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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名妲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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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妲己,是大商冀州侯苏护之女。
世人皆知我有苏氏女子貌美之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商境内八百诸侯,莫不为之神往,故而,来冀州求亲的勇士络绎不绝,虽则我尚未及笄,可那些武夫粗人竟在求娶族中长姐时频频向父亲打探苏家小女的相貌。
父亲曾得意地向我这般解释:“那些男人不过是听说我们有苏氏的女儿个个出挑,容貌倾国,你又是我苏护的女儿,自然是他们要争相求娶的上上人选。”
我听了这话,心中却无半分欢喜:“父亲这话说得可真无趣,和那些劳什子诸侯有何两样!若是这副皮囊真有那么好,为何天下的男人娶了一个美貌夫人还不够,偏偏还要祸害那许多女子?可见,美貌于他们,不过是无甚紧要,一时消遣罢了。”
“我若成亲,定要嫁于一位双目如炬,极善识人的君子,他才不会看我这张脸长得怎么样呢!”
话虽如此,可我到底生了一张招人注目的脸。
那日,我与阿孝一同去城西的山上狩猎,时至日中,他已猎了三只肥兔,可我仍是两手空空。
其实,他是我一母同胞的次兄,但我自小野惯了,便没大没小地声声“阿孝,阿孝”地唤他。
“看这肥兔!妲己,你最近的箭术怎么如此精湛啊,半日的功夫,竟猎了十数只让人看不见的空气兔子!哈哈!”
这个苏全孝,仗着自己运气好,便来笑话我。
他乐得合不拢嘴,像是从未猎到过活物般,将它们提溜起来显摆似的绕着我晃了三四圈,肥硕毛茸茸的兔耳在我眼前摆来摆去去,我终于炸了毛:“你这小子,不过几只兔子,都不够大兄加上母亲二人塞牙缝的,看本小姐给你猎头野猪来!”
话毕,我便一声长哨唤来了我的小红马赭衣。
这小红马是大兄在我十岁当年赠我的,通体赤色,只有眉心一撮毛发是雪白的。我扬起竹策,鞭声响起,赭衣抬起前蹄迅速向山林深处奔去。
身后是苏全孝的叫喊声:“喂,那边是密林,你一个人去很危险的……”
可我哪儿管得上这么多,我自认箭术尚可,今日若空手而归,我岂有脸面继续当有苏氏的女儿。
心下打定主意,就绝不再退缩。
马儿的步子渐渐停了下来,此处已是密林深处。常言道,林愈深,树愈茂,栖身其中的飞禽走兽自然也愈多。我屏息凝神,观察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嗖”地一声,似乎有活物从我身后掠过,可它速度极快,再转身时,只见树叶轻颤。
这东西真是狡猾,好在我耳力甚佳,不多时,又听到身侧一片草丛中隐约有窸窣之声,像是走兽在磨牙的声音。
直到我窥见那走兽的两柄獠牙,心下一阵兴奋,是头野猪!
一想到阿孝的三只兔子和面前的庞然大物根本无法匹敌,我的心中就无比畅快。心思转动,不过转瞬间,已是箭在弦上。
我拉弓松弦,霎时那锋利箭簇划破面前青空直直刺向那野猪的脊背,那蠢笨之物背上便开了一个血洞,鲜血淋漓,半晌,我看它已翻倒在地上了无生机,才下马查看。
这头野猪的确是死得透透的了。此时距我进密林左不过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便猎到这么一头野猪,可见,今日的确是我运气不好,而非阿孝的箭术倍胜于我。
我将那野猪身上箭簇拔下,准备御马返回,让那小子看看我的战利品,顺道让他帮我把这头野猪给抬回去——
可尚未等我想好如何让庖厨料理这头野猪,是煎、炖还是烤时,赭衣突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撞,两条马蹄随即倒地不起。
是身后!
好在我身手敏捷,迅速从马上翻身而下,耳旁一阵腥风,定睛看去,竟还有另一头野猪!
只不过这头恶兽口边并无利齿,显然是头母的,好啊,看来正好送上门来,这一对走兽,我不杀岂不是可惜!
