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可曾见过此人》苏小凤凰

8、初入修真（八） 一问三不知

　　难民一号戚岸抿了抿唇，清澈的眼眸里浮现些许难堪，甚至连脸都憋红了。
　　难民二号苏晚根本没想到司韵原来如此叛逆不得师长喜爱，余光瞥见戚岸的反应后心想，这人还挺纯情。
　　难民三号苏灵澈捏紧了苏晚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看向司韵。

　　司韵认真地安抚他们：“你们在此等候一二。”而后板起脸往里走，边走边叫嚣道：“师尊当初带我回来不也没问师祖吗？我可是一进门就被师祖一通嫌弃呢！”

　　紫衣青年雄赳赳气昂昂迈上台阶，来到门前双手一推就嚣张的走了进去。苏晚不忍直视，收回目光，看来修真界对于礼数方面远没有凡界看重，如果她敢这样闯进父母的院子估计要被禁足几个月不止。

　　“逆徒，这能一样吗？你有本事也收他们为徒啊！”伴随着话音落下，戚岸三人只感觉到一阵气流从殿里涌出，然后就见司韵倒着飞了出来，动手的人力道控制地正好，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人狼狈地趴在了他们面前。

　　苏晚眼皮跳了跳，她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凡界的人这么摔非得摔个半死不可，这修真界的人这么残暴吗？苏晚迈步想上前搀扶一把，又生生停下脚步，她还不知修真界的男女关系是不是也和凡界一般大防，但人家摔成这样多少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司道友，你还好吗？”苏晚松开苏灵澈的手，让他去扶。
　　苏灵澈来到司韵旁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大哥哥？”

　　一旁的戚岸比他们早来浮游宗，已经见过这种场面了，倒没几分吃惊，他顾不得刚刚的难堪，伸手拉起司韵，清凌凌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司韵兄，你但凡对你师尊尊敬些，都不会如此。”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戚岸眼底闪过一丝嫌弃。若是他师尊，司韵就不是被击飞出来那么简单了，那估计司韵得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司韵已经筑基中期了，身体强度不低，这点攻击也就是皮外伤，最多也就摔得有点痛。他借着戚岸的力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有一处擦伤，他无所谓地擦了擦脸上的血，又拍拍身上的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嘴里还嘀嘀咕咕：“我又没说错……”。

　　不等戚岸他们有所反应，他笑眯眯地揉了揉苏灵澈的头：“小家伙，要不要做我小师弟？”这个软软的小孩子刚刚那声大哥哥喊得他心都酥了，比他那几个不省事的师弟师妹可爱多了。

　　司韵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灵澈身体一僵，垂下眸子一抹不悦转瞬即逝，混蛋，摸头会长不高的！但他很快压下不满，抬眸时眼里满是干净的笑意，声音是孩童特有的甜：“真的吗？大哥哥。”这副小兔呆萌的样子把司韵的心都要融化了。

　　“当然。”司韵沉浸在自己世界，颇为自大的答道。

　　在司韵的手往苏灵澈头上招呼的时候，苏晚呼吸一重，别开眼看向其他地方。她家小崽子她再清楚不过了，在她死后那三年性情大变，惯会装乖卖巧，背地里手段颇多，也不知道随了谁。

　　如果有谁踩了他雷区，那么便自求多福吧。

　　苏灵澈最讨厌别人摸他头了。

　　心虚之下，苏晚下意识看向一旁站着的戚岸，这个少年大约察觉到她的目光，给了她一个友好的微笑，她礼貌颔首错开视线。戚岸继续含笑旁观，方才小家伙那点表情他可全看见了，比起他幼时差多了，反应太慢，若是心思细腻之人，必会察觉。可怜他司韵兄毫无察觉，搁人雷区反复蹦跶。

　　至于小师弟什么的，戚岸可以百分百确定，司韵的师尊绝对不会留下苏晚二人。

　　浮游宗的周宗主是个心里门儿清的人，知道浮游宗留不住他，如今自然也知道留不住苏氏母子，以浮游宗如今的状况亦不会收留这对有天赋的母子。

　　凡界灵气稀薄，不仅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术法，更别提进阶时需要大量灵气了。凡界的修士无法筑基，止步于炼气期的他们要想更进一步，就得根据规则指引前往验心阁通过试炼来到灵气充裕的修真界，通不过试炼者结局只有一个，寿数耗尽重新轮回转世。

　　在修真界所有记载中，来到修真界的凡界修士年纪最小的也已经四十岁以上了。苏晚不到三十岁，苏灵澈才十岁，若是没有过人的天赋如何能引出凡界规则指引呢？

　　坐在正厅首座上的周婧已然化神巅峰修为，自是能听见殿外司韵他们的对话声，听着她大弟子天真的话语，她额角青筋暴起。要是她的师尊看见她这样子，非得甩给一个自作自受幸灾乐祸的眼神。

