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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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意浸入骨髓，寒风卷着雪片拍打着摇摇欲坠的烂纸窗。方行霁冻得直打哆嗦，扯紧了身上肮脏的旧衣。
在地里摸爬滚打又常年不洗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里似要掉出泪。他顾不上这是哪个无家之人落在这破庙里的褴褛衣裳，任由它脏了自己身上的华服。
庙里没有烛火，仅有的光源是纸窗上映着的绰绰灯火，以及门外照进来的凄冷月光。
烟火划破夜空，退去寺内的漆黑潮水。方行霁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神坛上面容慈悲的神像。神女眉眼微微低垂，面容圣洁，手持观音瓶，瓶中还斜斜插着带着晶莹露珠的荷叶枝。
只是缺了半张脸。黑洞洞的，像会吃人的鬼怪。
半身神明，半身修罗。
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心内一惊，忽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急急转身却只见一簇幽幽的火苗，在暗夜中忽明忽灭。
银铃声乍起，如玉石相碰，一声接着一声，刺破呼啸着的风雪。
庙内烛光大亮，他恍惚了一瞬，神女像前又复香火袅袅。
案上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重重白烟遮掩下笑眯眯地望着他。
在她的身后，神女手中的观音瓶中的荷叶枯萎干黄，染上点点猩红血迹。
大梦初醒。
方行霁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抬手抹了把鬓边的冷汗，随手披了件外衫下了床。
他被梦魇缠的没有入睡的心思，索性出了房门一路走到船头。正值深夜，四下安静无声，唯有船渡过缓缓流淌的江水声。远处渔火点点，不时能望见船只驶过。
他在船尖坐下，拖着腮百无聊赖。
“怎么不去睡？”温润如江上夜风的嗓音响起，方行霁默了一瞬，话到嘴边变成了：“睡不着，出来走走。”
少年的反应可称得上一句冷淡，陈无念并未动气，反倒觉得他这模样有趣，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这样啊……还以为我们小师弟有什么心事了呢。”身材颀长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弯下腰轻揉少年睡的有些乱蓬蓬的软发，垂下的白玉在潺潺的水声中叮咚碰撞。
方行霁的思绪被这清脆的响声勾回那个诡谲又迷幻的梦中。
那尊半神半鬼像，那方寸垂泪的烛台，那声缭绕于香烟中的铃音。
船不知行至何处，水雾愈发厚重，隐隐有清雅荷香飘至。修真之人可观甚远，他们已经能窥见远处广阔无垠的荷花，开得娇艳繁茂，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天边已露出鱼肚白，晨曦倾泻于眼前无穷无尽的碧海之上，反而添了几分肃杀。
传闻中乃阵道大师所创的归莲阵，浩浩荡荡地舒展于天地之下，等待着他们的挑战。
“快到锦城了。”男人直起身，修长白皙的手按上身侧的佩剑。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心里升起阵莫名的惶恐。
只因近乡情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