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主遗臣》昙臣锦元

3、招供 工部侍郎肖

　　北廷府分三个处所，一是共事，二是牢狱和膳房，三则是休憩之地。而官职有上尉以上才可入住北廷府。
　　李玖作为北廷最高指挥吏，有单独的厢房。
　　厢房门敞开着，圆桌上摆着饭菜，李玖用筷子夹着菜，门外便来了个人。
　　“李玖，审问一事，进展得如何？”
　　李玖眼皮没抬，“工部侍郎怎么得空来我北廷这方寸之地了？”
　　肖玄砚笑笑，“阿玖，你这话倒显得我们生分了。”
　　说罢，他将手背放到碗沿，“凉的？是牢里那位的？”
　　李玖抬了头，“肖三，你管得着吗？”
　　肖玄砚尬笑，“管不着管不着，李玖李大人，我来呢，是有要事的，来，这是文书。”
　　她放下木筷，接过本子，摊开扫视了一眼，“工部要修缮祖庙，国库不能拨银子。”
　　肖玄砚瞬间蹙眉，“不是，李玖，银子不能从国库拿，那我如何起工？我去哪找这么一大笔银子？”
　　李玖抬眼，肖玉砚当即明白，“你是说庄大人？”
　　“嗯，上月二十抄了他的府邸，至今还有银子没有填充到国库，你去那里拿，但得入账。”
　　李玖走到案桌前，执笔写下几字，再盖了印。
　　肖玄砚双手接过，“是，下官告退。”
　　他走出几步，到门口时，停下转身，脸上的几分稚气消散，“阿玖，牢里的那位当真没嫌疑吗？你是不是对她有些过于特别了？”
　　李玖一顿，随即说道：“别疑心，此事牵扯过大，莫要殃及你肖家。”
　　“行，你当心，有需要尽管来找我。”肖玄砚露出了笑容。
　　李玖点头，示意让他离开。
　　将碗筷端去后厨，李玖便去了验尸处，门口的守卫抱拳行礼，她刚要进，守卫拦住她，“大人，”男人向后瞧了一眼，“这恐怕过于犯冲，卑职斗胆劝大人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李玖摆摆手，“无碍。”
　　她刚要迈步，守卫又拦着她，“大人——”
　　“本官要进去，你们要拦，打的什么主意？！”李玖稍怒。
　　守卫两人双双单膝下跪，抱拳，“卑职不敢，大人恕罪。”
　　“来人！”李玖一喊，门口便来了四人，两人惊慌，双腿下跪，“大人饶命，卑职只是出于好心提醒，卑职等绝无阴谋诡计啊大人，大人，明察啊！”
　　李玖不听，“将他们关入牢中，严加审问。”
　　“领命。”
　　哀怨声逐渐变小，李玖跨步进外堂，一阵刺鼻的味道窜入鼻孔，她右手握拳，捂住了口鼻。
　　内堂中间停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周遭挂着白幡，李玖上前查看，老仵作走进去，
　　“哎呀，老朽拜见大人。”
　　李玖抬手制止，“你开始验了吗？”
　　老仵作皱眉道：“还没呢，有些棘手，卑职正准备着这些器具，要不，大人您来帮帮忙？”
　　“好。”李玖跟着老仵作出去，器具摆在侧堂，她捧起托盘就走。
　　老仵作在后头说：“大人，您小心点，不要摔着了。”
　　不料，李玖突然回头，表情有些严肃，问：“您觉得建王是如何死的？”
　　老仵作被她问的一愣，“大，大人，您说的这，卑职还没验呢，如何得知？”
　　李玖摇摇头，“不，我要你的直觉，建王刚被送来时，你的首要感觉是什么？”
　　老仵作低头，极力回忆那天的情景。
　　“昨日王爷送到这里时，卑职观他嘴唇发紫，十指皆有血凝块，老朽觉得王爷不像是摔进沟里摔死的，倒像是……”
　　“是什么？”李玖追问。
　　仵作抬头，“像是中毒而亡。”
　　“中毒？”
　　“是，来，大人先放着，卑职带您看看。”仵作拉着她回到内堂。
　　老仵作身穿白衣，内堂里点着香，挂着灵幡，室内一片白，李玖的红官袍在此处显得突兀，又很不合时宜。
　　但两人都没注意，掀开白布，就仔细着查看建王爷的尸身。
