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后相交》别抢我彩虹糖

1、委托

　　“衿姐，有个委托，侵权的。之前联系咱们的那个委托人已经来了，你去接一下呗。”
　　见韩衿端着一壶茶走进办公室，杨蓓招呼道。
　　“好，这杯红茶想喝来倒啊。”韩衿把茶壶放在桌上，在一堆文件袋中准确地抽出了一份委托书，又拿起了笔和笔记本，把碎发向耳后一别。
　　从律所的办公室到会客室要路过前台，韩衿不想耽搁时间，大步向前走着，在前台处与一位穿着棕色风衣的女生擦肩而过。
　　职业习惯使得韩衿在一瞬间捕捉了许多信息：身高比自己稍矮，大概有165；衣角有些许不一样的颜色，有可能是颜料；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丸子，简洁大方而不失活泼；年纪大概与自己相仿，在24到27岁之间——和之前联系律所的委托人信息高度重合。
　　一切分析不过零点几秒，韩衿停下脚步，微微侧了头，听着前台接待和她的谈话。
　　-“我之前联系过咱们律所，今天想来正式签约委托书。”
　　-“您去会客室等就好，就在左手边。”
　　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很久之前就听到过。
　　韩衿站在原地，打算同委托人一起进入会客室。没想到在前台值班的同事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韩衿，你接一下？”
　　委托人迈步的动作也顿了一下，随后抬眼看向韩衿。

　　棕眸和黑眸相望的一瞬，韩衿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秋天。
　　那个使她们的人生交织缠绕的深秋。

　　“跟我来吧。”韩衿没有耽搁太久，径直向前走去，习惯性地为她拉开了会客室的门。
　　像无数次帮她拉开教室的门、体育馆的门，又习惯性地伸出一只手护在她身侧。
　　“谢谢。”林栖轻轻点头，韩衿带上了门。
　　会客室的冷气给的很足，两人面对面坐下，韩衿按照一般接委托的流程，把委托书放在了桌面上，又倒了水推给林栖。
　　“好久不见。”

　　“没想到第一次遇到这种侵权打官司就碰到你。”林栖垂下眼，“麻烦你了，对方很难缠。”
　　没有偶像剧中久别重逢时的叙旧，也没有老友相见的激动和慨叹，只有摆在眼前的现实。韩衿问了林栖关于侵权的细节和证据，迅速生成了方案，一项一项说给林栖，对方时不时点头认同。
　　“具体就这样，这个委托我接，开庭需要你本人到场，时间我到时候通知你，在这里签一下字。”
　　韩衿办事很利落，林栖也不是拖沓的人，左手提起笔，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体依旧是高中练出的行楷。韩衿望着那双手指修长纤细的手，舌尖抵住了上颚。
　　再一次拉开会客室的门时，韩衿突然没来由地开口：“我送你下楼吧。”
　　林栖没有拒绝，也没有应答，跟在韩衿身后进了电梯。
　　如今又是秋天，上海刮起了风，比往常还要冷一些。韩衿站在大楼门口向林栖招手，看着穿棕风衣的女生进了出租车，自嘲地笑笑。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林栖也一样。
　　只有她还困在秋天，被落叶包裹，秋风突然比冬风还要刺骨一些。

　　庭审很顺利，林栖也准时作为原告出了庭，而韩衿最擅长的便是侵权案——这也是律所把这项委托分配给她的原因——被告败诉，确定了赔偿以及道歉方案，两人又留下来签署各种文件。
　　“今天辛苦你了。”出了法院，林栖又一次道谢。
　　“职责所在，不用客气。”韩衿无所谓地摇摇手。
　　两人站在法院门口长长的台阶上，林栖站的比韩衿高三个台阶，抹掉了二人的身高差。
　　沉默。
　　林栖扯着嘴角笑了：“那恭喜你实现梦想了。”
　　“你也是啊，画家林栖，恭喜侵权案胜诉。”韩衿回应道。
　　两个人一齐笑了起来，盖过了秋风呼啸的声音。她们好像真正的久别重逢的朋友，开起了玩笑，像中间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送你了，我还要回律所。”韩衿止住笑，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林栖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又突然扭身站定在韩衿面前。
　　她向前一步，伸手拥住韩衿，发丝擦过对方的脸颊。
　　“好久不见，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转了身，韩衿目送她走下几十级台阶，向左拐了弯消失不见。
　　“真傻。”韩衿手指卷起耳鬓的一缕发丝，大步下了台阶，向右转身上了出租。

　　那天庭审结束，韩衿回到律所，又被几个同事拉着去看画展。
　　她在一幅画着棕色的云朵的画布前驻足了许久，久到杨蓓绕完一圈回到她身边：“你喜欢这幅画？”
　　韩衿的视线移向作品介绍，杨蓓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叫《子衿》…倒是有点文艺，画家…啊，林栖？是那个委托人吧？怪不得你看这么久。”
　　“是她。”韩衿点点头。
　　“我喜欢这幅画。”

　　两条线平行后相交，一端又越来越远。
　　但属于它们的交点就在那里，成为亘古不变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