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野不秃

4、第 4 章

　　随着电梯门的敞开，曾京承拿着手机扭头就走。
　　见状，陈灼立马跟了上去。

　　“又怎么了？”陈灼屁颠屁颠地跟在曾京承的身后，装傻地问。

　　曾京承依旧不说话，他就是心里莫名的不舒服，本来想赌个几秒钟的气，但走到家门口还是没能憋住，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想帮你充电。”
　　他显得有些委屈，“我家里有你这个型号的充电器。”

　　“好好好。”陈灼被他刚刚那举动吓得只敢在一旁张嘴附和，“充充充！”

　　曾京承没立即开门，他握着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去，看样子真气得不轻。
　　陈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曾京承的脸色，等他稍微好转点儿摸上密码锁准备开门的时候陈灼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陈灼按住了曾京承的手腕，为难地开了口，“还是算了吧。”他垂着脑袋嘀咕，“都这么晚了，挺打扰叔叔阿姨的。”
　　“我爸妈不在家。”曾京承很果断地来了这么一句，晃开陈灼的手继续输入密码。

　　这句话属于救星，一下就挽救了陈灼所有的不自在和体面。
　　密码锁被打开提示了一声，这声音把陈灼拉了出来。

　　曾京承推开大门，里面黑乎乎的，果真如同他说的一样，没有人。

　　“他们经常不在家。”曾京承摸开了玄关的灯，在鞋柜里挑了双拖鞋丢陈灼面前，“你试一下，我爸的，四十三码，应该和你差不多。”

　　陈灼踩了进去，手顺带带上了门，他靠在门上先是将周围打量了一圈才去换鞋子。
　　这屋子说不上大，玄关直通厨房，陈灼一打眼就看见了厨房，门是推拉式的，里面给人感觉很干净透亮，打他进来后家里也一股清香。

　　陈灼随便地蹬掉了网上六十九块九包邮的小白鞋，换上了曾京承他爸的拖鞋，不大不小，就是他不习惯穿人字拖，卡脚。
　　“合适。”陈灼说，“谢谢。”

　　曾京承盯了他一眼，那眼神回应了他，好像在说“不用这么客气”。
　　做完这些，曾京承又蹲下身慢条有序地将两人的鞋撂鞋架上去了，“不过也正常，因为我之前没和你讲过，他们经常在外地工作。”

　　曾京承确实是头一回主动提起家里的事儿，陈灼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哦哦两声，视线跟着曾京承这个小主人到处飘。
　　鞋架上没几双鞋子，打眼一看，几乎全是曾京承的，看来这个经常是真的很经常。

　　“你呢？”曾京承反问。

　　这个就有点儿突然了，但陈灼糊弄惯了，两三句就准备糊弄过去，“就那样，你…”
　　“我看到的那样？”曾京承打断了他，抢先答道。

　　陈灼确实想这么说，但一瞥见曾京承那不满的脸色时又转了个弯，“啊？不是。”
　　陈灼捏了捏耳垂，视线逐渐向下飘忽，将他家让人语无伦次的生活状况尽量说得很轻松，“他…家里常驻，一天二十四小时十二小时能见着，有事没事儿打打牌，靠着啃他爸妈那点儿养老金勉强过过日子。”

　　曾京承突然就觉得，他这张嘴不好奇也挺好的。

　　“对了。”陈灼注意到曾京承的无助，主动问道，“我睡哪？”

　　这个台阶曾京承没犹豫一秒，热情地把上了陈灼的肩，扣着他的肩头恨不得揉死在怀里，只是试图用自己这种默默陪伴的方式给到他一点安慰。
　　陈灼今天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是很乐观，这么一下差点儿没让他直接去世，除了理解成报复他再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憋着口难受气被曾京承掳到了一间房里。

　　他刚刚从玄关进来看了一圈，这房子采光很好，进去有一个小客厅和阳台，卧室有两间，有一条过道，主卧在过道底，客房则位于过道左边，厕所在右边。

　　曾京承直接将他领进了主卧，里面带一个独立浴室，楼房在二十楼，主卧的窗户采用的大落地，一拉开窗帘朝底下瞧那是可以直接一睹城市繁华地貌的。
　　当陈灼站在落地窗前，终于能理解到为什么这一块房价会这么贵了。

　　曾京承习惯性地扑进了被窝，那柔软的大床上直接被他压出个大凹痕。
　　那材质一看就不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看上去软乎乎的。

　　陈灼拘束地在床边徘徊着，没敢上床，就看着曾京承趴在床上艰难地挪到床头柜前替他将手机充上了电。

　　“我睡这儿？”陈灼问。
　　曾京承没看他，将脸埋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连头顶都写着“疲惫”二字，轻轻地嗯了声，“睡这儿。”
　　陈灼蹲去床边弹了曾京承一个脑崩，“那你呢？”
　　“也睡这儿。”曾京承理所当然地说。

