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故事会》溪遇安

1、第 1 章

　　黎昼从剧痛中睁开眼，他仍旧躺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他的右肩已经没有了知觉，左腿的骨头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刺骨的疼痛使他只能靠药物来失去意识，右腿已经没了知觉，也许是被截断了。
　　新世界到来的前一天，即将获得自由的前一天，他要死了。
　　新纪元，人类社会爆发病毒，感染者的意识会逐渐模糊，身体逐渐扭曲变化成丑陋凶残的怪物，短短几周，人类数量骤减，幸存者建立人类基地，在怪物的围绕下艰难求生。
　　末世之内，有的人类进化为“新人类”，分为哨兵和向导两类，前者力量超绝，战斗能力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但却容易精神失控，一旦失控就会沦为比怪物更可怕的存在，后者身体素质却格外脆弱，精神里极强，优秀者可以与哨兵进行精神链接，安抚狂躁哨兵，使其免于失控。
　　人类资源短缺的情况下，人类基地选择制定“基因计划”，抽取优秀哨兵优秀向导的基因进行培育，失败品将被销毁，而基因近乎完美的，在经受训练之后会被派出基地寻找物资并与怪物战斗，确保怪物的数量不会只增不减。
　　而实验体174——黎昼，就是整个基因计划中最完美的存在。
　　一个月之前，人类基地决定反攻：在基地之外的区域引爆新型炸弹，只要控制好距离，足以把基地之外的怪物全部消灭，彻底病毒。
　　这个任务理所应当地交到基因计划的实验体手中，而黎昼也理所应当地被分配到最危险的那一块区域——中心区域。
　　黎昼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中心区域的怪物很多，如潮水般吞没掉一个个战友——不，那不只是他的战友，那是与他有着相似基因的兄弟。
　　血色占据了他的脑海，他艰难地挪动手指，鲜血从口中涌出。
　　基地高层向他们承诺，怪物消失的那一天，病毒消失的那一天，所有实验体将拥有一个合法的人类身份。
　　真可笑啊，到了这种时候，对实验体来说诱惑力最大的居然是一个身份。
　　但黎昼没有反抗，他接受了安排，接受了那个完全是让他去送死的任务。
　　029实验体说他疯了，自己宁愿立刻被销毁也不想死在恶心的怪物手上，不想被所谓的人类摆布。
　　如果是以前的实验体174，也许他也会像029一样，在颁布任务时选择用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然后毫不犹豫地开枪。
　　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174了，他有了一个名字。
　　那位慈祥的老人曾眼中含泪地抚摸着他的发顶向他道歉：“我的孩子……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提出的基因计划，可我并不是想将你们当作一个物件……”
　　“孩子，我不奢求你们能原谅我，但我……我一直把你当作是我自己的孩子。”
　　“你知道吗？我从没有叫过你的编号，那是个血腥的数字，而你，我的孩子，你是干净的。”
　　“我想了很久，想给你取个名字，到现在才想好。”
　　“黎昼，黎明的黎，白昼的昼。”
　　“我相信你会给我们带来真正的黎明和白昼，但我更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黎明，找到自己的真实……”
　　黎昼经常觉得人类很可笑，把道德责任推到一开始提出基因计划的人身上，却从未想过那位博士的初衷与其完全相悖。
　　黎昼不在乎是生是死。
　　黎昼只是想要有一天能从另一个人类口中听到“黎昼”这个名字，而不是那冰冷的数字。
　　曾经有实验员计算过他的数据，最后总结出一句话：骨龄20的实验体174，有十二年的时间在杀戮中度过。
　　黎昼是在杀戮中长大，数不清的死亡包围着他，让他无法逃脱，也无法挣扎。
　　他是怎么从“培养皿”中活下来的？据说是在他的第一位监护人的鼓励下活下来的，但黎昼已经记不清那位监护人究竟是谁了。
　　他只想要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不带着任务迈出实验室，不用担心心脏上会爆炸的芯片，不用被人类用异样的目光审视忌惮着。
　　他想要真正的自由，他想要真正的黎明。
　　可他死在了黎明到来前。
　　“还有三十分钟引爆，基地外还有几个小队？”
　　“还有三个实验体小队，人类小队已经全部回来了。”
　　“……实验体174情况如何？”
　　“它……他快要不行了，止痛药已经没用了，医生说，他坚持不到引爆了。”
　　“……他死后，把他葬在那位上校旁边。”
　　“明白。”
　　“转接总部，申请提前引爆。”
　　“总部同意提前引爆。”
　　“长官，174确认死亡。”
　　“……引爆。”

