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畔》姜婙

2、第 2 章 绿

　　绿云被丢下马．随行的男人只扔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扬长而去。她抬起头，前面是望不到头的密林。天色昏沉下来，她得在天黑前找到栖身之所。夜晚的森林危机四伏，只得在外围休憩，待到白日再深入。她环顾四周，发现了干柴和一条新鲜的小径，显然有人不久前走过。能被娀妇发现最好，她并不确定自己能否在森林中生存下去。

　　能被本地人发现最好，她没保证自己能在森林中存活。划拉了几下打火石，干柴被点燃，猛地烧起来。绿云呆呆地望着火焰，她感到有些孤独，但很快这种感受就消失了，漆黑的周围有双眼正注视着她。

　　“谁！”

　　她拿起一支火把，心脏猛裂地跳动着，握着匕首地手不断打颤。

　　是狼？虎？熊？还是蛇？不论谁，她都没十足把握能杀死它们，虎口逃生。

　　在树的后面！她看清了那双发绿的眼，眼睛的主人发出嚎叫，是狼！恐惧在这时攀到了最高峰，那火焰带来的光并没有驱散其敢野兽反而成为了黑暗中的目标。就算野曾不能靠近明火，可她能保将火一直燃烧不灭吗？不能，绿云有些绝望。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嗯？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亲切的乡音在耳边响起，是宋话！是女人！

　　黑暗里走出一个健硕的女人，那双绿眼的主人也跟在她身后。只见她扔给狼一条鹿腿说道：“谢谢牝母，别靠太近。”狼叼着腿走了。女人坐在木桩上用宋话问绿云：“宋国来的？来干什么？”绿云见威胁走后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擦着脸上的冷汗。女人坐在她对面，打量着绿云，绿云也观察着女人。

　　瞧她的模样确实是宋人没错，可她却像宋人描述的娀妇样子，居然自己可以号令野兽，再说宋国女人哪有这样健硕恐怖的，都没男人要。绿云想了想回应她道：“我是逃出来的。”

　　女人笑了笑：“逃？"为何而逃？事先就有准备？”绿云有些不自在，也笑了笑；“啊，哈哈是呀，实在受不了那样的生活就逃了，提前准备了好久呢！”

　　女人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绿云被盯得心里发毛，忙问她：“我叫绿云，您好生厉害，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您也是宋国人吗？”

　　“若鹰，我是娀妇。你的警惕心还有待提高，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谎言也要讲得真一些才有信服力是罢？你这样没有防备，别说在森林里存活，守城的那关都过不了吧。”

　　若鹰分析起绿云来，一个人从宋国逃来，有一些森林生存的经验，手很粗糙有茧应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带着匕首。“匕首”而不是刀菜刀或者其他防身的，小的武器不易察觉，她不想武器被发现。加上宋国逃来的女人少之又少，听说女人都被关在家里不能外出，她的身份已经很明了了。

　　但娀国接纳所有投奔她的女人。无论她是什么身份。

　　绿云才恍然大悟，她不清整对方底细时就将自己的经历合盘托出，遇到娀妇还好，要是真是宋人，指不定她就被以叛国罪抓回去了呢？卧底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她又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人，脸上居然有疤，在面中挂着耀武扬威，都破相了。噢，还剪掉了头发，直到耳后，真没个女人样。衣服是用兽皮做的，应该是个猎人，背上有一柄挺大的弓，看起来沉颠颠的。奇怪的是绿云并不觉得害怕，女人而已。

　　若鹰掏出一柄小刀切割鹿腿，然后又掏拿出了一口小锅。

　　“？？？”绿云大为震惊，宋人口中的娀妇大多凶恶落后，过着与野兽为伍的日子，她更是认为她们只会用简单工具，会用火都顶破天了。

　　她尽量语气不那么惊讶的说：“你们，已经造出锅了？”

　　若鹰被她的问题逗笑了，“天哪！在你们的眼中我们是无知又愚蠢的野人吗？”“啊呜——”一声悠远的狼鸣传来，她有些尴尬，不知如何作答，空气静了下来。

　　鹿肉的香气在绿云的脑海中飘荡，她望着眼前的女人，期盼着。她很久没吃过肉了，训练的人不给吃，美其名曰适应以后的生活，他也不会想到娀妇过得如此滋润吧。

　　“呐，小心烫。”若鹰捡了一根树枝把肉穿上，递给她。对香好香！一口下去感觉要飞起！绿云一脸享受。察觉到了若鹰的目光，那眼神，像阿奶给她留饭时露出的表情，总是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说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绿云皱眉，又回想起了那糟透了的日子，那个男人的吼声妈妈的哭声和“没用的东西，生个女儿再能干有什么用！吃我的喝我的长大了还不是何候别人去。老子打死你！”明明他成天出去喝酒赌博，事情全是妈妈和自己在做，他一事无成却能在家里横行霸道，丑恶的嘴脸。

　　而她的妈妈却像赎罪一样逆来顺受，一遍遍告诫她“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命，谁也逃不掉。”

　　绿云很烦躁，她讨厌那个男人，讨厌她妈，讨厌那个地方。“命、命、命！”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环绕十二年了！找个好男人有这么难？

　　“你之前在宋国是干什么的？看你年纪不大，怎么跑出城的？”若鹰问道。“我家就在边境，父母都是农民，他们想把我卖到深山里嫁人被我知道，准备了许久晚上连夜逃出来的。”绿云说完撇了眼若鹰，又迅速低下头，暗暗地觉得她好像信了。

　　若鹰看着她沉默许久，究竟什么也没说。夜已很深了，绿云困意上涌，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摆弄着火堆。“去睡吧。”若鹰向她摆摆手，“我没必要害你。”

　　睡了一次比较安稳的觉，没有啜泣声，没有半夜被叫醒，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翻舒适的晚风。

　　若鹰拿出纸笔，就着月光写下了简短的几句话，绑在猎鹰的腿上飞往了森林的那端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