　　陈灼在心里我靠了一声，要一个gay和一个男性同床共枕多少是挺为难人的，他吞了吞口水，没把那没见过世面的情绪带出来，特不经意地问，“我俩一块儿睡？”
　　“嗯。”

　　“我刚看还有间屋子？”陈灼又弹了曾京承一个脑崩。

　　曾京承忽然“唰”地一下抓住了陈灼的手，他微微抬了下脸，只露出了两只眼，看上去不是很友好，声音很低沉地问陈灼，“你不想和我一起睡？”
　　陈灼完全不知道他这儿哪来的话，气乐了，“问题咱俩也没一起睡过吧。”
　　“那就睡睡。”曾京承一脸严肃。
　　“你这话整得跟要上床似的。”陈灼不正经地开了个玩笑。

　　曾京承安静小会儿，提出质疑，“万一你趁着我不在想不通从我家跳楼了怎么办？”
　　“鬼扯。”陈灼马上就说，“我要死那也不能死在你家里。”
　　“所以你还是想死？”曾京承脑回路清奇，说，“这下必须得一起睡了。”

　　陈灼也挺佩服他这张嘴的，强硬地抽回了手，直接地表明，“我不习惯和别人一张床。”
　　“出去比赛时怎么没见你说这鬼话呢？”曾京承眯着眼审视着陈灼，重新拉回了他的手，“和别人睡一张床就可以，到我这儿就不习惯了？”

　　陈灼懒得解释什么，再次持抗议意见地抽出了手，心虚地起了身，“我借你家浴室洗个澡。”
　　转移话题。

　　曾京承手指向后指了指，“那。”

　　陈灼低着眼睨了他一记，两三步走到浴室门口时又听见曾京承开了口。

　　“那是我爸妈睡的，我妈重度洁癖，压根不让我进那个房间，我们可活动区域就这么几个。”

　　陈灼步子顿了个两三秒，他在心里重重地操了声，踏着沉重的步伐进了浴室。

　　听见浴室门啪嗒一声关上，曾京承满意地挑起了唇角，他翻个身去盯浴室的门，头一回这么想把一扇门给盯穿。
　　虽然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但曾京承还是甘愿浪费了半分钟，直到被一道猛地“突突突”地提示音给打断。

　　陈灼的手机充上电后已经自动开机，此刻在床头柜上微微摇摆。

　　曾京承坐起身看着手机沉默了个几秒钟，在第三十秒的时候，手机已经消停了二十秒。
　　曾京承觉着人的好奇心有时候就耗在那么几个点上了，他抓上陈灼的手机特利索地解开了锁屏。

　　企鹅一个联系人共给陈灼发来了一百二十四条消息。
　　曾京承没见过这个人，但陈灼给对方的备注就很碍眼了：19吴飞172（10.6）

　　整得跟炮友一样，还他妈是个置顶。
　　曾京承想着将那一百二十四条消息翻到了顶。

　　刚弹上去，曾京承就愣住了。
　　不，准确来说，是僵住了。

　　在那一百二十四条的前两条都是陈灼这边的消息，一张图片和语音通话的结束记录。

　　曾京承颤颤巍巍地点开了陈灼发给对面的图片，那图片是张露腹照，也算不上，是上半身都他妈露了！
　　这没什么道德性的照片是陈灼对镜拍的，他光着膀子肚子，腰腹没赘肉，八块腹肌实打实的，白皙的皮肤让他这张照片找不出一点儿不好和瑕疵。

　　训练的时候曾京承看过很多回，但故意和非故意算是两种体验感。
　　曾京承只知道自己身材再傲人也不会像陈灼这么显摆，主要是，他陈灼看着也不像这么显摆的人。

　　曾京承想到这儿已经想把手机扔了，他打心理生理都犯起一股不适感，继续往下划拉，差点儿没直接吐了。

　　【19吴飞172（10.6）】：？？什么意思？刚刚那是你爸？你爸听到了？
　　【19吴飞172（10.6）】：人呢？

　　这两条消息是跟那张显摆图片同一天的，半月前。

　　曾京承浏览得很快，也很会抓重点词儿，在一周前，这个172吴飞提了分手，原因是他出轨了，出得堂堂正正，还给陈灼发了牵手照求祝福。
　　但就在三天前，不知道是不是快开学了，对面的b货是玩够了还是压力过大，又给陈灼发了两张私密照。

　　曾京承就是因为他这两张照片差点儿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总结一句话，两张照片一上一下拼起来的话可以贡献给美术生当人体模特了，因为男人有的东西他一个不少，只是比别人小了点儿。