　　“还不把人带进来？”周婧最后也只是用手揉了揉额角，对外传音道。收弟子？现在的她都不敢修炼，生怕多呼吸一口灵气，她的这个天才大弟子在这偏僻的灵月山连金丹都结不了。

　　如今为了不影响司韵正常修炼，她还没有暴露这一点，担心如今才筑基的司韵知道了不愿好好修炼，然后好好一个天才苗子毁在她手上，那些个手上资源丰富又收不到什么极品资质弟子的老不死们知道了非得用唾沫星子淹死她。

　　尤其是仙音宗那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

　　这就算了，司韵也是个不省心的，可能是因为自己是被捡回来的，所以司韵在稍稍懂事一点后，也总是捡人回来。他开头捡些修炼天赋平平的人她也就忍了，反正灵月山这点灵气还是供得起的，可是现在他开始捡些她根本养不起的人回来，她脾气能好？

　　听见周婧唤人进去，司韵招呼了苏晚他们一声，自己率先进去。

　　戚岸已经见过周婧了，他跟着司韵进去，礼貌道了声‘见过周宗主’，然后站在了一边的角落里。

　　“晚辈苏晚/苏灵澈见过宗主。”苏晚二人跟着司韵他们来到浮游宗这一路上都没有四处张望过，即使修真界的一切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很新奇，但是他们都克制住了，进了殿门也是学着戚岸低头见礼。凡界也好，修真界也罢，有礼数的人终归不会惹人生厌。

　　这约莫就是凡界还算尊贵的身份给他们带来的涵养？苏晚促狭地想着。

　　“两位小友客气了。”见一个十岁的小娃都比司韵有礼貌，周婧直接刀了司韵一眼，后者心虚地摸了摸鼻梁。她再看苏晚和苏灵澈就顺眼很多，语气也软和了些：“不知二位小友是哪位想拜入我浮游宗？”

　　“师尊，关于二位道友，弟子还有事要禀报。”司韵看了沉默的苏晚二人一眼，朝周婧拱手。

　　周婧见到苏晚二人时是相信了司韵的说辞的，以为他们是受妖祸所害逃难而来被司韵捡到，如今看来分明不是，她拂手给殿内下了屏蔽结界，面色古怪地看了角落里好整以暇的戚岸一眼，才示意司韵继续说。

　　继天生剑体日后的修剑天才戚岸之后，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尊，苏道友他们是从凡界……”

　　“凡界？！”周婧骤然打断了司韵的话，想到某种可能，她看着苏晚母子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和不喜：“敢问苏小友师从何门？怎么屈尊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司韵被他师尊的话以及突如其来的敌意整蒙了，他不明所以：“师尊，她们从凡界而来，哪里会有师门？”话音刚落他就被周婧打了一张禁言符。

　　角落里看到周婧误会了什么的戚岸差点笑出声，但是他忍住了，热闹从殿外看到了殿内。

　　苏晚自是也看出来被误会了，修真界与凡界之间肯定是有其他法子来往的，不然常书景他们怎么回事，不过看样子这法子不太受待见啊！这应当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压了压嘴角，取下腰间星漠赠她的匕首，张开手亮出来：“宗主想必误会了，晚辈并无师门。

　　周婧作为一个几百岁的修士，自然知道脱凡匕首。每一个通过验心阁试炼的凡界修士都会被赋予一把这样的匕首，带了点灵气，连法宝都算不上，是象征身份的物件，上面还印着一个古老的图腾，那是被神赋予的法印，不可伪造。

　　认主后的匕首在拥有者的意念催动下，图腾会变成通过者的名字。苏晚手中的匕首上有两个名字，一个是苏晚，另一个是苏灵澈。

　　如果之前戚岸与司韵是单纯相信了苏晚二人的说辞，现在这把匕首就已经打消了他们最后一丝疑虑。不能说话的司韵再次震惊，瞳孔微缩地瞪着苏晚手上的这把传说中的脱凡匕首。

　　周婧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蹙眉：“你们从玉祁山过来的？”作为浮游宗如今的宗主，周婧还是弟子的时候浮游宗还是仙盟的成员之一，自是知道玉祁山已经几百年没有凡界修士到来了。

　　几百年，都够没有修为的人死好几轮了。

　　上首的周婧转念一想，也是，用那种法子来往凡界的人也不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地方。“仙盟如今如此懈怠了吗？”周婧语气不算好，站起身以神识探知了下苏晚和苏灵澈的修为。发现苏晚已经炼气中期了，苏灵澈则是毫无修为。

