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曲人未去》砚下书

2、醉酒 自那天

　　自那天以后，先生常常来捧场，就坐在我第一次看到他的二楼包厢。
　　我从未见过他像一楼的观众一样站起身大声叫好，只是偶尔的拍手鼓掌，再时不时扔些珠宝首饰到台上。
　　我从未怀疑过我的戏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因为我知道先生与别人不同。
　　想让他跟寻常人一样，也太难为他了。
　　每次谢幕，我都会抬眼看向他，他也会低头看向我。
　　两人在相视一笑，在后台相聚。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习惯。
　　小寒过去不久，也就到了小年夜。
　　小年夜这天是闭门歇客的，我也打算让班里的人好好休息休息，于是在外请了厨子，置办了一桌菜肴。
　　只是我没想到，有人会在这时敲响了门
　　我当时满腹疑虑，想不明白在这种日子里，谁会来敲门呢？
　　于是我放下筷子，在班里人有些紧张的眼神中，打开了门。
　　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我便愣在那里，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生。
　　我刚想询问先生出了什么事情，他便慢慢的向我靠近，他离得我越近，我越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酒气。
　　再近些，借着门口的灯，我看清了先生的面庞，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双颊有些红晕，我猜想他大概是喝醉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来到我这里，而不是回家去呢？
　　但先生没给我想清楚的机会，一眨眼就栽倒在我身上，我一踉跄，差点也倒了下去，此时我无比感谢平常的基本功。
　　稳了稳身形，便叫班里的人帮我把先生抬进去，因为班里人多，所以楼里就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让他们先把先生放进我屋里。
　　先生这个样子，我是不能把他一人丢在屋里，自己去吃饭的，幸好在饭前吃了一盒梅花饼，不是很饿。
　　我嘱咐他们端来一盆热水，又让厨房煮了碗醒酒汤，东西送来后就让他们出去吃饭了，我留在房间里照顾先生。
　　待众人离开后，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先生为什么会喝得烂醉？又为什么在小年夜不回家而跑到了我这里？
　　虽然有诸多的疑问，但我不能放着先生不管。
　　我尝试叫醒先生，但可能他喝的实在是太多了，没有成功。
　　只好先用热毛巾替他擦拭着脸和四肢，又让人拿了个痰盂过来，防止先生想吐。
　　又过了很久，我听到外面的人都散了场了，先生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我看着被霸占的床思考了一下床上睡两个人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也就转了一下，便被我抛弃。
　　一是我本身就有洁癖，二是床本身也不大，先生一人便占了许多，我再躺上去，不利于先生休息。
　　于是又拿出一床被子在旁边的美人塌上歇下。
　　我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那人好像在我身旁站了许久许久，也不知道是多久，毕竟我的意识并没有那么清醒。
　　等到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我有些惊讶，平日里虽然醒的没有那么早，但也不至于迟了这么久。
　　惊讶之余，我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先生不知道去到了哪里？
　　我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确保最后一丝睡意也洗去后，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班里的人也算自觉，就算没有我盯着也会认真的练功。
　　当然总会有几个偷懒的。
　　我悄悄的溜到他们的身后，示意其他人不要出声，趁其不备，赏他们一人一个鞋底炖肉。
　　被打的一个两个捂着屁股，哀嚎起来，嘴里喊着疼。
　　一个白眼给了他们。
　　做我们这行的，有几个小时候没被班主师父抽过鞋底子的。
　　不过这一群大老爷们儿叫唤起来简直不堪入耳，不堪入目。
　　我凭借着多年的台词功底，骂了他们一个狗血淋头。
　　台上人人叫好的优雅的名角儿，私下竟是这般的不饶人，要叫那些戏迷瞧去，估计就成了人茶饭后的闲谈了。
　　撒完这口气我才想起来要去找先生。
　　不料竟比我找他先找到我……
　　“平日里不见你，竟不晓得你还有这样的利嘴。”
　　我转过身，先生就站在我的身后，听到先生这般说，倒给我添了些羞赫，这也是听不见，摸不着的，我不说也没人能瞧得出来
　　我知道先生只是想跟我开个玩笑，可能是刚才损这群小崽子上了头，忍不住也想说先生两句：
　　“先生这是休息好了？可惜了，如此一来，就再难见先生醉玉颓山之态了。”
　　我不知道我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我瞧着先生的耳朵红了，他这幅样子倒是我没有见过的。
　　只当他是被我这句话弄羞了，又忍不住开口：
　　“先生的面皮竟这样薄，以后如若娶了美娇娘，岂不是要变成煮熟的河虾了。”
　　也不知怎的，说完这话后，总感觉有些不舒坦，忍不住抬头去看先生。
　　我虽说不是很高，也已经比这京城里大多数的人要高些了，不曾想先生比我要高多了，我去看他也只能抬着头。
　　这天快到了日中，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去看先生，却不料先生也在看我
　　先生背着光，日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先生本就生的极好，如此倒不像是人间的公子，反倒像天上下凡的神仙哥。
　　先生的面上还带着笑，那笑容当真要把在院中的雪都暖化了。
　　那时我便想，先生的这副模样，只我一人见过，唯我一人见过。
　　想到这儿心里有些怪怪的。
　　但不管怎样，先生的这个样子算是刻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