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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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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本是月圆之夜,乌云密布,气息低压,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恶臭,树林发出刀剑相碰的鸣鸣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少女一袭白衣,周围全是直挺挺倒下的尸体,树林里到处染上了刺眼的红,任不黛垂眸立于这触目惊心的场地之中,足尖轻轻一点,那洁净傲然的身影蓦然消失。
……
“你们听说了没,前个儿夜里,东边那个柏树林里出了起杀人案!”
茶馆中几个人嗑着瓜子喝着小酒,其中一个微胖的男人面露严肃道。
闻言,另外几人皆是惊骇,“没听说,你快讲讲。”
“昨天白天,有个富商家的小姐从那树林路过,隔着老远就闻着了一股臭味儿,那小姐也是个大胆的,带着几个侍卫就去看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男人越说越激动,甚至脸上的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树林里起码有二十几具尸体全是男子,而且他们的伤口全都一致的在脖颈处,甚至有几颗壮大的柏树都被砍下了,场面刺激人的很。”
有人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微胖的男人笑道:“我不还没说完吗,你急什么。这富商小姐本就娇气,见了这血腥的场面当场就昏过去了,好不容易醒来后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可把这富商夫妇急得不行,城门口贴着就有招大夫的聘帖,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
男人叙述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一时间,茶馆里讨论声不停。
唯有角落里,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不动,任不黛安静地品着茶,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宛若与世隔绝般。
一个红色衣裳同色抹额的男子注意到了这边,他轻摇着扇子,毫不客气地在任不黛对面坐下。
“这位姑娘,难道不好奇刚才那位大哥说的凶杀案吗?”
任不黛瞥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单是一眼便让这红衣男子愣了神,倒不是说她的容貌有多倾国倾城,恰恰相反,少女应是豆蔻年华,姿色只能说是中上等,更多的是可爱稚嫩,尤其是那双同孩童般清澈纯真的杏眼,让人心生好感。但与之不符的是任不黛的气质,沉稳,锐利,似雪莲般冰冷不可攀,又夹杂着一丝危险。二者结合,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等他回过神想继续搭话,抬头看去哪儿还有任不黛的身影呢。
此时的任不黛正向城门口走去,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今日街上的人尤其多,路过一对夫妻时还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修仙者”。
来到城门,果然告示牌处围了许多人,里三圈外三圈的,打消了任不黛试图挤进去的想法。
热闹的街道中,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眨眼间消失在其中,无人注意。
任不黛站在屋顶上,她的视力极好,透过人群远远就望见了那聘帖,略略扫过那长篇大论,目光定在最后一行的那句——
“若有神医愿相助,必定千两银子相赠。”
要说任不黛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她一定毫不犹豫地说,是银钱。
又是眨眼间,那抹黄色便来到了人群中,她略微费力地挤进去,把那聘帖撕了下来。
周围发出阵阵惊呼,毕竟这小姑娘瞧着不谙世事,怎么看都不像会医术的。
一个好心的阿婆劝道:“姑娘啊,这可是王家的帖子,王家大小姐是这府上的心头肉手中宝,你万一没治好,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任不黛道了声谢,却仍拿着那张聘帖悠然地走了。
……
“师兄,你确定要相信那个人?”
季水禾撇撇嘴,可她师兄却一副傻白甜的模样,笑呵呵道:“隋道友是好人,师妹且把心放到肚子里就好,师兄自有判断。”
好人?
季水禾眼神不自觉飘到对面盘腿靠着树干浅眠的男子,他眉目如画,薄唇挺鼻,似有所感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掀开,眼里点点星光,季水禾偷看被抓包,尴尬地挪开眼。
不得不说,这隋程玉长得确实俊美极了,就连她之前也被这副皮囊给蛊惑了,不过这人来历不明,修为也探不出来,而且隋程玉虽面上总是带着笑,但总是给她一种很危险冷冽的感觉,这种人不可信。
偏偏她那没长脑子的大师兄,不知为何对隋程玉十分信任,甚至自报家门在听到对方无门派时还想邀请他来凌云宗。
真是不争气!
“隋道友,可歇息好了?”李长安语气里透着关切。
隋程玉起身,薄唇轻弯:“已经好了大半,多谢李道友和季道友,与你们二人同行属实是在下之幸。”
闻言,李长安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哥俩地拍了拍他的肩,“隋道友客气了,我与师妹都很喜欢你呢。”
季水禾在师兄身后疯狂扯他的衣袖,试图阻止他的表白环节。
“前面便是上京,隋道友可有去处,不如与我们二人一同住吧。”李长安忽视师妹眨巴眨巴的眼神,热情邀请他,“我们有师尊给的请帖,此次任务虽说难度大,但胜在包吃包喝包住,且都是上好的。”
隋程玉垂眸,似是在思索,半晌开口道:“李道友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一路来已经麻烦你们许多,上京这么大,我可以寻个客栈住下。”
见他态度坚决,李长安便没再挽留,倒是季水禾显得十分开心,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危险人物了,她看隋程玉也顺眼了许多。
三人在城门道别,李长安二人由将军府的人接走了,而隋程玉等马车走后,才缓缓抬步往告示牌走去。
他凭着身高优势在人群外也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形,本应贴着聘帖的告示牌却空荡荡的,上面只剩一圈粘贴的痕迹。
隋程玉顿了顿。
看来,被人捷足先登了啊。
在隋程玉住进客栈不久后,豆粒大的雨点打在屋檐上,清脆的雨声平息了他心中隐隐的烦躁,少年抬眸望向渐暗的天色,眼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划过。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
王府。
王夫人等人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粉面桃腮,弱柳扶风,脸上是还未褪去的稚嫩,五官虽不算精致,但也是小家碧玉。本来她是没机会进来的,不过王夫人正巧从外归来撞见了站在门口的任不黛,她身上矛盾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王夫人心下一动,死马当活马医,有个盼头总比没有好。
“姑娘如何称呼?”
“任不黛。”
王夫人拿出帕子,拂了拂眼泪,“任姑娘,不知你是否真的有法子治好我家阿云?”
少女的声音清澈柔软,但莫名让人信服:“夫人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贵女的病不出半月便会好。”
虽然对着这么一张娇嫩的脸,王夫人却忍不住地去相信她的话。
“多谢任姑娘。”
因为任不黛的身份,王府上下对她的态度都十分谨慎。谁知道这娇娇嫩嫩的女孩会不会真是个神医,哪怕无功而返,也无所谓,反正对她恭敬点总是不会出错的。
乌云遮住月亮,本应躺在王府客房里休息的任不黛却不见踪影,那整齐的软塌空荡荡,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福来客栈,小二关上客栈大门,收拾好大厅便吹灭蜡烛回房了。
无人知晓,此时客栈一旁的小巷内正有一场激烈的打斗。紫衣金袖的少年一只手用剑撑着地,另一只手无力地耸拉着,白似玉珠般的脸上沾满了血,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了。
雨滴从他的脸上滑过,他面前围了上十个黑衣男子,周围尽是他们死去的同伴,其中一个黑衣人拔剑准备解决这奄奄一息的人,就在剑尖就要穿过那紫色锦袍时,他手一软,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变故,一把白羽罗兰扇划过他们的脖颈,瞬息间,上十人齐齐倒下,无一存活。
隋程玉透过雨幕,黑暗中一抹亮眼的白正亭亭立于这血腥之地,少女撑着一把骨兰伞,洁白的衣裙没有染上一丝红色,她款步走来,笑盈盈地看向他,宛若六年前那般。
她说,
“阿玉,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