　　“人应该是前夜去的，大概时辰为子时，您看，王爷嘴唇发紫，十指发黑，手臂上还有斑状若星点，若是依卑职的第一反应，便是中毒。且王爷后颈还有淤青，应是被重物敲击所致。”老仵作拱手作揖。
　　李玖问：“你有把握吗？”
　　他斜向下看一眼尸体，说道：“八、九成。”
　　李玖思考良久，“如此，那便不用再验了，留他全尸，宸太后或许要好好道别。”
　　仵作行礼，“是，卑职领命 。”
　　说罢，李玖拱手，端端正正地行了礼，也向仵作行了礼。
　　“有劳了。”
　　仵作回礼，“大人可折煞卑职了，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北廷大牢。
　　此时已是申时，夕阳在天际抹了一层橙染料，那灿芒打在李玖的背上，她已换了装，白色外袍，黑色中衣，腰间系着的莲花状玉佩，随着她上阶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却不显累赘，倒有几分贵气。
　　李玖头扎着银冠，早晨束的发已散下来，手上还戴着皮革护腕。
　　守卫给她行礼，她微微点头，便进去了。
　　陈殇躺在床上，手交叠放到后脑勺下垫着，有人来，她瞟了一眼，随即笑了，“李大人来了，来给我送晚饭？你们北廷的饭我可不敢吃。”
　　李玖淡淡地说：“你可以回醉春楼了。”
　　“什么？”陈殇从床上坐起来，“为何？我还没招供呢，怎么就要放我走了？”
　　“招供？你能说什么？”李玖像是质问。
　　陈殇气恼，“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大人想知道什么，大人开口问，奴家定知无不言。”
　　“不必了，从你入北廷，就点了菜，这菜也并无特别，本官想着，别的，你也不会有什么线索能给本官了。”李玖说着，便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碗，将碗中水一饮而尽。
　　陈殇见她不急，自己倒是急了，“酉时三刻，他从醉春楼里出去，这总得是线索吧？再不济，我与你说，前日他来我这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里独独地喝了一天的酒，或许他遇上了什么让他介怀的事，这不重要吗？”
　　“你怎么知道是酉时三刻而不是申时三刻？你说的，不可靠，你走吧！留在这也无用。”李玖遗憾道。
　　“啧，我自是知道，醉春楼里有个客人，是何家公子，他就总是酉时三刻入，申时一刻走，我都看着呢。”
　　李玖有些不耐烦，“让你走你就走，说那么多干什么？北廷大牢不养闲人，走啊。”
　　陈殇不放弃，“你等下，我再与你说，那何家公子与建王爷擦肩而过时，我看见了何家公子对其颔首，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
　　李玖不等她说完，拉着她就走，正喋喋不休的陈殇被打断，气的那叫一个激烈，“李廷卿！你干什么？放开我，放手，我话还没说完呢，你——”
　　李玖拽着她，把她拉到北廷府门口，到地后一把甩开她，陈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怎么回事？懂不懂怜香惜玉？痛死了！”
　　李玖上前一步，“我叫李玖，还有，你不是玉，不值得我惜。”
　　“你！”陈殇气愤，却对这个不通人事的人无可奈何。
　　李玖转身离开，扔下一句，“天快黑了，路不好走，你赶紧走吧。”
　　陈殇紧握拳，照着她的背影，隔空猛揍了几拳。她抬头，牌匾刻着“北廷总府”四个字，她不知在想些什么，驻足一会便离开了。
　　李玖从“北廷总府”的门后侧身出来，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