　　关掉手机，曾京承去外面的厕所洗了把脸，他着重在眼睛那一块儿搓了好几下。
　　因为这信息量实在爆炸，曾京承在厕所待了好久也没有再返回卧室的勇气。

　　陈灼是gay，他朝夕相处了五年的兄弟是gay。
　　但显然，这个对于曾京承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想起刚才那两张照片硬是对着水池干呕了两下。

　　陈灼看见这照片不得给他吓吐？
　　这是曾京承的第一想法。

　　冷静了几分钟，曾京承打起精神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卧室，他重新抓起了被他扔床上的手机。
　　界面还亮着，这两天对面对陈灼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现在这个点，北京时间23：10，那货发了一条晚安。

　　曾京承骂骂咧咧地操了声，点开键盘开始了一顿猛烈的输出。

　　【c.】：我晚你妈的安。

　　对面秒回了一个问号。

　　【c.】：怎么你缺爱吗还来晚个安？这么乖巧想等着哥哥来呵护你？可惜生活千般惊喜像你这种百般变态只能让我呵呵。
　　【c.】：你这发的什么五大三粗的干腌肉？光着个膀子凉jj的你怎么寻思呢？怎么刚从旧石器时代过来的原始人？
　　【c.】：你到底是个什么生化武器？两张图片甩脸上我出去刨两口牛粪都没你这来得难受。
　　【c.】：什么成分复杂的玩意儿？带头0.02毫米不到你也敢发出来？老子点开图片放大也不管用，得拿着我爸那珍藏了三百多年像素上亿的放大镜才勉强看得见。

　　就曾京承这个输出，对面依旧只能抠个问号。

　　【c.】：删了就删了，你他妈又加起寻思着恶心谁呢？

　　【19吴飞172（10.6）】：你什么意思？
　　这句话可算不一样了，紧接着，对面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曾京承转头瞥了眼亮堂的厕所，陈灼还在里面洗刷刷，那水声不要钱似地“哗啦哗啦”流着，压根听不见外面什么动静。
　　曾京承犹豫两三秒接了下来，同时抓着手机出了房间。

　　“什么意思？”曾京承边走边输出，另一只手去勾裤兜里的烟，“哦，爹还没带你学汉字，怪爹，儿子乖，从哪里出来的就回哪去。”

　　曾京承这一张嘴，电话那头安静了有个三四秒，再开口语气都变了，变得十分不解，“你声音怎么不一样了？”
　　“那当然，我是你爹嘛。”曾京承伏去了阳台上，费力地够着打火机点燃了烟，“爹和儿子说话的口气怎么能和你妈一样。”

　　“你是谁？”电话那头警惕了起来。
　　曾京承操了一声，不客气地说道，“我是你爹，你耳朵被人c溺水/射/了是么？”

　　“我要和陈灼说话。”那边冷漠地命令。
　　“谁他妈允许你直呼你妈大名了？”曾京承郁闷地嘬了两口烟，没想到陈灼连自己名字也告诉这个小杂种了。

　　“兄弟，我一直很礼貌，别骂人。”那边说。

　　曾京承没忍住乐了，他敷衍地嗯嗯两声，“可太他妈礼貌了，被你骂得像个骰子一样单方面出轨戴绿帽可太他妈有礼貌了。”
　　“动不动甩前男友两张果照你可太他妈有礼貌了。”曾京承咬重了前男友三个字，“你可真特么有礼貌，那身子跟硫酸似的，白腊肉往人眼前一挂眼球都能给人腐蚀得一点儿骨头不剩。”

　　因为曾京承这战斗力实在是太高了，对面被怼得哑口无言了好一阵子。

　　“你是陈灼新男友？”那边问。

　　曾京承冷哼了一声，“不然是你？你哪根葱这么便宜？就是放拍卖馆坐地起价也没人要。”他使劲地抽了口烟，总觉着心里闷闷的，有股气急着出来，但就是拿汤匙从喉咙里捞也舀不上来。
　　“老子不是他男友，老子是他老公，他他妈现在被老子操得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他怒道，几乎咬牙切齿，那模样恨不得告知众人。

　　那头又愣了愣，在曾京承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又来了句。

　　“他不是上面的那个吗？”

　　曾京承感觉自己快燃了，“上你大爷下你妈的地狱吧狗东西，别他妈x骚扰了！我都听耳结石了！”
　　他撕心裂肺地警告道，“别再让老子看见你，给我滚！”

　　“c，有男朋友了还出来装什么1啊？早说啊。”对面有点儿不服气的意思，轻声嘀咕了一句。
　　曾京承听得头疼，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疲倦地说，“滚，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