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主遗臣》昙臣锦元

1、抓捕 北廷廷卿李

　　太和元年，三皇子李城登基，当即亲封先帝近侍李玖为掌事司尉，掌管宫中大小事宜。李玖在官场游刃有余，一路爬升，传言，其手段狠厉，落入她手，非死即残。
　　太和五年，李玖升任北廷廷卿，管理朝中事务，对内肃清朝纲，对外上呈民意。
　　旧林。醉春楼。
　　李玖身着朝中绯红色官服，一丝不苟，官帽戴得端正，一股文清气正的气息萦绕在身，她身后跟着几十来人，站定楼前，如训练有素的沙场之兵，个个似凶神恶煞的小鬼。
　　而那只大鬼抬头看着立着“醉春楼”的牌匾，几十人便在楼前的小桥有序分散，围住这纸醉金迷之地。
　　黑色官靴踏入醉春楼的红毯，黑红交映，李玖眼神锋利，扫视着众人，好似穷奇凶兽在找寻猎物。
　　此时，民众都跪着，不敢抬头。
　　李玖四处望望，那眼神含着新奇却又有着查案的严肃，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旧时她只听过宫里的太监谈论过，一些到宫外采买的太监会到这里待一阵，什么时候有一些新的姑娘进楼里，他们都会谈论，李玖也曾匆匆听过一耳，但未曾近身一窥。
　　李玖生得白净，眉中带着几束英气，手腕若隐若现有根红绳，白皙的手指磨挲着，站定后，官袍荡了几下。
　　老鸨一脸笑意的上前，“哟～官爷，您到这来有何贵干啊？找姑娘也不能把老鸨我的客人赶走吧？”
　　李玖后退一步，“烦请让你们的殇姑娘出来一下。”
　　老鸨一征，笑容逐渐凝固，“大人，这，您说这，殇姑娘她今日不便见客，您看……”
　　李玖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她亮出腰牌，“不必多言。”
　　老鸨一见“北廷廷卿”四字，便吓得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好一会才尬尬的说，“您这大男人找姑娘，不必如此强硬……”
　　众人被拦在楼外，看不清里面情形，只能低头私语，“这是北廷府啊？”
　　“可不是嘛，里面红衣裳那位，便是北廷第二任廷卿，两个月前陛下亲封的，年纪轻轻的，少年英才啊！”
　　“也不知这醉春楼犯了什么事，惹得这北廷府亲自动手。”
　　“唉∽少扯少扯。”
　　“别乱说，那廷卿手段厉害着呢，昭狱里头的人，就算是硬骨头也能给他折了，你们啊，当心舌头！”
　　“黎妈妈∽”一道女声洒下，在场的人齐齐看去，李玖也微抬头。
　　薄纱遮住了楼梯的转角，来人的手轻轻拨开，虚划过扶栏。
　　李玖的眼睛不自觉跟着她走。
　　女人红唇轻启，“这位新上任的廷卿大人可不是什么男人，妈妈您不要冒犯了。”
　　她身穿红衣，头戴金簪，如新娘子一般顺着楼梯走下，眼睛与李玖久久对视着。
　　老鸨听了，顿时颤了颤身，早就听说过北廷廷卿的大名，只是未见其貌，又不知其性别，“贱民有所不知，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李玖抬手，制止她的言说。
　　她几步上前，在女人面前站定，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上前带来的微风，拂过女人的发稍。
　　“奴家陈殇，拜见大人。”
　　陈殇拱手行礼，嘴角浸着笑意。
　　李玖手心向上，微抬手，示意她起身，“他们说的殇姑娘就是你？”
　　陈殇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不知大人口中的他们是指？”
　　“回答我，是亦或不是？”李玖盯着她的眼睛。
　　女人眼尾上挑，如此看下去，倒像含着一汪情水，让她眼神里带着的撩拨朦胧起来。
　　李玖盯了片刻，陈殇一直用这种眼神回应她，李玖终于微偏头，躲开了这目光。
　　陈殇勾唇，“让我来猜猜，大人找我，所谓何事。”
　　她靠近李玖，手搭上她的肩膀，划过她衣襟下的锁骨，她像一个黏人的膏药绕着她，手指若有若无的触碰她的身体。
　　李玖却始终定如磐钟，不肯施舍一个眼神给她。
　　“这一，或许是哪个达官贵人在我这栽了跟头，找到廷卿大人，寻思找我报仇？”
　　李玖眉头不皱，眼皮有条不紊的眨，可算是面无表情。
