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客》年何夕

4、故人逢 笑容 往后四季，

　　间过客他们回到山上的小木屋后，归弛很快就睡着了，间过客却依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来想去，想到归弛在灯会上好像是哭了，本想问归弛，但又怕他觉得难堪，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联系起灯上的愿望看到的二三字，小孩应该是怕他丢下他的。想到这，间过客微微笑了。
　　他还是很喜欢我的嘛，喜欢的都放不下了。

　　次日清晨——
　　归弛在噼里啪啦中醒来，刚睁眼就看到间过客在客厅对着锅里一顿乱打，美名其曰：做饭
　　归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跟瞅着煞笔似的。

　　间过客察觉到目光看过去，被归弛一脸嫌弃的脸给气笑了：“不是，咱能别动不动就瞪我吗？”
　　归弛才慢慢收回目光，洗漱去了。

　　“洗好了就来吃饭。”间过客说道。他倒觉得他不是领回了个朋友，是领回了个儿子，他自己呢，跟个老妈子一样。

　　归客洗漱完，走过去坐下，看着锅碗瓢盆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饭菜，有点惊讶。间过客这样的仙人居然会做饭？

　　“怎么，怕给你下毒？”间过客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玩笑道。说完他便自己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还不错。”

　　归弛并没有解释，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起来，他还是“吃”两个馒头，其中一个半给那只鹰。间过客却把他拦下了。

　　“不准浪费食物。”间过客道，语气温柔，丝毫听不出是在批评他。

　　“我没。”归弛理直气壮的开口。

　　“真的？”间过客轻轻挑了挑眉，问道。

　　不知为何，看着间过客这张脸就是很难说谎话：“我…这不算！……你耍赖！”归弛脸都气红了，但还是尽力板着脸说话。

　　间过客笑了，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怎么耍赖了？嗯？”

　　“……”归客红着脸，不语。

　　“快去吧。”间过客无奈道：“再不喂它都长不高了。”
　　归客似乎哼了一声，走出门了。

　　屋外
　　归弛像往常一样坐在屋子后面的土地上，等着那只鹰的飞过来。他刚坐下，那只鹰感觉到了一般，立刻从森林中出来朝他飞去。落在了距他不远处，迈着小脚走了过去。

　　“我来给你送吃的来了。”归弛小心翼翼的说，将食物放到它跟前。
　　鹰自顾自的吃起来，归弛就一动不动的盯到他吃完。还要对它自顾自地说上一堆“你好可爱”“你喜不喜欢我”之类的话，虽然是板着脸的。

　　“喜欢。”一道深沉的声音响起，略微带点熟悉。

　　归弛愣住了，与那只鹰四目相对。

　　“真…真的？”归弛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只鹰说。

　　“嗯。”深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归弛立马激动了，“你…你会说话！”他又对着说了半天，可惜鹰再也没有回话。但归弛还是激动不已，“起码你是喜欢我的。”

　　屋前，间过客靠着墙，笑了很久。

　　“对。”白衣仙人说道，声音很低，不知在与谁说.……

　　归弛喂鸟一喂就是几个时辰，喂完就该吃午饭了。总之，归客的一天就是：吃饭-喂鹰-吃饭-喂鹰-吃饭-喂鹰-睡觉。

　　间过客是不用吃饭的，做饭完全就是为了归弛，结果饭的三分之二都给了鹰，把鹰喂的连飞行都格外的吃力。

　　“鸟就那么好？”间过客终于忍不住问道。

　　“嗯”归弛难得回答。

　　“哪里好了？”

　　“会说话。”

　　“……”间过客沉默片刻，又说道：“我也会说话。”

　　归弛不说话了。

　　间过客又继续说道：“总之，以后的饭必须是你吃，不喂它也饿不死。”说完，就拉着归弛往外走。

　　“去哪？”归弛问道。
　　“卖鹰。”间过客答道。

　　“哦。”归弛下意识淡淡答道，过一会儿才察觉出不对来。“嗯？”

　　归弛脚步停住了：“为什么？”

　　间过客笑着说：“当然是因为它把木头的养料都抢走了，我得赶走他才是。”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归弛只好无奈叹息：“那我以后不喂他吃，行了吧。”

