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前方花多少》眠晓

11、第十一章 路上

　　与宋裕谈的那些时候，我喜不自禁。回到房内，坐下梳妆时，竟发现那镜中的女子眼弯着，眉弯着，唇也弯着，一副小女人的喜乐模样。

　　奇香替我放下发慢慢梳着，轻声问：“小姐可是，还喜欢那……”

　　我一抖。

　　“小姐，奇香越矩了。”奇香连忙道歉。

　　我摇头，轻叹：“你有何错？”

　　是么？我还喜欢那宋裕？

　　可是，我又不是那玉雪梅。

　　但是，我只要见了宋裕，周身都会快乐起来，他与我说说话，我更是高兴的无可比拟，若说我不

　　喜欢他，这些又算什么？难不成是因他长得好看？可宋筠长的也不赖，我怎么……

　　想了半晌，没摸出门路，便闭了眼，轻声道：“奇香莫要问，我也不清楚。”

　　奇香不再言语，静静替我梳妆。

　　门外突兀响起敲门声，奇香放了梳子，道：“谁？”

　　“是我。”

　　这好听的男声不是宋筠又是谁？

　　奇香忙去开门。

　　“宋五公子有何要是？”

　　“你家小姐呢？”

　　“小姐乏了，说有事我来转达便好。”

　　“这才多久，又乏了？”宋筠皱眉。

　　奇香不答。

　　“你与她说，雨势太大，我们稍后再走。”

　　奇香点头。

　　“但还是要收拾了，雨停即走。”刚离开没几步，宋筠又折回。
　　奇香应下。

　　绕过屏障走进来，奇香开口：“小姐。”

　　我笑：“听见了。”

　　“小姐要不先歇息，我们也没甚好整理的。”奇香神色忧虑，“我怕小姐吃不消。”
　　“我确实不怎么好的完全，可是也没你想的那般娇弱，无事，我俩一起收拾。”站了起来，我招呼道，“快些过来吧。”
　　奇香点头。

　　说实话我们的行礼确实不多，不过两三个包袱。收拾好后，雨还在下，无趣了，便问起奇香来：“奇香，你可听说过玉手仙？”

　　“玉手仙？”奇香认真想了想，道，“好似听过一些，是个郎中吧？”

　　我点头：“医术应是很高明的。你不知晓他吗？”

　　奇香答：“我本就是个粗鄙的丫鬟，哪知晓这天下许多事。玉手仙我虽不甚了解，但似听宫中的
　　一些姐妹说起过，该是个很出名的郎中吧。”

　　我点了头：“我们此番寻医便是寻的他，只是他行踪也不甚明了，只知在东边。”

　　“怪道我们一直往东走，原是这般缘由。”奇香笑，“我知小姐是担忧宋裕公子，放心吧，小姐，宋五公子天赋奇才，老天怜他，定会让他好起来的。”

　　我笑：“愿是如此。”
　　轻拍了她一下，我站起道：“起了吧，雨都停了。”
　　奇香提起了包袱。

　　宋筠已在客栈的大堂里等着，见我们下楼，转身走了出去。
　　掀开车帘，宋裕果然已先入座了。
　　我朝他笑一笑，借着奇香搀扶我的力蹬上了车。接了包袱过来，我朝奇香递出一只手，拉了她上车。
　　宋裕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便兀自看起书来。
　　我有时候都想，他怎么都不闷？除了看书还是看书，这世上就没有其他有趣的事了吗？
　　“宋七公子仍在看诗集吗？”我问。
　　他略点了头。
　　自此后半个时辰——
　　无语。

　　我憋屈的难受，却不好说话。掀了帘子往外望。

　　帘外净是一片田野，想来应是行到了农田处。车摇摇晃晃行了一段路，帘外又换了个风景。

　　我叫了一声：“停车！”

　　宋筠急忙紧了缰绳，转身道：“你如何了？”

　　我跳下了马车朝他一笑：“等我片刻可好？”

　　也不答话，我转身跑开。

　　方才在车里看到了许多野果，竟有些馋了，这下拿了手绢出来，包裹了一些，擦了几下，转身回去。
　　“你真是多事。”宋筠不耐。

　　我笑着递给他几个果子：“来，吃吃看。”

