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夜 ...
-
“师兄，我有话同你说。”
颜沐川言辞急切，眉心微皱，往他师兄身后看了眼。
师兄温柔的把手里的汤给他，声音如春日的柳絮般轻柔：“先把这个汤喝了。”
颜沐川竖掌抵住汤碗，动作太快带洒了些汤，但他眼下心中有事，没留意这细枝末节。
“师尊他……”
“沐川，”师兄打断他，声音听起来比以往低些，“仙门的事，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你先把汤喝了。”
颜沐川脸上惊诧的神色一晃而过，片刻后回过神来，大口把汤喝了。
空碗放下的一瞬间，颜沐川身型微晃了一下，手一顿，空碗掉在木桌上，里面的汤匙和瓷碗碰了下，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颜沐川这时才察觉到异样，他立马封住全身经脉，但为时已晚。
身体被剧毒侵蚀，五脏六腑似有烈火在焚烧，剧痛让他整个人忍不住颤粟着，如同初冬枯木上摇摇欲坠的枯叶，得一手扶着桌角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直腰已是困难，他勉力抬头，看着他最信任的大师兄：“你……唔……”
颜沐川低头咳嗽着，咳得胸腔疼，他看着地上那刚吐的近乎黑色的血，自嘲道：“原来师兄……这……这次，是站在师尊那边啊。”
原来在一直强调对错的师兄眼里，对错并没有那么重要。
“怪我太信你。”
——
“醒醒，醒醒！”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颜沐川慢慢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梦啊，可他不是死了么，为什么会梦到死前的场景。
那人见他醒了，轻声问他：“感觉好些了么？”
颜沐川刚看清眼前人，那人便问他：“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晕倒在门口？”
颜沐川微微蹙眉，颇有些头疼地看着那人。
吕言？吕言为什么不认识他？
似乎是他沉默太久，吕言又道：“罢了，你不愿说，便不说。”
吕言起身想走，却被颜沐川拉住了衣袖。
吕言回头看着他，想来能晕倒在山门口，必是有苦衷。
吕言于心不忍，又问：“可是仙门弟子？”
颜沐川下意识摇头。
吕言心下了然，既无门无派，应该是为了仙门大会来的。
于是便给他指了一条路：“明日仙门大会，你虽资质平平，但好在样貌出众，想来无为仙门掌门会愿意捡你回去，到时候，总归有口饭吃，有个归宿。”
仙门大会？
按时间来看，仙门大会不是他死后一个多月才会举办的么？
他难道，没死透？
吕言：“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颜沐川这才起身，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儿，找到了一个铜镜，细细打量了一眼。
镜中人果然不是他，难怪吕言不认识。
难道，他穿到别人身上了？现在真的是他死后一个多月？
可即便是他魂穿到别人身上了，为什么偏偏那么巧，就正好倒在自家仙门，浮尘仙门门口，为什么正好被认识的人救了，而且，还正好是个没有“身份”不会暴露的人。
这样的巧合，难免让人觉得有些疑惑，可偏偏，颜沐川现下又想不明白个中缘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铜镜中，清冷的视线蜻蜓点水般掠过脸庞，向下打量着刚伸出来的手。
不知为何，明明不是他的身体，颜沐川却总觉得这身体用起来十分顺手。
他被害之前，也曾短暂的在别人身上附过身，可控制别人的身体却很难，有些像初生的婴儿，举步维艰，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完美的操纵身体。
可这次，为什么顺手的仿佛是自己的身体一般，仿佛从上到下，只换了一张脸。
他下意识扯开衣领，看向左肩锁骨顶端上半寸的位置。
却没看到那两片精致的竹叶印记。
他那里小时候受过伤，有个不及豆子大的伤疤，他嫌丑，后来自己在那里刺了两片豆子大小的竹叶，堪堪掩住了伤口。
如今那里，却只剩一片瓷白。
看来是他想多了。
吕言半个时辰后才回来。
颜沐川看着昔日好友的弟弟，来不及感慨，也没办法亮明身份，只轻声问他：“刚才外面闹哄哄的，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吕言闻声，也没藏着掖着：“没什么大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清粥小菜递给他：“只是仙门中仰慕清行仙尊的人太多，不知是哪个，趁着夜色不知羞耻地闯了人家的房间，掌门仙尊得知此事后让人查了一阵儿。”
颜沐川疑惑：“为何没查此处？”
吕言：“这是一处废弃的小屋，我临时收拾出来的，平时没人过来。”
“哦。”颜沐川应了一声。
仙门大会既是明日，各大仙门定是今夜便已经赶到，在浮尘仙门歇下了，清行仙尊自然也在其中。
以他的性子，这人若是被他揪出来，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是负责查这个的么？”
吕言摇了摇头，眉眼间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我只是怕那些小弟子没轻没重，动作鲁莽，弄坏了颜……”
颜沐川神色微动，吕言同时改口道：“弄坏了我二哥的屋子，弄乱他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在他心底扎了一下，原来，他也并不是信错了所有人。
“多谢。”
颜沐川下意识道。
“什么？”
吕言反问。
颜沐川微微笑着，解释道：“我是说，多谢你救我，多谢你给我送吃的。”
“没什么，”吕言情绪仍旧不高，“随手而已，二哥教我的，修行先修心。”
“所以你该谢他，是他在冥冥之中，救了你吧。”