　　“好。”间过客笑道。

　　吃午饭时，归弛果然没去喂鹰，只是吃完半个馒头去找鹰玩了。

　　间过客拂袖化出一个个长着翅膀圆头圆脸的小东西，让他们做家务。归弛见到时立马就认出了他们，间过客刚带他刚进结界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些，之后这些生物就仿佛消失了一般。

　　“这叫什么？”归弛问道。

　　间过客顿了顿，这些他一挥袖便处处都是，还真没想过给这些东西取名，于是便说：“想叫什么叫什么。”说完，又玩笑道：“间过客也行。”

　　归弛没理他，看了那些小东西很久。

　　“你很喜欢他们？”间过客见他看得入迷，便问道。
　　“嗯。”归弛下意识答道。

　　话刚落，间过客一挥袖，无数的小东西从袖间飞出，向门外飞去，现在整个结界都有他们的身影了。

　　归弛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目光向门外移动去，满脸写着惊喜。

　　这是他来到间过客身边第一次露出板着脸之外的表情。虽然笑容一闪而过，但可以看出归弛是很开心的了。

　　但间过客依旧明知故问：“开心吗？”

　　归弛很诚实：“嗯。”

　　“那就笑一下。”

　　闻言愣了愣，归弛犹豫了，但还是用手将两边嘴角往上掰，显出一个硬邦邦的笑容。

　　间过客笑了很久，身旁的小东西们也发了出笑声。

　　归弛被笑的耳根脖颈通红，却始终板着脸。

　　“归弛。”间过客叫道。

　　“嗯？”归弛本就被笑的有些生气，间过客这么一叫，他更是有些不耐烦。

　　他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放松点，别紧张。”

　　归弛愣了愣，而后才补上一句“我才不紧张…”

　　间过客看着归弛微红的耳根，闷声笑了很久。

　　和归弛相处十天，他会有十天都板着脸，间过客对此也无能为力。
　　早上，归弛下床就见间过客正坐在桌子上，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间过客察觉到目光，一抬眼就对上他的目光，间过客微微笑了笑，道：“早安。”

　　“嗯。”归弛刚醒来，声音还隐隐带着些睡意。

　　“下山去吗。”

　　“嗯。”归弛迷迷糊糊应了一句。

　　间过客笑了笑，道：“那就快点洗漱。”

　　归弛洗漱完，两人便下了山。

　　“买点什么。”间过客问道，随手拿了个发簪，笑着道：“这个不错，插在木头头上，木头就开花了。”

　　归弛：“……”

　　卖小玩意的老板还没弄清楚什么是木头，看到有生意来了立马高兴道：“公子，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货呀，送给姑娘正合适。”

　　间过客听着就笑了，转头问身后的归弛：“喜欢吗，姑娘？”

　　归弛：“……”
　　归弛从没有这么无语过。

　　这下可把老板给整尴尬了：“额……其实送给公子也不错。”

　　“多少钱？”

　　“不贵，也就这个数。”老板笑嘻嘻的说，竖起了五个指头。

　　间过客：“……”

　　嗯……“确实不贵。”

　　明显就是黑心老板。

　　他差点就想放下了，但又想看到木头开花的样子，还是买了。

　　路上行人万千，目光集于中间，中间一白衣公子气质非凡，身后跟着一个带着花簪的……公子。
　　不免有行人感叹，现在的有钱人竟是这般爱好。
　　归弛成了焦点，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就可以绷着脸面对一切了。

　　“吃点什么，姑娘？”间过客问身后人。

　　“我不是姑娘。”归弛一本正经的说。

　　间过客一点都不在意，指着菜单说“啊，就这个吧。”说完，他呼着小二上菜。

　　和他相处的这几天，归弛怀疑这怕不是个假仙，比真人都更懂得人间。

　　“……你是不是个假仙。”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嗯？”间过客目光从菜单移向归弛，似乎是没听见。

　　归弛暗暗松下一口气，道：“没什么。”

　　间过客笑了笑，意味深长，“啊……我从来没说过我是神仙啊。”

