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捡个死人 ...
-
初春和煦的阳光穿过山林,打着旋儿落在了枝叶上,昨夜的露水还挂在止面,欲说还休,将落不落,不过,它也没地方落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在低垂的树叶底下猛的一弹,露水便扑簌簌地沾了他满手。
荀询收回作恶的手,漫不经心地对着手机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你他妈都嗯几回了,问你在哪你嗯,问你吃饭没你还嗯,你嗯祖附体了,啊?”话筒里传来的女声有些气急败坏。
“嗯∽”荀询拉长声慢悠悠地回答了她。
“………”电话那头有一秒的沉寂,然后便是一阵桌椅的凌乱碰撞声,隐约能听见女子的咆哮,一道微弱的男音好像在劝,但好似没什么用,只听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摔了。
荀询换了一只手提木桶,看着漆黑的手机屏面陷入沉思。
良久,他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把手机塞进宽松的裤兜,深一步浅一步地朝山谷中的一条无名溪流走去。
荀询也不知这条溪流从何而来,从远处连天高耸的群山徐徐流进这条极幽静的山谷,罕有人至,小溪水面宽浅,清澈通底,大大小小圆润的鹅卵石铺阵在水底,深绿的藻类附在其上,阳光一照便发出幽深的光。
荀询的竹屋离这很近,所以他常来这打水。
流水淙淙而淌,他圾拉着拖鞋走到水里,把木桶放在一边,弯起身,把沾湿的裤腿挽到膝盖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清幽的水映照出来,
荀询眼睛微弯,看着自己笑了笑,静静的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弯的腰酸背痛,双腿发麻,精神才从这种诡异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荀询直起腰,揉了几下太阳穴,神色有些无奈的叹道:“这龙虎山的天眼,真不是人能修的。”
小小的抱怨了一句,荀询抬眼随意的扫向远处,忽然,他目光一顿。
溪岸两侧柳树荫荫,绿叶摩擦作响,凉爽的风,穿过衣袖,荀询生理性地哆嗦了一下,疑心自己花了眼,他提着装满水的木桶淌上岸,刚要回去,眼睛又不自主瞟向对岸那树底下,清澈的流水中。
这回决是没有看错的,荀询自从修了这天眼,虽然没修怎么地,但视力却涨了不少,他清楚的看见那树底下流水中躺着的一个人,边角的衣料还随着流水浮动。
荀询神色有些凝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得意。他轻轻的把木桶放在岸上,十分小心的不让水洒出来。
而他自己趟过微凉的水,缓缓的渡了过去,溪流清浅,还未没过小腿,荀询袖子隐隐浮见寒光,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那个人旁边。
过于宽大的衣衫掩住了那个人的身形,或许是流水冲的有些急,胳膊上的袍袖都翻到了那个人的脸上,看不清面容,如果不是那满头过于漆黑浓密的发丝在水里摇曳,像蛇一样滑滑腻腻的,荀询几乎要以为这是从哪个墓里飘出来的千年古尸。
荀询抽出一把通体黑紫的小刀,刀尖小心翼翼的拨开了那人面上的布料,再看清面容的那一刻,他呼吸当场一窒, 嘴唇微微蠕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音哑的说不出话。
那该是荀询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骨相天成,眉眼丰润清俊,一双眸子闭着,却丝毫不影响周身的气度,即使狼狈的在水里,也恍若仙人。
荀询看了一眼就急匆匆的收回视线,倒不是他怕亵渎这样的神仙人物,而是他现在心里发怵,寒毛倒竖。
在第一眼看到这个人时,他确实被这个人容貌惊了一下,但转而便是深深的凉意,从骨子里沽沽冒出的惧怕如冰水般将它全身浸泡。
他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各家功法都被他偷了个遍,可不谓是无法无天了,但他现在却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个世上最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一副存在于几千年前的古画,里面的人居然变成了现实!
这事还从他上次偷龙虎山的功法说起,那龙虎山下山的小天师也是真谨慎,怕人多目标大,他自己独自足足跟了那小天师一年,才大概摸清了他们山的功法藏在哪里。他趁一次机会偷偷潜了进去,摸到里边一看,却乌漆麻黑的什么也没有,墙上只挂了一幅画,年代久远的让荀询毫不怀疑一阵风就能给他吹散。他那时一心想找功法,只深深看了几眼,画里的人是侧影,身姿欣长,一身极简陋宽大的月白色僧袍也掩不住那过人的风姿,双眸紧闭,神情悲悯动人,犹似佛陀,但手里却提一把漆黑长刀,杀气穿透画纸让人不寒而栗,但最引人注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画中人自然垂落的漆黑极长的头发,几乎都到了膝弯。
荀询那时还有闲心想,这是哪朝哪代的僧人,竟这般心不静,杀孽骇人。
但几乎在下一刻,他就感到了不对劲,整个密室就这画卷的前面有个案几,上面摆了竹简,他摸黑翻了翻,却什么也看不着,也没找着功法,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身体一僵。这个密室漆黑一片,任何事物都只能勉强看清影子,那这个画卷他是怎么看到的呢?