“你吃完好好休息，记住我的话，如果想找个地方谋生，明日便想办法往无为仙门掌门旁边凑。”
颜沐川心底了然，无为仙门掌门是所有仙门掌门里最好看的，当然，前提得是排除掉清行仙尊。
无为仙门在别的事情上都无所谓，但唯有一点，对相貌要求甚高。凡是进无为仙门，首先得长得好看，出门办事前，必须打扮好，着装整齐，不能丢无为仙门的人。
无为仙门的宗旨是，比试可以输，但比“美”必须赢。
如今他这身体的底子，也不过练气期，甚至连练气期都称不上，旁的仙门未必进得去。
去无为仙门藏着，慢慢修炼，对他来说是目前最好，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以前，他什么好的天灵地宝都给了他师兄，勉强将他推到了元婴期，延迟了自己到大乘期的时间。
如今，他要好生修行，手刃仇人。
颜沐川躺在床上，在心底拟了一份复仇名单。
一杀他从小到大推崇却将他魂魄打散的掌门师尊，二杀倾心相待却给他下药的大师兄，三杀与师尊同流合污的死对头清行仙尊裴行之，四杀玩弄好友感情，害的好友至今未醒的人渣……
他在心里按这些人如今的实力，给他们排了先后顺序。
其中死对头清行仙尊修为最高，颜沐川打算最后对他动手。
——
颜沐川深知，仙门凶险，他此时修为尚低，不能留在此处，只能离开仙门。
所以他趁着仙门小弟子打扫完房间的空隙，偷偷溜进了他以前住的房间，打算拿些有用的东西。
他原没抱希望回去拿东西，但依昨晚吕言的话来看，他的房间应该没有被清空。
诚如他所料，房间的陈设与之前并无不同，甚至连他出事那一天随手丢在床边的书都还在。
颜沐川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人们常说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可如今，连人都去了，这物件，又何必按从前摆设。
不过是，他们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对外宣布他的死因的。
今日便是仙门大会，仙门上下都在为仙门大会奔走，颜沐川不敢多留，恐多生事端，本想找了东西便走。
结果一转身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人吓了一跳。
看到前不久刚杀过自己的人，颜沐川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迅速后退，无意撞到架子，碰掉了架子上他最爱的瓷器摆件儿。
下一瞬，那瓷器摆件儿却被一道虚空的力道拖了上去，放回了原处。
那人冷冷看着他，眉目间满是戾气，冷声质问：“你是何人？你在找什么？”
颜沐川这才想起来，他身上穿的，不是仙门弟子的衣裳。
“在下……”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掌风便朝他劈了过来，气势汹涌，带的周围的物件儿都跟着颤动着。
颜沐川此时修为，尚不足以抵挡，只能勉强赌赌运气，看能不能避开。
可那气势逼人的掌风却在一瞬间被一道透明的、状似水波纹的圆环轻松挡住。
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浮云仙门，倒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要么半夜有人闯别人房间，要么，就是大清早的行凶，当真是没有一点规矩。”
“怎么了，是谁惹的清行仙尊不悦了？”
掌门师尊的声音。
颜沐川在心里冷笑，最不想看见的，最想杀的，竟然都来齐了。
只是可惜，眼下有心无力，还是得想办法，快些提升修为。
“师尊。”
颜沐川看着他大师兄恭恭敬敬朝着掌门师尊行了一礼，而后看了眼清行仙尊：“晚辈莽撞，见有人碰了已故师弟的东西，一时激愤，扰了清行仙尊，是晚辈之过。”
裴行之笑着，看着掌门仙尊：“你这弟子，是一个不如一个了，本尊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是渡劫期了。”
“我没记错的话，沐川之前，也已到了大乘期，你这大弟子，为何如今反倒连化神期都没到，只是区区元婴期。”
毫不掩饰的鄙夷让旁边的人白了脸，但颜沐川心里明白，他那大师兄，即便心里再怎么不甘，也不敢冲撞清行仙尊。
掌门师尊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他知道，清行仙尊向来是个说话不好听的，而且说的又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只能厚着一张老脸，面上露出几分难过之色，拿“已故”之人出来当挡箭牌。
“清行仙尊天姿卓绝，自非常人能比，我这弟子，也只是过渡思念师弟，毕竟，沐川那孩子，也是为了百姓牺牲的，仙门上下，都很怀念他。”
裴行之体谅道：“原是如此，理解理解，早就听说，他们师兄弟感情好，我前段时间还替你担心，担心你这大弟子，会因为接受不了随着师弟而去，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想来沐川泉下有知，心里定会感念师兄。”
颜沐川死死咬着牙，在心底暗骂，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
一个还在装温柔深情，一个为了仙门的名声，谎称他是为百姓牺牲的，死了还要利用他，另一个……
“看我做什么？”
颜沐川闻声回神，这才发现，他的视线，竟不知何时落在了裴行之身上。
没等裴行之再问什么，其他两人也将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掌门仙尊率先发问：“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擅闯我爱徒房间？”
“你若不解释清楚，本尊便让刑堂长老撬开你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