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孤注一掷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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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不知是何时燃起半点生息都没有，黑坛烧得爆裂蜘蛛手提前催出了壳儿，密密麻麻如尸潮蝼蚁爬来，悉悉索索响动不停，好似在人头皮上爬动。
“回客栈等我！”
解道锦催促着雨卿将人带走，将剑一横一劈，剑气直将尸潮豁开一道口。
他游刃有余地翻着剑花，几道剑芒闪过，直将数十只蜘蛛手劈成两半。等到大门彻底关上，他将剑彻底一收，手中结印召来一座“镇邪阵”。
“落血为引，画咒做囚，阴灵百者，皆散！”
阵法缓缓压下，扑闪扑闪，忽上忽下。解道锦额角冒汗，将血染到黄符上变换了好几个手势，可法阵的边界越发模糊，好似下一瞬便要碎裂反噬。
修补过的灵脉终究不如原装的好……若是此刻将灵力截断，破开一条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解道锦掌心内翻，后背搭上了一只温厚的手掌，灵力如绵长海水灌入，干涸枯瘪的灵脉一瞬变得充盈好似被人尽心滋润。
灵力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苏临云。
“师尊，调息。”
镇邪阵悬空一瞬，以不容拒绝之势下压。火势还在蔓延，蜘蛛手被困于法阵不过几瞬便被火势吞灭，魂飞湮灭。
事了，两人静静对视。
“我不知道你装作失忆的意义在何处。”
苏临云不答，只是伸出手上前道：“师尊跟我走。”
“凭什么？”
苏临云一脚将地上挣扎的蜘蛛手踩成齑粉，肩上的卷发滑落堪堪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润玉般的轮廓。
“师尊信我不会害你。”
解道锦：“我不信，你让我怎么信？明明长着嘴，却连一句空话都不曾许我，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
苏临云施施然笑了，明眸暗敛，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这么转身踏着黑靴，稳稳朝火海走去生生逼出一条路来。
解道锦跟在他身后，发觉这孩子真长高不少，肩宽腰窄，混若墨玉，如松如竹。
“师尊的灵脉虽是养了回来，但毕竟经历两次献祭，还是需要几年调养。”
解道锦抱手跟着他身后，瞧着他将右手覆在墙上破出一道阵法。那手过分苍白淡蓝青筋微显，拇指套着枚玉扳指想来是常年握弓。
苏临云见他瞧着自己的手便自觉将手递过去，“师尊喜欢这双手还是这个扳指？”
“自然是扳指。”
“一物件罢了，师尊若是喜欢便拿去。”
解道锦掂了两下手心的扳指，故意气他，“这玉扳指成色不错，正好赔雨卿的衣服。”
苏临云终于难得蹙起眉。
“舍不得了？”
“那是我给师尊的，随便就给别人我难道不会生气的？”说完，又道：“随便，都给师尊了要怎么处理是师尊的事情，我知道师尊说这话是故意气我。”苏临云便穿过结界不再多看他一眼。
解道锦正要笑他，苏临云忽的就不见了，他赶紧追出去，可穿过结界，眼前只剩一条空巷，不见苏临云人影。
真是徒大不由师……
解道锦将扳指戴上，翻了几座墙找着了困在圈里的宋玉安，这孩子竟然趴在地上睡着了。解道锦将镯子一收，一手抱起他回客栈。
……
“师叔！师叔！”
“怎么了这是？”
萧初明憋青了脸，“茅房，我要去茅房！”
解道锦一勾手将镯子收起，身子一歪扶着宋玉安靠在宋青雨身上，宋玉安揉了两下眼睛便自觉地勾上宋青雨的脖子，砸吧两下又睡去了。
“雨卿和临云去哪里了？”
“师尊在楼上，临云方才说是有事便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解道锦点头，转身上楼，“雨卿，那姑娘在那儿？”
“被人截胡了。”雨卿一手按着肩膀上冒血的伤口，一手调弄碗里的药膏。
解道锦接过他手上的绷带，“背后偷袭？这人倒是厉害竟然能让你栽跟头。少见，实在少见。”
见他不搭话，解道锦继续走到他旁边犯贱，“这伤口，厉害！”
雨卿道：“你那边的？”
“玩笑而已，我当然是你这边的。”解道锦缠稳了最后一圈绷带，“你放心，我在那姑娘身上贴了红纸人，走不远。只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可能对你打击很大。”
“什么？”
雨卿绷着脸，转过身直直盯着解道锦眼睛，“袭击我的人是苏临云，信不信。”
“我知道啊。”
你知道个屁！
雨卿唇齿开合，欲言又止，抹了把嘴不可置信瞧向解道锦，“那狐狸精给你灌了迷魂汤？”
解道锦耸耸肩，“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疯了！”雨卿拍桌而起，“庄宗主让你赶紧回去，别再和他纠缠。你知道吗？龙性好淫，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他那点心思！既然他没有失忆，你也没理由留着他。”
“雨卿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个大头鬼！你当年就仗着我的信任溜进太池把玄龟烤了！”
解道锦心虚道:“那是意外，那火原本是用来烤莲蓬的，谁知道那玄龟会往火堆里爬……”
“你烤莲蓬的火能烧死房子大的玄龟？真当我三岁小孩儿？”
啪嗒——
西窗忽然开了，悠悠飘进来一张传音符：
“师尊，那姑娘名唤品儿。明日辰时，听风阁，届时必将真相大白。夜里风高，师尊莫忘了添衣保暖。”
品儿……
是那个哑巴姑娘？
