受，可以接受。
　　不过穆成最近一段日子确实忙了起来，之前他们几乎日日相伴，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出去游玩，或者就仅仅是一起待着，待在这个小院子里。
　　今年年初开始，穆成会有一些时日不在，有时候是南国皇上让他去干些什么事情，有时候靳夏生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不过每一次，穆成都会提前告诉他，几日回来，就算不能亲自说，也会派人来提前告知。比如今天，按理说就是回来的日子，往常靳夏生偶尔也会在穆成回来的日子提前等着，不过今天总觉得等待的日子特别漫长。
　　“靳夏生！”
　　居然睡着了，靳夏生一睁眼看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估计一会儿就能看见星星了，将将站了起来，有点腰酸背痛，再勉强睁开眼，就看见穆成大步跑过来，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靳夏生刚刚醒来，头埋在穆成的肩膀上，嗅到了长途跋涉的味道，穆成衣服都没换。
　　“你怎么睡在这里？我一下马，他们告诉我你下午就来了，我就跑过来，里屋不见，书房不见，差点以为你回去了。不过你回去也好，今天路上有点费劲，害你等了这么久。”
　　靳夏生看着穆成嘴唇一张一合说了许多话，眼神里都是疲惫，但抱他的胳膊可不显疲态。
　　“是不是还没有喝水，嘴唇都干了，快回去吧，我饿了。”
　　“我从城外看见一个卖饼的奶奶，好多人排队买，我也凑了凑热闹，你一会儿尝一尝。”
　　“你肯定没排队。”
　　“花了点小钱嘛！我想快点带给你吃。”
　　穆成搓了搓靳夏生的手，“手都凉了，下次去屋里睡。”靳夏生任由眼前的少年牵着他，走出花园，走回主屋，到了屋里穆成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先歇一歇，我换一下衣服，我让他们热了饼，不许偷吃啊！”
　　靳夏生觉得有些事情不刨根问底也挺好，每天发生那么多事情，都弄清楚了多累人啊，于他而言只要最重要的在眼前，其他也就无所谓了，他不想逼着自己做出选择。
　　想好了之后靳夏生扯着嗓子冲进里屋，“要不要我帮你换呐！穆公子！”
　　“你有何企图？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
　　“我今天，在哪里睡啊？”
　　靳夏生吃饱喝足之后，困意一阵一阵袭来，显然没听明白穆成的这句话。“啊？”
　　听不到人回答，靳夏生正疑惑着，扭头看见了一脸不安的穆成，更加满脑袋问号。
　　“你平时不开心，不都自己一个人睡嘛！”靳夏生看着穆成边嘀咕边拧巴自己的袖子，拼命压制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之前靳夏生和穆成吵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穆成怎么也不让他回去，可他气一上来，说什么也不待在有穆成的地方，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穆成睡到隔壁去了。不过好多时候，等他天亮醒来，身边照样会有毛茸茸的脑袋。
　　“我今天没有不开心。”
　　“我看出来你想和我说什么，今天不说没有关系，你想说了一定要告诉我。”
　　靳夏生看着穆成一脸认真，他觉得说出来可能会比现在更令人放心，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们都希望从对方的口中得知，省略掺杂在其中的可能的曲折，来给自己和对方更多时间去做选择。
　　“我今天困了，不想说了，明天和你算账。”
　　“那我，今天可以和你睡一起是吧！”
　　“不要打扰我睡觉！”
　　“得嘞！”
　　靳夏生感觉到了穆成的疲惫。几乎是枕上枕头的下一瞬，确保靳夏生在他怀里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的的下一秒，他均匀的呼吸声就传进了靳夏生的耳朵里。
　　靳夏生搂紧胸前的胳膊，飘荡了一天的风筝在夜里有了歇脚的地方，还算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