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街》romtata

2、第二章

　　二
　　《不公》的男主是柳汀，女主是元墨安。
　　两个人都是柳甄指定的，因为跟故事里写的人物面目长得像，也因为喜欢。
　　元墨安是柳甄最喜欢的女演员，一双鹿一样乌黑明亮的眼睛，长长的波浪海藻一样的头发，纤细单薄，喜欢穿宽松的牛仔裤和白衬衫。
　　第一次看她是在两年前的采访里，上了热搜的一个剪辑片段，一分半钟。她刚出道，还是新人，免不了被为难。主持人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大概是问在不幸而贫穷的原生家庭里出生，又没有念完大学的元墨安，有没有觉得受到来自基础条件上的限制。
　　元墨安没有直接讲话，笑了一下，弯着一双眼睛，看不出原本的情绪，声音非常轻柔的回答。
　　“谢谢你提出的问题，对这个好奇的人有很多。”
　　“我想，我坐在这里跟你一起，大概是没有被限制的证明。从更详细的角度来说，我偶尔会觉得那些所谓的“幸”，是珍贵的偶然，“不幸”，是这个世界长存的必然。痛苦的人太多了，痛苦的故事也太多了，而影视作品的意义很大程度上就是去感受他们，描绘他们，让他们觉得幸福。我的经历让我跟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站在一起，当然，我并不是感激苦难，但是感激勇敢应对苦难的自己。”
　　她看起来非常的真诚，两鬓的发丝落下来，在脸上形成丝丝缕缕的阴影，偶尔会有些黯然的低眼停顿，又迅速抬起眼睛，目光比之前更加坚定。

　　那时候夸赞她的美好的网友成千上万，过了热度又开始迅速缩减。
　　柳甄喜欢美人，更喜欢聪明的美人，看完这一段采访被迷的颠三倒四，抱着被子在地毯上直打滚，被做好午饭的小满一脚踩住，才乖乖爬起来吃饭。吃饭也闲不住，一边吃一边掰着指头跟小满商量，自己的哪本小说适合她，思来想去都觉得差一点，面包渣也掉了一桌面，小满受不了才敷衍了一句：
　　“那么喜欢，就让她演《不公》去吧，那不是你最喜欢的一本来着？”
　　“天哪！！就是她！！”
　　那时候《不公》的影视化还遥遥无期，可柳甄已经在心里把吴止分给了元墨安。每次看到跟《不公》相关的消息，柳甄就会想起元墨安那个时候的讲话的样子，仿佛有长着同样面孔的吴止，正安静的守在她身后倾听。

　　在《不公》的故事里，平庸的少年和少女出生的村落被屠，为了找寻凶手复仇，两人跌跌撞撞的走上了修仙之路，想复仇，也想去抗衡天下的不公。可惜人微言轻，吃尽苦头，性格不同的两人也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少年尘湘加入仙门刻苦清修，凭借着意志熬过无数难关成为了宗门首领，少女吴止在恨意中入魔，通过屠杀和吸食恶人的精气飞速成长为一代女魔头，带领魔教用最残忍的手段惩奸除恶，一时间风头无二。
　　仙门终究是仙门，掌握着所谓的正义，很快就展开了对魔教的征讨，尘湘被任命为征讨女魔头的统领，两人百年未见，再见就是有遗山巅的生死之战。

　　尘湘下不了手，他红着眼眶在有遗山巅质问天下人，他那从未滥杀无辜的爱人何错之有，背负血海深仇仍然只杀恶人的吴止是妖魔，那对恶人放纵不管看着天下生灵涂炭的仙门是什么？
　　吴止笑盈盈的等着尘湘说完，温柔的看着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引章据典指责她的罪孽，什么也没说，挥手以血脉祭天地万物入魔，直接杀光了在场所有指责她的人。又飞出烟火传信，发动了埋在名门正派的所有暗线大肆虐杀，撑着最后一口气，飞身冲到尘湘面前，拔出他的剑，刺穿了自己的命门。传音花将早就准备好的仙门少年斩杀魔女拯救世界的故事传了出去，四海八荒每个角落都响起了尘湘灭魔救世的传说。做完一切，吴止安心的躺在少年怀里，只一个瞬间，只留下风中破碎的遗言，就元神寂灭，魂飞魄散。

　　视频里的元墨安眼睛很亮，就像她想象中死在尘湘怀里的吴止，眼珠乌黑乌黑的，北斗星一样明亮，那么坚定。声音轻轻的，就好像日常聊天那样的说着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我早跟你说了，他们既然成了大人物，普通人的声音就听不到。都死干净了，留出这空白来，你千万画的漂亮些。”

　　她太期待这个场景了，或者说太期待每一个场景了，想到元墨安要把吴止带到自己的世界里来，柳甄已经激动的好几天没睡好，熬夜熬的卧蚕黑青，眼睛却锃亮。
　　尽管前几天就进组了，但是主要拍摄的是一些群演大场面，还有男主尘湘的苦修。元墨安因为在海外参加时装周晚了几天，还没有进组，柳甄也就很少来拍摄现场。听说元墨安今天下午一点半就要到了，柳甄早上十点就吃完了午饭，搬着折叠小板凳坐在了导演旁边等，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镜头。
　　当然，也是怕柳汀演戏她不来，元墨安一来她天天来蹲着，对男女主区别对待太明显，被眼尖的网友造谣剧组关系不和。
　　毕竟骂她可以，万一牵连到元墨安可不行。
　　柳甄到的时候正好在拍，导演示意先安静的看。