　　他瞧我一眼，问：“这是什么？”

　　“野果啊，你不知？”我调侃道，“好歹也是大将军，怎的不懂得野外生存之道？”

　　“你真是……”他瞪我一眼，拿了过去。

　　我又攀上车，道：“还是快些起程吧。”

　　他“嗤”了一声，扬鞭。

　　奇香见我回来，忙道：“小姐是去哪了？”

　　我将果子放在凳上：“去采了些解渴的好东西。”

　　“宋五公子可要吃些。”我笑眯眯拿了过去。

　　他抬起头：“不用。”

　　这话说的很是生疏。

　　我咬了唇。

　　奇香吃下去一个，笑道：“甜酸的，真好吃。”

　　我笑：“你喜欢多吃些。”

　　她点头。

　　我知奇香是为我找了台阶下，心里很是感激。

　　这路行的很长，一直到入夜时分方才停下。
　　宋筠掀了帘子，星光淡淡洒在他眉上，很是俊朗。
　　“且先出来吧，离城镇还是有一番距离，只有夜宿与此一晚了。”

　　我看了四下，荒郊野外，心里竟有些害怕。

　　奇香扯住我的袖子：“小姐。”

　　宋筠笑：“你这女人难不成还怕这个？”

　　“为何不怕？”我被他这语气激怒。

　　说到底，他仍当我是那无恶不作的玉雪梅。

　　见我不快，他略有一怔，道：“别怕，下来吧。”

　　我牵了奇香跳下马车。

　　宋筠朝宋裕说道：“五弟就在车内休息方可。”

　　我却忽然明白，宋裕这身子却受不得荒郊野外的寒气，也只有让我下了车腾出位子与他，宋筠也算想的周到。

　　“不可。”宋裕却拒绝。

　　宋筠摇头：“七弟莫要……”

　　“让她上车吧，我下去。”

　　我一惊。

　　宋筠急问：“你说什么？”

　　“我无妨，毕竟是个男儿。”
　　暗淡的夜空，他的眼睛却光明而纯澈。

　　“不可不可！”我忙摆手，“你不知我这人就喜欢睡草地，那马车上怎么睡也不自在。我可不睡！”
　　“你不必多言。”他神色淡淡，却坚定无比。
　　宋筠道：“七弟你……”
　　“我下车。”
　　宋筠叹口气：“好。”
　　“不可！”
　　他们俱为一惊，望向我。
　　“宋五公子好意我心下记着，可这荒郊野外的，你就莫要让我们担心，好好在马车上便可。”
　　他不语。
　　宋筠看我一眼，也道：“五弟千万不要逞强，好生养着身体才是上策。”
　　宋裕停了说话，眼睑微合，终是微微点头。
　　我舒了口气。

　　自那日后，一路行径倒是平常，并没出什么大乱子。
　　只是，寻玉手仙的道路，也颇为漫长了些。奇香一路上无事，替我做了许多件衣裳。

　　“这么多衣裳，你让我如何穿？”我啼笑皆非，拿起衣裳一件件看。

　　“小姐慢慢穿，不忙。”奇香笑嘻嘻地替我叠好放回去。

　　“你真是的。”我笑，站了起来，抱住奇香，“谢谢。”

　　她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小姐真是天下最好的小姐，感谢佛祖让我在有生之年能遇见小姐。”

　　我抬起头。

　　她泪眼婆娑，美的楚楚动人。

　　替她拭去泪珠，我笑：“是我命好，有奇香这般好的姐妹。”

　　她不住抽泣。

　　“你这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我拍拍她的肩，“走，下去了，该赶路了。”

　　宋筠这一路见惯我磨蹭，只轻“嗤”了一声便不多说，翻身坐上马车。
　　掀开帘子，错愕，小心的坐在一旁。

　　奇香跳上来，呆了一下。
　　宋裕一直是这么美好的存在，白衣着身，清雅而不惹世俗，浅睡的模样如不小心堕入凡尘的一株仙草，安静而美妙。

　　我用食指比唇小心的示意奇香动作小些。
　　宋筠回过身来见我们已是妥当，便扬鞭离去。
　　风尘仆仆，一路是光阴流转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