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祝三喜

18、第 18 章

　　不知道周怀年和钟朗是怎么沟通的，钟朗的花再也没有出现在办公室。
　　莹莎一度八卦，说那个送花的富二代怎么没有动静了，就这点毅力，做啥啥不成，被薄舂舂一个眼色堵住了嘴。

　　项目进展的有条不紊，莹莎也已经能独立带案子，碧维渐渐把一些小客户交接给莹莎，让她历练，但是有个小客户却无论如何都交接不出去——雁合科技。
　　这还要感谢老同学廖勇，强烈表示，希望碧维继续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自从休假回来开始对接，廖勇对碧维就表现出极大的认同...和热情，一度让她招架不住。
　　钟朗送花期间，莹莎一度以为男主角是廖勇。只因为两人出差在雁合现场，廖勇的表现太过直白，把一个甲方立场，生生表现成乙方。不仅全力配合，全程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莹莎对碧维差点拜服在地，说师傅你太厉害了，你看你的专业能力，让客户公司对我们膜拜啊。她只能干干笑着解释：这是老同学，老同学给的特别关照。
　　莹莎懂了，这是老同学在追求老同学。

　　但因为有了廖勇，零图在雁合的项目开展，确实也尤其顺利，整个项目组成员的工作都容易很多，商务也进一步扩大了在雁合的份额。这其中即使有零图产品过硬的因素，但确实也和廖勇的积极配合有很大关系。

　　所以廖勇经常约一些吃饭的活动，碧维拒绝个三四回，也会答应一回。

　　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真要说起来也就单。廖勇人不复杂，心思一眼能看到底，他的想法两人心照不宣，但在八月底的一天，也许觉得时机到了，他捅破了窗户纸。

　　那是她的生日，姜国华和姜亿去旅行了，姜亿因为腿伤休息了一年，九月开学要去复读，这一年姜父带他复建，去游泳锻炼，已经好了很多。趁着开学前最后的闲暇，两个人去了心心念念的东北，这个生日碧维就没有和家人一起过。
　　本来还有李子姮，但她做金融的，时间不由自己，提前约好了时间，一通老板的临时出差任务，也就只能乖乖的提着行李箱上飞机了。

　　碧维早上刚来公司就和舂舂感叹，今年过生日得一个人，不过也好，不用明明白白被人提醒又大了一岁。
　　舂舂边大嚼煎饼果子边感慨：“啊啊！白云苍狗白驹过隙时光荏苒岁月如梭time flies....”突然噤声，装模作样地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碧维疑惑，周怀年从身后走过。
　　怪不得！

　　一通忙到中午，廖勇的电话打过来了，说今天是她的生日，问晚上有没有约，一起吃个饭。
　　其实“生日快乐”这条信息，廖勇是掐着零点发过来的，这个发送的时间太暧昧了，碧维看到之后没回复，第二天上午才回了个“谢谢”。
　　没有想到他特地打来电话。
　　“你今天有没有约，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如果今天有时间，能不能见一面。”他的语气太诚恳。碧维想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晚上的零图办公室静悄悄。
　　所有人都去看电影了，裴佩给大家包的场，据说是今年的票房黑马，一个喜剧演员拍的一部犀利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铺天盖地的宣传，号称是年度必看佳片。
　　裴佩和大部队一起走，走之前发给她一份项目成员360打分表，说之前一直忘记发给她，周怀年今天要用。她很诚心和碧维说抱歉，让她没看成电影。
　　碧维本来就没打算去，自然是说没关系，今天她会弄完会发给老板。
　　这次的打分内容，突然多了很多描述和评价的要求，比以往的评价人数又多了很多，一时半会儿根本写不完，她也就只能先和廖勇说延迟见面时间。
　　等一个字一个字敲完，已经七点半。

　　周怀年办公室的灯也亮着，磨砂的玻璃后面有人影移动，应该是他也准备收拾东西走。实话说那天答应的事情，还没有考虑好，她怕周怀年再说些自己不好拒绝的理由，强留自己。趁他没出来之前，抓紧发了email，收拾自己的东西，火速出门。
　　后脚刚跨出去公司门，就听到他办公室关门的声音。

　　差点撞上。

　　周五七点半，番市正是堵车的时间段，刚坐车没多久，就被前面插队的别了一下，司机正打开车窗骂人：“仆街啦你，有病就去看，影响市容啊你....”
　　平时没有太多机会见到，这样活色生香的吵架场景，碧维听的暗自发笑，周怀年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走了？”他的电话在汽车滴滴、人声吵闹的背景下听的不真切。
　　“啊？”
　　“你走了？”他又问了一遍。

　　也许是想问资料的事情，她先一步汇报：“周总，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周怀年停顿了一下，没有接她这话，又问：“你去哪儿？”

　　下了班自然是想去哪儿去哪儿。但是这话不能说，“大学同学约了我吃晚饭。”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碧维以为他忘记自己还在讲一通电话。
　　周怀年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来，他慢慢问道：“钟朗、还是廖勇？”