　　是柳汀的独角戏，在苦修过程中，尘湘在仙门碑林对抗心魔，那些死去的亲人们被心魔变成了恶鬼，哭喊嘶啸着一遍一遍的质问他为什么不动用仙术拯救自己，尘湘心痛攥着拳头，手指甲掐进肉里，却又知道那都是假的，没有流下一滴眼泪。无数次心魔穿骨而过的剧痛之后，他终于狠下心来，刷的用剑刺破了虚无。
　　“阿娘！！！阿爹！！”少年声嘶力竭的嘶吼，跪在地上锤砸着地面，双手逐渐鲜血淋漓，那些幻影随着剑锋的略过支离破碎，逐渐消失不见。
　　“对不起……对不起……”镜头放大，尘湘近乎破碎涣散的眼睛里，终于掉下一滴眼泪。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些心魔是假的，可他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早已魂飞魄散的双亲，无辜死去的那些村落里善良可爱的人，这一别就是再也不见，他舍不得打破这场梦。

　　“卡！”
　　柳甄看着尘湘走过来，红着眼眶站在摄像机边上跟导演一起讨论剧情，皱眉，凝神，点头，微笑，整个过程都像一场缓慢的无声电影，让她眼泪忍不住的掉下来。
　　柳汀演的很好，比她想象中好太多，就好像换上了尘湘的灵魂，每一声都喊得她心碎。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看哭了丢人，柳甄偷偷扯了两张纸巾走去了用餐间调整情绪，这时候工作人员都在准备下一场戏的道具，哪里人都多，只有用餐间没有人。

　　还没待几分钟，就听到了少年的声音。尽管猜到他喜欢自己，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要喝水吗？”柳汀端着一杯温热的大麦茶跟了过来，见她在擦眼泪，就顺手放在柳甄身边的餐桌上。
　　“谢谢，你演的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尘湘的滤镜，柳甄有些舍不得对少年装模作样，闷闷的端起了茶水。
　　“我很喜欢你写的故事，刚上大学的时候看的，看完就觉得，要是能做你故事里的人多好。”柳汀夸赞着她，毫不掩饰心里的喜欢“你的故事改变了我很多，都是好的改变，我真的很高兴你选择了我来这扮演尘湘。”
　　“谢谢你，你真的很适合，也演的很好。”柳甄因为先前失礼的行为有些愧疚，在少年的真诚夸赞下尴尬低头，转头却看到了少年的杯子底边上有些血迹。
　　“你伤到手了？”她一下子想到刚才捶打地面的戏份，碎石沙子很多，力气用的太真，肯定会受伤。
　　“嗯，一点点，过来之前也清洗处理过了，不用担心。”柳汀笑嘻嘻的伸出手“我还没有需要拍手的广告。”轻轻侧过来展示受伤的部分，划破的伤口处已经撒了药粉，稍微有一些血迹渗出来。
　　手上的伤口总是格外疼一些，柳甄下意识抽了一张纸巾抓住他受伤的手，轻轻的擦拭上面的血迹，红色的血像花一样开在纸上，她职业病瞬间发作，觉得这也是个很好的分镜剧情。还不等她想明白这个场景可以安排在哪里，就感受到自己的头顶有些麻麻的感觉，是柳汀。

　　少年依靠着桌子，也低下了头，额头轻轻的抵着她的头顶，像小猫那样用头顶触碰表达着亲近和友好。
　　奇怪的电流从头顶传达到了全身，柳甄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着柳汀抬头，那些细碎的短发也划过她的头顶，痒痒的触感。
　　她抬头瞪着少年，他却没有看过来，低着眼睛，手轻轻的在拨弄额头和刘海，面颊微红，孩子偷吃糖果一样的笑容。
　　柳甄非常不喜欢被人突然触碰，更不喜欢不熟悉的人突然靠近，可是少年的爱意太真诚，一下子让她想起了年纪很小那时候爱什么都竭尽全力的自己，她太怀念那种爱和勇气，无可避免的为少年心跳快了一拍。

　　“柳汀！”广播中传来他的名字，大概是下一场要开始拍了，柳甄忽然意识到她们的名字这么相像，就好像是亲生的姐弟。
　　“快回去吧，要演戏了。”她抬起头笑吟吟的看着他，迅速的掐掉心里那一点萌芽的心动，既然知道自己躲不开他靠近，柳甄决定换种方式应对这个少年。
　　“姐姐会给你加油的。”
　　柳汀看着她，显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受伤，反而非常平和。
　　他拿起喝完的纸杯，伸到柳甄的手边，等着她把刚刚用剩的卫生纸扔进空杯子里，又拿了张纸擦拭桌板上的水滴，桌面收拾干净。他终于抬起头，非常温柔非常真诚的看着她的眼睛微笑，就好像在用目光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好，姐姐多休息一会儿吧，我先去拍摄，一会见。”
　　柳甄看着他的背影，身长玉立的少年走进人群，背影像一幅画。
　　危险呀，她笑起来，这孩子好像非常擅长爱情。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