　　“这二，是大人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奴家的小名，上赶着来瞧我？”
　　李玖嘴角不知为何“突突”直抽搐。
　　陈殇用方巾捂嘴，虚掩一笑，“大人，你可真是好玩呢～”
　　在场的一众北廷官员面上渐渐阴霾，这女子，当真是不怕死！竟然敢当众调戏他们的大人，李玖可是代表着天家颜面，当今陛下每日都是笑脸相迎，她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想着，他们便握紧了手中的刀。
　　李玖咬紧后牙根，颇有些咬牙切齿，“是，还是不是？”
　　陈殇见她忍耐到了极点，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女人，还真是嫌命长。就任官职这些年来，从未有人用这种语气同李玖说话。
　　是不敢，还是不能？没有人知晓。
　　人们忌惮她手中的权势，可又不得不为她与生俱来的气势所怯步。
　　李玖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文书，递给她看，“我等奉旨，抓捕你审案，劳驾移步北廷府。”
　　陈殇拈着尚存体温的纸张，脸上有些不可置信，但只一瞬，便恢复如初，“建王爷死了？何时的事？”
　　李玖捕捉到了，她瞧着她的样子，倒像是现在才知道王爷死了，脸上表情有些缓和，“建王爷前夜未曾回府，许是前夜遇害。”
　　场面一度寂静。
　　半晌，一道笑声响起。
　　“哼哈哈哈……”陈殇看着文书，笑了起来，带着讥诮。
　　李玖皱眉，“你笑什么？”
　　陈殇当场撕掉了文书，清脆的“撕拉”声让人不禁颤抖，“大人，你莫不是怀疑是奴家杀的建王爷吧，仅凭他前天在我这待了一天，便要诬陷我伤人性命，好不牵强啊！”
　　对于陈殇大胆到撕了文书，李玖只轻轻一挑眉，不放在眼里，“不好说啊，来人，带走。”
　　陈殇红衣在后，李玖红袍在前，她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引得许多人驻足观看。
　　老鸨在醉春楼前大喊，“大人，您将我家阿殇接了去，可得照看好啊。”
　　李玖冷笑，“你家老鸨可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不是么，一句话，简简单单就将建王爷的事撇得一干二净，仿佛她今日来，只是来行乐事罢。
　　陈殇赔笑，“不敢当，不敢当，大人兴师动众将我抓去，砸了醉春楼的生意，老鸨可不得以牙还牙？坏了您这清誉，奴家呀，替她给您赔个不是。”
　　“不必了，我只当是拉着几十人青天白日来这逛窑子罢。”
　　走在前面点的北廷下尉，“噗”一下笑出了声，接着他惊恐的瞪大了眼，“小心！”
　　话音未落，陈殇紧紧闭上了眼，偏头，意料中的腥臭味未席卷而来，她睁眼，是李玖徒手接住了飞来的木樨。
　　她心一松，木樨在她手上竟未碎，她眨了眨眼。
　　李玖已迈步，走到旁边一位妇人面前，将木樨放入篮中，她看了一眼妇女旁边的男孩，妇人紧忙将他拉到身后。
　　“大人，贱妇……”
　　“无妨，”李玖抬手，“孩子顽皮，木樨珍贵，莫浪费粮食。”
　　围观的群众看看母子俩，又看看李玖，心中的惊诧压制不下。
　　后者离开，停下的队伍又继续前行。
　　他们刚走，就有人说，“那不是刚死了丈夫的曹孀吗？这孀妻孀子的，知道曹家那小子在这醉春楼里猝死，母子俩可哭死了！”
　　“是啊，妓子可恨！”
　　“蔡兄，贱内现在还在家里等着，在下先走一步。”
　　“诶诶诶，这斯，咱不管他，咱去醉春楼里快活去……”
　　……
　　李玖耳灵，那些人的话，她已尽数听去。
　　陈殇只看着她的背影，脑中不自觉浮现着她手拿木樨，转动几下，脸上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图景。
　　那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面前这么护着她，而陈殇不知道的是，在她日后孤苦无依时，这幅图景成了她为数不多驱散阴浊昏暗的火光。
　　与陈殇长发散下不同，李玖束着发，官帽将她鬓间的黑发遮住，坚挺的脊背，莫名让陈殇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