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梦三茶》一只小苦茶

30、春忆

　　第二十三章 春忆

　　世人只知，姜五娘子于山间寻得一仙人，仙人仙术高强，姜五娘子潜心求之，也成了这座城内，飞升第一人……
　　却不知，仙人并非仙人，只是天生地长的一大魔物，也根本不会什么仙术，教与姜春芙的那些，也不过是从一本册子上现学的……
　　如今再想到这些姜春芙也忍不住自嘲，毕竟当年追在顾之川屁股后头，缠着他的人也是自己，还说着要同顾之川到天界再叙。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姜春芙，毕竟能有仙根可是天大的好运气，顾之川还在一旁鼓吹，说什么“飞升不仅可求长生，还可护下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那时年少，春雨之下，一片新绿，而她轻撑纸伞，目光却早已陷入对面之人眸中了……
　　“嗯……”顾之川笑着肯定她，发丝轻拂，勾下一瓣落花，亦轻巧地在她心中，点下一缕春意，撩动清波……
　　可商人最是无信，飞升归来，姜府便已化为一片火海了……
　　从此，姜五娘子只剩孤身一人。
　　而后来，她才知道，她的长姐，是天界来历劫的青鸟上神……
　　青鸟盗天书下凡，以助渡劫，却不知已被大妖盯上，而青鸟在姜府设下的护境结界被破，也全仰仗了她姜五娘子。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交易？”姜春芙苦笑着，一把拽住了顾之川的领口，可惜泪早已流尽，只剩下满目狰狞，“你，一直……利用我？”
　　她咬着牙，又再说不出更多，只是指着自己腕间的灵符残余，大口地喘着气，“好……”
　　忽而凝气为刃，狠狠地扎了下去！
　　“你做什么？！”顾之川一刹慌了神，一把拽住了她，却还是慢了一步。
　　鲜血喷涌而出，自我惩罚，倒是畅快……
　　血也便沾上了他的指尖，染红一片，也不知会不会真正地留下些什么。
　　可再抬眸之时，顾之川已然按下了大部分的情绪，只是皱着眉，别过脸去：“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杀了它……”
　　“顾之川，在你心里，什么都可以交易吗？”姜春芙竟笑了，挣开了他的手，“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又一伸手，狠狠将他的脸掰了过来，逼着目光交错，“我知道，你会说，劝我飞仙是为了保下我……但你分明有别的选择，倘若你真的在乎我怎么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参与。”
　　姜春芙咽了口唾沫，将他丢在一边，“他们都不会再回来了……就算今日你以死谢罪，都无济于事。”
　　往事难忆，一雨忽至，也恰洗去是非，将果因暂断于此。
　　而后姜春芙便于天界贡炀上神手下任职，不过天界那几个老前辈都奉行无为，尘世之世向来不愿参与，也可以说是完全不管不顾，所以姜春芙也没无什么报仇的机会。
　　也是直到贡炀上神在天界正式立府，所获了一些话语权，天界才真正有了可以办实事的人。
　　不过因着天书是天界重器，还是有人去将其追回的，不过听闻，他们也并没有与那个大妖交手的机会。
　　其中的原因便是，那大妖去袭击了一个村落，很不巧地与那村中的卫者同归于尽了……
　　如今再见顾之川，姜春芙亦想洒脱应对，但也属实不易，不可强求……
　　而其他人则是正在布置各自的假人，也与舅舅共同商量了用于牵制妖道分身的阵法的布阵方法。而贺若瑄和弥释也是应着留在这儿也不安全，所以也决定随众人同去。
　　“你这身子，当真好了？”贺絮舟围着弥释绕了一圈，也确实没想到这药的效果有这么好，“才服下没几个时辰吧？”
　　“你晃得我头晕~”弥释故意软绵绵地就靠在了贺絮舟身上，“还是要多谢贺公子舍身取药啊~”说着又用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菀尔一笑。
　　“别这么夸张。”贺絮舟一下子抽出了身，只将弥释扶着站好。
　　弥释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哎呀，恩公~”
　　柳澈寒则在一边偷偷发笑，见被贺絮舟用眼神抓个正着，又忙给自己找补道：“我只是觉得呀，美人配美人，甚是赏心悦目呐~”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弥释又转过脸去细细地瞧了瞧贺絮舟，“嘶……这真不愧是能一舞动京城，引动六界的脸啊！看到就是赚到……”
　　贺絮舟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想来他也是早已习惯了这几个幼稚鬼的调侃……