解道锦细想一下，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
雨卿随手将传音符一抓，扔蜡烛里去了，“你信他，还是信初明能对青雨服软。”
“放心吧，临云不会做傻事。”
“呵呵。”雨卿又是一记白眼。
解道锦流苏一甩，将手上红玉穿了回去，“我出去透透气。”
雨卿从桌上摸了扇子，翻开瞧了瞧，“放心去幽会吧，好歹这么多年交情，回宗我再告诉庄宗主。”
“多谢。”
解道锦匆匆下楼，顺了瓶百家酿去了听风阁楼顶。
月下剪影，两袖鼓风。
苏临云一人独坐房檐，龙角上挂的金链碎碎反射流光。他一只膝盖屈起，怀里躺着只酒坛，他食指卷起坛上红穗又松开，卷起又松开，不知重复了多久。
解道锦撑着手在他旁边坐下，与他换了酒，一下拆开封布仰头猛灌一口。
月华水淌，翩袖兜风，红带云散，似一副黑白水墨上盖的红泥印章。
“师尊。”
“嗯，你想解释什么便快点说罢。”
既然没有失忆，上清宗自然不会留他。苏临云自然也不会问出，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及此事。
“师尊不好奇为什么我为什么装作失忆么？”
解道锦挑眉，“雨卿说龙性本淫。”
苏临云扑哧一声没忍住，答前不答后，只道：“明日听风阁自见分晓，师尊信我。”
“品儿的事怎么回事？”
“当年，爷爷病逝，品儿便找了分工作打杂。碰巧遇到一仙家追查案件，说是让她去当诱饵，会付给他报酬，可追查到一半，品儿便被拐了去，再发现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品儿一路流浪到听风阁，被阁主收留，治好了耳朵，有了份吃饭的工作。”
解道锦松着的手又垂着握起，苏临云继续道：“后来，佛手城失踪，她谁也没说又去当了卧底，收集案件罪证。”
说完他便走了，解道锦也不拦，就这么在楼顶等到了清晨。
天上无云，遥看远山一线白，顶钟一响。
昔日展台上跪着个穿孝服的女孩，看台议论纷纷，对她指指点点。几个纨绔子弟，觉得新鲜向台上扔了铜板。听风阁阁主向侍女交代几句，将人撵走，
她听钟响，慕然抬头与下楼的解道锦对视一眼，浅浅笑了。看她口型是在说：“梨花神仙。”
解道锦僵住了，比干尸还板正，怎么也挪不开眼。
“太原黄氏与后妖族勾结，买卖人口，炼化鬼手，以谋取暴利。”品儿将话说出来的时候，周遭一阵哄堂大笑。
不是笑此事不可信，是笑她勇气可嘉。
敢招惹太原黄氏，可谓孤注一掷，除非这人上下十八代找不出半个活人，否则哪来的勇气？
一大腹便便的富商道：“小姑娘，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嘞！”
品儿将一张卷轴铺开在展台，除此还有黄氏独家信——玉如意，还有一捆香。
妖族为求保险，互相留了把柄这会儿恰巧成了证据。
商人身后的尖酸侍者指着台上摆着的两个物件道：“你倒是证明一下，这证据是不是真的啊！”
周围又爆发出一阵无谓嬉笑，解道锦刚想上前，慕然传来一道明丽女声。
“照着这种说法，诸位又又什么办法证明证据是假的？”不过瘾似的又补充一句：“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她顿了顿，“嘞！”
是阁主。
商人面色铁青，解道锦缓缓道：“我证明是真的。”
声音不大，却足以在众人心里敲上一锤。
“在下，上清宗，春梨君。”
他将长袖子一拢，端的是一派清廉君子模样，“诸位若有不服，大可上前理论。”
说罢解道锦走下台，点燃了香，香烟渺渺间呈现出一道虚影。
犀角香！
迷迷蒙蒙两道虚影，一道正是黄氏长老，另一道下摆拖着条长长的尾巴，说的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取活人肢体衲肢。
品儿颤着声音，声嘶力竭道：“黄氏所为天理难容！我……”
不待她说完，台下又是一阵哄笑，品儿在台上“我……我……”了好几次，皆被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小，如蚊讷。
解道锦宏音道：“人证物证俱全，怎就不能定黄氏的罪？此事结案，若有不服大可上前理论。”
终于没声儿了，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解道锦将品儿带下台，“你这又是何必？”
品儿道：“我上报过官府，被撵出来了，我觉得只要知道的人够多，总有一天真相就能大白。”
天真，解道锦心道，若是没触及自己利益，谁又想要趟浑水？连听风阁阁主都选择性旁观。那群人不狗腿子上线，把你杀了“以证道心”就不错了。
这般作为，姑且不论别人记不记得你，怕是这件事没过多久就会被人淡忘。
“品儿，你可愿入上清宗。”她如今这般，若不找个靠山，怕是很难活过今晚。
品儿踌躇片刻，道：“……我不想。”
她抿着唇，又张开，“宗门中限制颇多，我要做的事情很容易给宗门惹祸，孑然一身才能义无反顾。”
解道锦将手上红玉串戴到他手上，“你这人，又怕连累别人，却又总是让别人连累了你。”
“……我知道的。”
解道锦短叹一声，知道劝不住她又解下腰间挂牌，荷包给她，“你若是反悔了，拿着这腰牌到魁阁，若是有什么需要报我的名字。”
“谢谢，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
“对了，”品儿道：“是不是很像？”
“像，如果姐姐看见大概会很开心。”
品儿轻笑，“我是说像不像你。”
解道锦一顿，且柔声笑道：“你比我厉害很多。”
孤注一掷，孑然一生，才能义无反顾。
可惜啊……
自己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放不下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孤注一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