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过时光水流淌》瓶婴

3、阿牧，谢谢你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谢古清常常有奇怪的感觉——是兴奋吗？因为自己的世界里多了个“秦牧瑶”，不，不是兴奋；是恐惧吗？可是自己在恐惧什么？
　　疑问在时间的磨炼下终成了答案——
　　一天夜里，谢古清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盯着秦牧瑶的聊天界面，将键盘打开后又关闭，不断地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唯恐疏忽了什么。良久，她终于给秦牧瑶发了消息:“你忙吗？”
　　秦牧瑶:“不忙呀，这么晚了，小清是睡不着吗？”
　　谢古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阿牧，你相信我吗？你那么大了，不会和小孩子计较的吧，阿牧，我们是朋友对吗，阿牧，你不会因为谣言而丢下我，你会站在我这一边，是不是？阿牧，你会厌恶我吗？阿牧，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你就告诉我，我有心理准备，阿牧，我害怕，我害怕，害怕你们又走了，害怕你们生气了，害怕我脾气太怪你们也不喜欢我了。”谢古清太过激动和恐惧，说话已然语无伦次。
　　“我不敢问章羽然姐姐，她好高冷，也不敢问莫卜，她令我感到‘奇怪’，所以就来问你了。”章羽然，莫卜是秦牧瑶的朋友，都曾带着谢清一起出去玩过一次，但也只有一次。
　　秦牧瑶愣了一下，随之来自内心深处的共鸣诞生，像是浪花间的碰撞，昼夜的交替，惊讶且怜悯。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管她干什么她要是害怕可以去找其他人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能给他温暖，随后耳边又响起一个声音，她需要我，她需要我的陪伴，她也只有我了。
　　秦牧瑶并没有回答谢清:“小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怎么感觉小清的安全感很差？是有人对小清不好吗？”
　　“她们孤立我——曹珂燕，陈旭言原来和我是好朋友，有一天，王睿江造谣我是婊子，说我故意拆散了陈旭言和陈璃，让陈旭言和我一起玩，曹珂燕信了，便四处传播，可是明明是陈旭言自己讨厌陈璃，觉得我好，才和我玩的。现在她们都觉得我是婊子，连陈旭言也觉得我是了，都厌恶我了。如果是你，你也会吗？”
　　谣言，孤立，背叛……秦牧瑶看到了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那时候，她认为没有人会拒绝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可惜现实和命运反对她的观点——折断了她活泼的枝丫，将她的开朗踩在脚底下……
　　有那么一瞬间，秦牧瑶甚至觉得屏幕另一边不是谢清，而是小时候的自己。
　　“不会啊，我们是朋友，朋友会信任理解包容对方的所有，朋友会制造安全感，亲切感和归属感，会一直陪伴。
　　“而且小清很可爱啊，我很喜欢小清哒，抱抱小清～”
　　滴答滴答，眼泪落下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成了唯一的声音。
　　谢古清呆滞地流着眼泪。
　　她第一次那么清晰的感受到“朋友”的概念是什么，14年来的疑惑终于被解开，她也终于在某一天，对一个人放松一下，不用再时刻警惕着自己的一言一行是否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那种放松一下的感觉像云一样，轻的，清的，更是亲的……在五年的警惕中，谢清几乎忘记了这种感觉。
　　“小清有烦恼的话可以找父母诉说。”
　　“父母”二字刺到了谢古清的双眼，但她又想到了什么——一般情况下的人们都会说“有烦恼的话可以找我分担”，除非某个人对父母有很好的信任和依赖，才会建议找父母倾诉。
　　和谢古清分析的一样，在秦牧瑶崩溃之际，她的父母拉住了她，父母擦干净秦牧瑶脸上的灰，带着她走出困境。理解，包容和爱将秦牧瑶灰色的世界再次点亮。这也是让秦牧瑶疑惑的点，为什么谢古清要找自己而不是父母说这事儿，而且谢清的这件事情似乎并没得到解决——如果解决了哪里至于安全感差成这样？所以，秦牧瑶打出了那行字。
　　父母吗？嗤。谢古清嗤笑一声。如果生活和命运是持刀者，那么她的父母便是那把刀。
　　从小，谢古清就和奶奶一起生活，后来父母回来了，她就跟着父母住。有次谢古清被欺负了，她就告诉她的父母，她的父母却说让她忍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别惹事……这些“大道理”，谢古清信了，忍了，可是呢？一样被欺负并且愈演愈烈。谢清反抗过，可一人的反抗抵不过三人的洗脑，她在老师和父母的洗脑下逐渐麻木，呆滞，但幸好她还存在一点理智和清醒，她把这两样东西藏了起来，小心地护着，而她也保护的很好。
　　“那说好了，我和阿牧永远是好朋友。嗯，至于父母，我尽量吧。”
　　“尽量”二字暴露了谢古清的想法，秦牧瑶也确认了是和自己猜测的那样，并且猜对了。
　　聊完已是深夜，虽然明天是周六，谢古清不上学，但秦牧瑶要上白班，不得不睡觉。秦牧瑶简单的和谢古清说了晚安，就睡了。
　　谢古清躺在床上，有些小开心——我从前，都是我拉着别人上岸，现在我也有人拉着我上岸了，这种感觉真好。
　　像谢古清写的诗里的那样——
　　小山依靠着大山，
　　大山依靠着大大山，
　　大大山依靠着更大的山，
　　更大的山依靠着小山……
　　小山也有大力量，
　　大山也需要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