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前方花多少》眠晓

7、第七章 起程

　　我偶尔会再去看宋裕，他院门竟有好几次都未关上，我悄悄站在门口，看他随意作画写词，阅书赏景。
　　时光那般匆忙而平淡，却又满足而安详。
　　终于，他一次背对着我阅书时，淡淡道：“有椅子。”
　　我喜出望外，竟有种“朝闻道夕死足矣”的极大满足。
　　宋筠来的时候一路大嚷道：“七弟，你可有救了！！”
　　宋裕却低垂着目不答，像什么都不曾听见。
　　“你可知，东边有位高人，叫玉手仙，天下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你这双腿，那玉手仙定能医治！”
　　我显然要更为惊喜，急道：“那就请他来啊！”
　　宋筠也不惊讶我在此处，回答说：“可那玉手仙就这点奇怪，从不出外诊。”为难地看了宋裕一眼，问道：“七弟你可愿……”
　　亲自去？我一愣，他这般境况，怎可行那么远的路？到时可别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可若不去……
　　宋裕沉默，似乎依旧没有听见。
　　“他会去！”我道。
　　宋筠看我一眼道：“你凭什么决定？！”
　　深吸一口气，我看向宋裕，缓缓道：“你这般情状，全是由我所害，这一路，我陪你去找，可好？”
　　他看着我，眼里明灭不定。
　　我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我觉得他不怎么排斥我，虽不喜，厌恶的也没那么深刻了。此番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定是有一线生机也不可放过。
　　“你若不愿见我，我便戴上斗笠可好？”我近乎哀求，惟恐他不去。
　　他偏过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
　　随即轻声道：“不用戴。”
　　我笑起来。

　　准备的并不多，我不消半日便将行李收拾好。奇香说要随我一同，我本怕麻烦她想要拒绝，却终是同意了，她对我如此好，我不可忽视。

　　我爹和宋家人本来坚决不同意，却经不起我的连跪带磕和宋家五公子的口舌如簧，皆一一放行。
　　宋筠此时正在前方驾着马车，我和宋裕奇香都在马车内，气氛怪异至极。

　　“小姐，你可饿了？”奇香拿了包袱，小声道。
　　“不饿。”我笑着推开，“你若饿了便吃吧，莫要饿坏了。”
　　奇香摇头，道：“我只是怕小姐饿了。”
　　我刚摇摇头，却想起宋裕，转过头，笑道：“你呢，饿么？”
　　他本在垂目养神，彼时轻轻抬了眼，摇头。
　　想他定是无聊。
　　“奇香，我给你讲故事，好么？“
　　奇香很感兴趣地点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住了个老和尚，那老和尚给小和尚讲：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庙……“
　　奇香听到这儿奇怪了，道：“小姐，这故事怎么是重复的？”
　　我笑：“我就是要讲重复的，难道不有趣吗？”
　　奇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道：“小姐，我们可不是和尚。”
　　我哈哈大笑。
　　她也笑起来。车厢内终于有些缓和的气氛。
　　宋裕拿了书出来，又开始读，我发现他真的是太喜欢读书了，他读书时的模样又太好看了，像个圣人！

　　“小姐，你喜欢读书吗？”
　　我摇头：“读书太累了，还是应试教育。”
　　“应试？”
　　“哦，就是科举。”
　　“啊？科举，小姐参加过科举？”
　　我呵呵笑：“算是吧……考了个三流的学校，混时日的。“
　　奇香不解。
　　过了一会儿，奇香就突然笑起来了。
　　我一愣，忙问：“奇香你怎么了？可别吓我。”
　　奇香摇摇头，道：“没事，小姐。我只是，很高兴。”
　　“嗯？”
　　“我以前，从未想过能和小姐说说笑笑的。”奇香的目光很真诚，“小姐如今这模样，奇香欣喜的不得了。从前的小姐，从不会笑，可现在的小姐却总是笑，笑起来好漂亮，像阳光一样。”
　　我不好意思起来，搔搔脑袋，又笑：“你这么说，我都要骄傲的。”
　　奇香“扑哧”就笑出声了。
　　转过头，对那宋裕道：“宋七公子，可否听奴婢一语？”
　　宋裕抬起头，又淡淡点头。

　　“小姐不是从前的小姐了，宋七公子莫要……将气撒到小姐身上。我深知从前的小姐有多么的……可小姐真的不是那样了，是另外的小姐了。”
　　我都被她绕昏了，也不知那宋裕听明白几分。
　　但最后，那宋裕竟奇迹似的点了头，说了句：“我知晓。”
　　我被劈的外焦里嫩。

　　“你不是她，我明白。”他看着我，眸光淡淡。
　　我竟不知说什么了。
　　“何时起？”我问。
　　“第一眼。”
　　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