他缓慢地抬起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又没看到什么,眼前乌黑,但脑海里却清晰的浮现了那张画,荀询呆呆的站在那,心神恍惚。忽然,脑海里那副画卷好像动了,不,不是画卷动了。而是画卷里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里面什么也没有,血顺着眼眶缓缓流了下来,对他露出一丝微笑。
荀询只觉得好像一柄大锤抡到了他脑袋上,砸的他眼冒金星,头痛不已。他强撑着残存的意识,离开了视线。
他闭眼缓了一会,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下来,麻痹的五感开始逐渐清晰。
荀询敏锐的听到了一阵铃铛声,极轻,但在幽静的密室里却分外清脆,让人忽视不得。
荀询猛地回过头,就看见密室的一角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的铃铛一晃一晃的,还掺杂着不知名的咒语徐徐传来,嗡嗡的使人厌烦。
他笑了,是被气笑的。他百偷无一失手,今天就差点栽在一个刚上任的小娃娃手里。报复心瞬间上了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到那小娃娃身边,想要把他衣服给扒了。
荀询一靠近,就把那小天师身上有几件东西都摸的一清二楚,他察觉到了那小天师怀里有一本薄薄的书,妥帖的放在衣服的夹层里,都快被捂热乎了。
荀询嘴角一抽,真不知道说这小天师是聪明还是蠢,说的聪明吧,他自己今天的都险些折在这里,说他蠢吧,这么重要的宝贝,就放在身上,也不怕人偷。
荀询对自己的能力开始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沉思了一会,他还是决定证明一下自己,于是两根修长的手指小心探入那小娃娃的衣衫,咻的一下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荀询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心满意足了,也忘了刚才想要扒了小天师衣服那事,提脚便要离开。刚走一步,便听那小天师嘟囔了一句什么,抬起的脚硬生生的转了一个弯,又飘了回来。
那小天师见阵中许久不见人声,而他自己这个位置又看不清,只当荀询已被炼化的连渣都不剩,欣喜万分,不由得地道“这溯方阵还真是好使,幸亏我从老师父那里偷得这千年古物做阵眼,不然还很容易失手呢!”
荀询听说过溯方阵,也明白此阵的诡道之处,他前年偷地煞陈家的妖鬼之术时,就曾领教过这阵的厉害,不过那时连大阵都困不住他,更别提这小阵了。给他挠挠痒还差不多。但是最让人头疼的还是那千年古物,想到这他还是有点懵,正常来说溯方阵是要把人拉到人心中最恐惧的幻象中,你越害怕,它的威力越强,直到把你生生耗死为止,并且你一旦被拽进去,别说逃出来,就算你克服了幻象,那你之前惧怕的产物还是会凝化成形,且实力会提升好几倍,连个全尸都不带给你留下的。他之前即使面对天官地煞那几大家族围攻眼都不会眨一下,而才刚它却怯了,是的,是怯而不是怕,但就算是这样,阵法还是捕捉到这一漏洞,把他拉了进去。可令他疑惑的是,他居然会对一张画里人感到怯,直觉告诉他这张画很危险,但理智上却有些不可置信。
荀询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但之后他很快就走了,想避一避风头,在这里居住已有大半年之久。
此时在看这躺在水里的人,荀询只觉得身上凉的腻歪,后颈涌上寒意。
又来了。
即使时隔半载,那怯意却没消失,反到如雨后春笋般层峦竟上。
荀询想偷偷离开,匆忙之下又看了一眼,恰好对上一双碧色如洗的眸子。
是死一样寂静。
荀询从没有看过这样干净的眸子,与他俊逸的外表截然不同,透露出的茫然与无措,是丝毫没有掩饰的幼态。嗯,就是看起来很好骗……
荀询那些惧意瞬间被恶向胆边生的精神所取代了,对着躺在淙淙流水中,周身仿若琉璃般晶莹剔透的人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轻声询问道:“你这……”
话音未断,便被眼前美人的举劲惊的睁大眼晴。
那人轻轻扯住了荀询的裤腿,一双碧眸沉静如水,几乎无意识地低声喃喃道:“寻奴……”
随后便把荀询扯进水里,宽大的袍袖掩往了他,不留一丝缝隙。
荀询冷不丁地差点被呛死,挣扎扑腾着起来,却见罪魁祸首早己昏了过去,双眸紧闭着,俨然已经不醒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