　　归弛：“……”
　　你tm听见了不早说。

　　“来啦”一个小二端着菜向他们走去，那小二走到跟前才认出他们。

　　“这……”
　　这不是那柏诗山的吗！

　　他上次受间过客所托，告诉归弛上山，私下里其实是跟着归弛的，他想看看归弛会不会真的上山，结局是他自己做了三天噩梦，工作不专心，扣了一周的工资。

　　好不容易被朋友劝好多了，居然又遇到他俩了！

　　林夷心里暗暗后悔自己今天没请假。

　　间过客看到林夷，招了招手：“呦，还没被解雇呢。”

　　林夷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不是客官，我在这干的好好的，怎么会被解雇呢。”

　　间过客不理，只是自顾自道：“那天我让你送他上山，你怎么没去。”

　　“我……”林夷顿时没话了。

　　那天间过客让他送归弛到山上，但他多看那山一秒就得吓得尿裤子，还要让送上去？想也不可能。

　　过了一会，林夷恍然大悟。他很后悔是恐惧蒙蔽了他的双眼，于是质问间过客说：“况且，我根本没有那个义务吧！”
　　没错，小二是不需要做这些的，而且连小费也没有。

　　“啊……你反应过来了啊。”间过客笑道，“看来也不算太傻。”

　　“你！！”林夷气得直拍桌子。

　　碰巧老板路过，看到了林夷对着客人拍桌子，立马走过来骂他一顿并连忙对间过客他们道歉。

　　结果是老板为他们免了单，把林夷气的牙痒痒。

　　两人从雾史店走出，闲逛了一会就准备上山。

　　路上，间过客还像以前那样走在前面，归弛走在后面一声不吭。

　　间过客：“姑娘，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归弛反问。

　　间过客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愣还是道：“就…今天开心吗，都做了什么事之类的吧。”

　　“我做了什么。”归弛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你不都知道吗。”

　　间过客：……合着就是不想和我说话呗。

　　间过客叹了口气：“行，你是祖宗，我问你答行了吧。”

　　“开心吗。”
　　“嗯”
　　“你去做什么了？”
　　“和你吃饭。”
　　“……还干什么了？”
　　“闲逛。”
　　“……”
　　简直是智障聊天，无聊死了。

　　间过客低声叹气：“行，既然开心，那你笑一个吧。”

　　“什…什么？”归弛有些诧异。

　　间过客又不紧不慢地重复道：“我说，开心的话就笑一个。”

　　归弛不语，面无表情的。间过客倒可以看出他的紧张来，于是朝他走去低声道：“放轻松。”

　　归弛不动，间过客也只好作罢，但又灵光一动，笑了笑道：“给你看个好东西。”说完，从手里变出一个…嗯……簪子？
　　这簪子粉嫩嫩的，上方有一朵桃花，虽有些素雅但精巧至极。

　　归弛：“今天不是买了一个吗……况且我又不是小姑娘。”

　　间过客道：“这又不是只能小姑娘戴，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簪子，它还可以……”只见间过客将它放到归弛面前，将“簪子”化作一个头顶桃花的霞羽鸟。

　　“这是灵物。”间过客对着在一旁看的入迷的归弛说。

　　鸟：“什么灵物，就是个被你变出来的迷你人罢了。”

　　归弛：“……”打脸打的真快。

　　这只鸟在归弛身边飞来飞去，“这是谁呀。”

　　“归弛。”间过客道。

　　霞羽鸟闻言，落在归弛的肩上对：“新主人啊，看来你以后不能对我指手画脚了。”

　　间过客强忍怒意，并没有理会。反而对归弛说：“喜欢吗？”

　　归弛显现出心底的兴奋：“嗯。”

　　看到归弛这么听话，间过客忍不住想要逗逗他，笑着道：“笑一个就给。”

　　归弛顿了顿想要放弃，但又实在喜欢这只鸟，只好硬生生露出一个很别扭的笑容。

　　间过客被他行为给逗乐了，笑了很久，归弛一点也不搭理他，将肩上的鸟变来变去，最后将它变成簪子放在了手里。

　　间过客在前面笑了很长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别总是木头脸，多笑一笑就好了。”间过客说道。

　　这是很久以前有人对他说的，当时他没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竟会把这句话再送给别人，也没想到自己竟真的会走近人间另领一个凡人回来，还给予了他永生。

　　或许……曾经没有预知自己的未来是正确的吧。

　　“嗯。”归弛淡淡应了一句。

　　间过客笑了笑，没有多说。

　　往后四季，皆是你我。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