　　苏晚修为太低对此毫无察觉，心中暗自思量仙盟到底是什么存在，以至于被一而再再而三提起。

　　而座上的周婧还在思绪翻飞，要不是苏晚手中的匕首，周婧都要觉得她之前的猜想是对的了。可凡界的规则怎么可能会指引一个还没修行的娃娃去验心阁？而且镇守验心阁的上神也不可能放他入阁考验，没有修为的人受验心阁考验十死零生。唯一的可能就是，苏灵澈天赋异禀，凡界留不住他们。

　　同样的，就像先前的戚岸一样，这种修道天才……浮游宗如今留不住。

　　既然留不住，又何必多想呢？还不如结个善缘。周婧这样想着，藏在袖子里的手挠了挠手心，按下心中躁动，问道：“苏小友可知自己入的什么道？”

　　“不知。”苏晚抿了抿嘴，老实答道。

　　“可知如何修炼？”
　　“不知。”
　　“那苏小友是如何修炼到炼气期的？”

　　“炼气期是什么？”苏晚疑惑道。

　　周婧努力压着暴躁的心，一问三不知，也不知几百年之前的凡界修士是不是也是如此。修真界哪怕是普通人，三岁稚子会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凡界的人虽然修道者极少，但是凡界的修士受规则指引，多少也应该懂点常识吧？

　　周婧揉了揉眉心：“韵儿，你待会去藏书阁把修炼基本心法拿一份送给苏小友，顺便指导下，她现在对如何修炼一无所知，容易出岔子。你这几天的修炼也先歇歇，带他们熟悉下……顺天域的一些常识，对了，他们的身份不要透露出去，到时候再做打算。”

　　周婧坐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换平常她是不会让其他事耽误司韵修理的，但是有些机遇送上门必须抓住，权当她这个实力平平的师尊为弟子的未来铺点路了。

　　苏晚抬头看向周婧，这才发现上面的女子并不是她以为的暴躁中年妇人，而是一个梳着太极髻的美丽女子，看起来年纪和她不相上下，正撑着下巴闭目养神，她身上的紫袍颜色比司韵的更深些，透着一种慵懒感。

　　“多谢宗主，晚辈无以为报，日后有造化必定涌泉相报。”苏晚对着周婧就要行个叩拜大礼，只是背还没弯下去，就动不了了。周婧单手掐诀，睁开眼无奈地看着苏晚：“苏小友，修真界不要轻易对人许诺，一旦今日我受了你这礼，你我就有了因果，于你日后修炼不利。”

　　见苏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周婧才撤了灵力，对他们摆了摆手：“走吧，都别杵在这了，韵儿，你带回来的人，赶紧去安置好。”

　　不等其他人反应，苏晚在周婧灵力刚撤走时就双膝跪地弯腰磕头把礼行完了，她垂眸看着自己一身破破烂烂的红衣，语气坚定：“晚辈虽不知如何修炼，但是修人先修心，这是家父教导的，前辈大恩，苏晚日后必当回报。”

　　苏灵澈见此，也立马跟着苏晚行礼了。

　　周婧愈发无奈，但是对他们二人的好感也上来了，她看着下面匍匐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面色复杂道：“修真界人人注重因果，你俩倒好，知道了也不当回事！行了行了，先下去休息吧，先休养休养再做打算。”

　　因为担心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周婧话音刚落就掐着疾行诀离开了，她打算去看看玉祁山的情况，用神识去探太耗费灵气，自己直接去还能省省灵月山上的灵气。

　　“苏道友，你快起来吧，师尊已经走了。”司韵赶忙上前扶起苏灵澈，对着一旁匍匐在地的苏晚说道。

　　苏晚抬头一看，果不其然，上方已经没有周婧的身影了，饶是知道修真界与凡界不同，他们也还是有些吃惊。

　　苏灵澈年纪小点，没苏晚绷得住，他看看上面，又回头看看门口，才敢确认这不是大变活人，他看着身旁的司韵目露疑惑：“？”

　　“那是化神大能的身法。”司韵不太厚道地笑了，修真界的人打小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最多就是羡慕修为高深的人，但是他们来自凡界，没有这个认知，所以才会感到惊奇。

　　苏晚没有吭声，她左手大拇指捻了捻食指，这是她掩盖心中的兴奋的小动作，她胸腔中仿佛燃着复仇的小火苗。等到她有了足够的实力，定要让陵裳和常书景这些私入凡界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戚岸在浮游宗本身就是客居，这时他才能上前说话，开口：“其他事再议吧，司韵兄，还得劳烦你带我们回松浅峰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