这样想着,我伸臂探向身后箭筒,打算将这头也一箭射死,却不料指尖所及之处却是一片空气,哪里还有什么箭筒!
情势危急,我脑中有片刻的宕机,电光火石之间,那野猪却是鼻腔中出着气便向我这边冲来了,我迅速躲闪,可那野猪的力道却甚是莽撞,正当我就要被它无穷的力道撞断一条腿时,赭衣却生生地挡在了我面前。
我的小红马,陪伴我四年有余的小红马,就这样被那头野猪从身上踏过,耳边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痛极悲极,那是它的肋骨被活生生地踏成两截发出的声音。
我眼看着赭衣在我面前慢慢断了气,不由悲从中来,可那凶悍妖物却容不得我再多作悲伤。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来不及细想,我从袖中摸出一把藏了许久的短剑,打算与那野猪就在此地同归于尽。
我深知以我如此单薄的身躯,怕是要被它给撕个粉碎,可当我闭上双眼时,想象中的剧痛以及整个躯体飞上天的感觉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耳边的破空之声!
那箭簇破空而来,直直地钉在野猪蹄旁的土地上,扬起阵阵尘土,那蠢物一下子受了惊,转了身便向远处一人高的灌丛中蹿去了。
我心下不由叹一声好箭法!回过头去,看到的却不是阿孝或是任何一个我所熟知的人。
来人一身赤黄锦袍,袖角边绣有玄鸟纹样,一头乌发束于玉冠之上,面如皎月,目似黑曜,竟是个年轻的男人。
还是个有几分温润意味的清雅男子。
我呆愣半晌,终于想起来现在是何境地,适才又有多么凶险,瞥见地上一马一豕两具死尸,我不禁悲从中来,哽咽着对他大声喊道:“你为何将适才那头野猪放跑!为何不一箭杀了它!”
那男子却似乎早有预料,面上波澜不惊,道:“在下见那野猪并无对小姐赶尽杀绝之心,又观其腹下充盈,尚有幼崽需要哺育,便设法将它惊走,如此一来,便不必再见血光了。”
“你是好心,可我的坐骑却已命丧这野猪蹄下!这又该当如何?”我心下有些愤懑,果然世上之人,己所不欲之事,却偏偏要施于旁人。
“适才小姐已射杀了雌雄二兽中的雄兽,可这雄兽却已做了父亲,那雌兽见自家丈夫出门觅食不归,自然要出来寻找,小姐的坐骑,不过是因果轮回,天意使然罢了。”
他徐徐将这一番话说完,我却已猜出他的身份,嗤笑一声:“阁下是自西岐来的吧,世人都言西岐人崇尚黄色,且十分喜欢在田垄野地之间耕作,看来,传言果真不虚。”
我这一番话里藏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冀州人一向不羁,多慷慨悲歌、威武雄壮之士,他们西边的农夫,一向是被我们瞧不起的,虽然这个男人长得不错,可当真是庸陋至极,迂腐不堪。
他倒也没恼,只是指指就快要西沉的日头,道:“小姐猜得不错,可眼下天色将晚,您若再不归家,怕是冀州侯苏大人要等得急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立时走来一匹通体纯白、毫无杂色的雪龙驹。
这马倒是颇通人性,比面前这个不近人情,迂朽不堪的西岐农夫要强得多。
我冷哼一声,飞身上马,心中却另有打算,既然他满口因果报应,便怪不得我了,谁让他救了我这个冀州侯苏护的女儿。
想必他随身只带了这一匹马,既是农夫,便好好在我冀州的地界多练练腿脚罢!
不等他开口唤我,那雪龙驹便已在我的驱使下冲出数丈远,我回头大喊:“西岐农夫,后会无期咯!”
我没有看清楚那男子的神态,他一直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当真是又呆又笨。骑着这匹矫健的雪龙驹一路驰骋,心中却升起一个疑问,我是冀州人不假,可他又是怎么看出我是冀州侯苏护的女儿的?
怀着这样的疑问,我满腹狐疑地奔向山脚,那里并无一人。
“这个讨厌的阿孝!”
看来,眼下也顾不得山上那头野猪和赭衣的尸身了,先回城中才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