　　而陆衡自是在暗自祈祷：“但愿我们这次可以全身而退吧……上苍保祐……”
　　地宫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此处除了是妖道潜修的老巢外，也是秦宴的帝陵，听着就不太吉利了，再加之，在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真正进去过，其中未知的危险更是不计其数……
　　“想什么呢？”贺絮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站在了他身侧，搭上了他的肩头。
　　“那可很多了……”陆衡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地宫里有什么呀？怎么进地宫呀？什么的……”忽而回过脸来，指尖便点了贺絮舟的鼻尖，“还有，你的过去……我想更了解你，不止于此。”
　　贺絮舟愣了愣，短短一程相伴，还有很多事尚且未知，“我……”
　　而陆衡却是在他犹豫之间，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揉入一片温存……
　　那是陆衡身上独有的温度，和着他身上的浅香，惹得贺絮舟越发放纵地往他身上贴。
　　入了冬，昼也便越发短了，不觉天幕渐沉，加上
　　这几日气温骤降，静坐在室内也难免手脚发凉，饭后，众人也便各自回到了自已的房间。
　　再望向窗外，便见绵绵细雪又至，似是亦在盼着新年依始……
　　“我才想起来，明天好像是圣诞节。”陆衡贴着贺絮舟，将两人一齐裹在了毛毯里。
　　“那是什么？”贺絮舟有点好奇地昂了昂脸。
　　“圣诞节，可以理解为类似外国的新年，是他们那边一个很重要神明的生日。”陆衡乖巧地回答着，“他们会在一棵树上挂好多礼物，还会有一位长者偷偷到小孩子家中送礼物……”
　　“以前，我同小瑄也会在宫中过年，那时，陛下会大摆宴席……”贺絮舟忽地接过了话头，不觉喃喃。
　　皇亲贵戚齐聚一堂，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只是其中诛多假面虚情，并不是他可以应付得过来的，于是干脆闭口不言，隐于一角。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场合之下，贺絮舟才会躲在贺若瑄身后吧……
　　“不过除去这些，在散场之前，我其实也会偷偷溜出去的！”贺絮舟下意识地拉了拉陆衡的袖口，瞧着他，凑得更近了些，“外城有好多人放烟火，可好看了……”
　　恰于此时，声声脆响透过窗户而来，星星点点的微光纷纷扑上夜幕，撕破沉寂的墨色，炸开一片彩，映着两人的目光交错，心漏一拍……
　　陆衡不由地愣了愣，咽了口唾沫：“那等我们从地宫回来，我也陪你一起，放一次烟花，怎么样？”
　　一阵噪杂声再度渐起，还混杂着不知何人的欢呼，而陆衡所见的，也唯有此刻，他面前之人，眼中倒映出的一刹绚烂……
　　“好……”贺絮舟猛地捧起了他的脸，“我要和你一起看烟花。”
　　“只有烟花吗？”陆衡不免地坏笑，用脸靠着他的手心……
　　贺絮舟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啊……”
　　“那我换个问题吧。”陆衡忽地又拉住了他的手腕，顿了顿，注视着他，语气倒是又郑重了几分，“小舟，你愿意和我共度此生吗？”
　　一瞬之间，万籁俱寂……
　　只剩他目光如炬，扣上心尖，晕开波澜……
　　不觉之间，孤身迎风，已有百年。
　　贺絮舟好似从未有过可以寄托之人，仿佛早已习得了独自担负一切，替人破浪乘风，扫却阻碍，也从未有人足以携手并肩……
　　“要我答应，你需得好好保护自己。”
　　沉默许久，贺絮舟才缓缓启唇，这一路比肩相伴，已印证了许多……
　　“好嘞！那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陆衡一下子就溜了下去，平躺在了床上，还不忘拽了拽一边的贺絮舟，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同自己并排躺下。
　　贺絮舟显然被他突然地转换话题惊到了，露出了并不理解的笑容，但还是照做了……
　　“小舟，被子也要盖好，晚上可冷了……”陆衡喃喃着，手上也没闲着，替他将被角盖好，接着，就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哦……”贺絮舟只是转过脑袋，瞧着他的侧脸，“你在旁边，好像挺热的，不会冷。”
　　“那就好……”陆衡淡淡地应着，便长疏了口气……
　　凉夜渐静，贺絮舟也不再过多打扰，就这样望着他，看着月光拂上他眉梢，不由地又是一笑……
　　可贺絮舟不知道的是，这一夜对于陆衡而言，注定无眠……
　　朱云醉骨，恍梦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