　　“...廖勇”

　　...周怀年把电话挂了。

　　自己的大学同学何其多，他还知道廖勇？！实在是让人惊讶。雁合算是个小客户，除了出上次交期的问题，他一般不过问，遑论还知道对方采购经理的角色，不仅如此，还知道他是自己同学！
　　无所不知的周怀年。

　　廖勇选了一家露天开的墨西哥餐厅，就在乾江边上。不远处是番市地标，绿色、蓝色、紫色、黄色、红色，一轮轮释放色彩，相互交替变幻着彩虹的光圈，迷幻又奢侈。

　　碧维是番市本地人，一直以来都在本地上学，工作也留在本地。
　　小的时候住在另一个老城区，上高中的时候突然在乾江边，建起这样一座地标，大学图新鲜，和同学一起来过几次，初初登上塔尖，曾感叹于“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魄。后来来的多、看的多了，再美风景，也没什么新奇。
　　等工作之后，接待外地客户或供应商，这里又变成了必游之地。就像去北京的天安门、苏州的东方之门、上海的外滩，外地游客总是乐此不疲，只有来看过，才不枉到此一游，这一趟行程也圆满了。
　　那人生呢？有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做了之后就意味着圆满？也许有吧！
　　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女朋友？”是廖勇在和她说话，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微弱的地照灯，和餐厅招牌上的玫红色霓虹灯。他的脸在这昏昏沉沉的光线中模模糊糊，声音也模模糊糊。
　　看碧维愣着，他又问了一遍，“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看来廖勇想要找她做拍档，尝试做完一个让人生圆满的轮回。

　　凉风习习，风把乾江的水汽吹上岸边人裸露的胳膊和腿，肌肤起了一层一层鸡皮疙瘩。
　　老板放了一首英文歌，低哑的女生在唱：“...Am I awake at all? Do I wake up just to fall？Will we ever even know....”
　　碧维在这歌声中笑的有些僵硬，但问的很诚心：“为什么？”
　　平心而论，读书的时候除了那次元旦活动，他没有过对自己特别的示好。那通“舞台事故”之后，他见自己也是讷讷道歉，道歉多了，碧维只能绕着他走，再之后就是几乎没有交集。若不是这次公司合作，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面。

　　廖勇紧张的又喝了口酒，双手在桌上紧紧握成拳头，“我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
　　“啊？”
　　“大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后来有机会一起表演，结果...”他苦笑了一下，“结果我又搞砸了”
　　他继续说：“你长得漂亮，学习好，脾气好，那么多人喜欢你...”停顿了一下，“我太普通了，一直不敢说，这次能再碰上，我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机会。”

　　碧维惊讶，如果自己的记忆没出问题，大学时期她的成绩确实不错，但：长得漂亮...很多人喜欢...这个实在没有。
　　除了钟朗的那一段似是而非的追求，整个大学期间，并没有人和她表达过爱意。
　　她爱人的经验乏善可陈，所以还不知道，如廖勇那样，在心爱的人面前，总是容易把对方高举过头顶，把自己低到尘埃。

　　廖勇的脸，渐渐在这昏暗的灯下显出潮红，不知道是酒气还是紧张。
　　他也许是个不错的对象，就像自己曾经预想的那样：普通、踏实、知根知底、对自己一心一意。
　　也许他是适合自己的人。碧维看着他长相周正的脸，喝酒的时候，都挺直腰板，是那种家长会喜欢的“规规矩矩”的孩子。
　　她开始认真问自己：要不要试一试？

　　最后她也没有给廖勇答案，只说“考虑考虑”。
　　自己好像用了很多“考虑考虑”来作为回答：周怀年让她留在零图——考虑考虑；廖勇问要不要做他女朋友——考虑考虑。
　　如果够明确就不需要犹豫，如果够诚实就不不会躲闪...
　　人要是能诚实面临自己的感情多好，饿了就吃饭，爱的时候无所顾忌，失望了也能决绝说再见。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就把她放下，她踏着月亮透过树叶，在地下留下的光斑往家缓行，一边在“考虑”。

　　树的阴影里有一个黑色的轮廓，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碧维乍眼被吓到，低低惊呼，猛兽被惊扰，阴影逼近，麝香的味道开始浓郁，脸也越来越清晰——是周怀年。

　　他的问题古怪，“怎么才回来？”

　　碧维没有回答。

　　等了一下，看她不说话，周怀年把手里的一个盒子递过去。
　　“人力资源说今天是你生日，她们忙着组织电影”他说：“忘记给你庆生，裴佩过意不去，托我给你送个蛋糕。”
　　一个并不好的理由，甚至像是情窦初开，不知如何讨好女孩的小男生，想讨好心仪姑娘的拙劣借口。

　　碧维伸手，想接过盒子。
　　是个白底黑纹的纸盒，小小的，但看着包装，价值不菲。
　　她的手放在了盒子上，但是周怀年没松手，他的声音穿透沉沉的暮夜色传来：“我方不方便上去，你...总要吹个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