　　轻快的风铃声唤醒了黎昼，他从一片金黄的麦田里睁开眼，所视之处，除了麦田，只有一栋木屋。
　　这是哪里？
　　黎昼动了动手，发觉自己身上的伤居然没了踪影，双腿蹬着黑色作战靴，踩在泥土上，抬起右手放到眼前，手上还套着半指手套，用发麻的左手摘下手套，两只眼睛都能清晰地看到右手手背上的刺青——那是一只即将展翅而飞，却被火焰吞没的蝴蝶。
　　黎昼眯了眯眼，他很肯定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是死亡前的那身白衣黑裤，但是完好无损且干干净净。
　　他身上每一处都是完好的，甚至媲美他的全盛时期。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欢迎进入无限故事会，首先恭喜您获得解脱，其次，请您尽情探索，收集信息，找到真实的故事。］
　　［滴——注册人，黎昼，来自01号小世界，精神力？？？武力值？？？］
　　［滴！副本参与者请注意，由于参与者之间实力差距过大，将采取平衡措施以保证公平。］
　　［还有三十分钟，副本即将正式开始，请尽快到达集合地点。］
　　黎昼一顿，一边不紧不慢地戴回手套，一边细细思考。
　　这声音是直接从他的脑海里出现的，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曾经听说过高维空间的存在，但那只是研究员为了应付实验体而草草解说的内容——毕竟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真的会碰上高维空间的存在。
　　那么，他现在应该前往那什么集合地点吗？
　　黎昼弯了弯唇角，看起来十分愉悦。
　　只要能离开那个见鬼的实验室，去哪里都行。
　　他迈开腿，往那栋木屋走去。
　　如果说这片比被炸弹炸过的地方还要干净的区域会有什么集合地点，那就只有那个木屋了。
　　总不可能顶着比人还高的小麦集合，连人都看不到。
　　说起来，书上的小麦有那么高吗？
　　黎昼脚步一转，走到一株小麦旁边，伸手握住几乎跟他大腿一样粗的梗部，稍稍用力。
　　“咔嚓”小麦应声而断，拳头大的麦穗掉了几颗，被他捡了起来。
　　好吧，他并没有在他的世界见过小麦，也许样子是一样的，但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他抛下那棵古怪的小麦，继续前往木屋。
　　木屋离得不远，走近了就能听到一些细微的说话声，但黎昼差不多走上木屋的台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不要招惹那个女人，她也许就是副本boss。”
　　“那刚才那个人呢？他都把水洒了那女人也没怎么样？”
　　“你傻啊？副本还没开始，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这可是红级副本，不要掉以轻心。”
　　黎昼微妙地挑了挑眉，他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刚从死亡中解脱的人，反而像是新生的孩子，对一切都抱有莫名的兴趣。
　　听起来里面的人似乎跟他是一样的“参与者”，并且知道的信息比他要多。
　　黎昼敲了敲门，里面立刻没了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沙哑的女声：“来了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多客人。”
　　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一个面黄肌瘦女人探出头，头发枯黄，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这位美丽的先生，请进。”
　　连原因都不问就让他进来，古怪地过于明显。
　　黎昼露出一个练习过上百次的微笑，轻声道：“谢谢您。”
　　他进去了，看到了狭窄的客厅里围坐在一圈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两男一女，看到了他都懵了一下。
　　这个陌生的年轻人长相太过张扬特别了，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衬得肤色愈发雪白，墨绿色的眼眸比深湖还要吸引那些冒险家的兴趣，干干净净又神秘纯粹，五官毫无瑕疵，身高腿长，肩窄腰细，美得几乎不带人气。
　　“这么多人啊。”黎昼轻声念道。
　　女人热情地让他坐到沙发上：“来，请坐，我去给您端水。”
　　被赶到地上坐的三个人：“……”
　　而作为一个杀戮机器，黎昼显然对人情世故没那么在意，直接坐下来了，放松惬意，瞥了一眼那个一直瞄他的少女：“你好呀。”
　　他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诚，似乎只是一个平凡的问好，但他翘着腿，姿态高高在上，眼眸里的冰冷又格外明显。
　　少女僵住了，局促地低下头：“你好。”
　　黎昼处于一种有点兴奋的状态，他俯身凝视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我……”少女显然慌了。
　　这时，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男人沉声道：“她说我的队友，叫肖倩，我是熊山，我们都来自12号小世界。”
　　12号小世界……
　　黎昼面上不露分毫，弯着眉眼道：“黎昼，我来自01号小世界。”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男人猛地抬起头：“01号……你是01号小世界的人？！”
　　黎昼脸色平淡：“是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是种不可置信又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在这个故事会里，01号世界线的人是最少的，也是平均实力最强的。
　　每一个来自01号世界线的人，只要还活着，就在赏金榜上名列前茅——只可惜越强的人在这里死的越快，现在排名榜上还活着的01号世界线的人，只有一个。
　　“我听说……你们那里有分哨兵向导，你是哪一类？”肖倩小心翼翼地问。
　　黎昼是哪一类呢？
　　研究员说他既是哨兵也是向导。
　　“我？我是一个向导。”黎昼答道。
　　他有着哨兵的身体强度，又有着向导的精神力，但他其实是更偏向向导的那一类，因为他并不像其他的哨兵那样嗜杀，他是越杀越清醒的异类。
　　那三个人的脸色又是变了几番，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意外也很失望。
　　“先生，来，您的水。”女人回来了，手上就端了一杯水。
　　黎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看到另外三个人手边都有一个木杯。
　　“谢谢。”他伸手接过，看到了杯子里的东西，又微笑着把杯子塞回女人手中，“我不想喝。”
　　肖倩直接一抖，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扑到黎昼脸上。
　　熊山也是一脸震惊。
　　黎昼绝对不可能会喝下那杯东西——那是一些乌黑发臭的水，还飘着一些黑色丝状的东西。
　　一看就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女人也愣了愣，又笑着把水推回去：“您肯定是口渴了的，别客气，随便喝点也行，别浪费。”
　　黎昼顿时不笑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喝不下，想吐。”
　　“……”房子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笑出声来。
　　不是那三个人，也不是女人，更不是黎昼，而是一个从楼梯下来的男人。
　　那男人很高，身材并不像熊山那样强壮得肌肉轮廓格外明显，穿着风衣，显得腿格外长，个头至少比黎昼高半个头，是很风流的桃花眼，俊美得有些邪气，看起来十分不正经。
　　“我也喝不下那东西，一看就有什么人泡在里面泡了个十天半个月的。”男人望着黎昼，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