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河》不觉已眠

9、第 9 章 镜花

　　滴答。
　　滴答。
　　“她入魔了！杀了她！”
　　“杀了她！”
　　……
　　似乎是水的声音，可同时又有些说不清的人在说话。
　　人好吵。
　　杀了他们。
　　心好乱。
　　这是在哪里？
　　她在哪里？
　　谁在说话？
　　杀了他们。
　　暮云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有几滴落在红衣上，那处遍被晕染的深了几分，原本明亮的双眸此刻低垂着，脸上带着几道鞭子的印记，更别说身上说不清的伤痕。
　　暮云看清眼下所在的处境。
　　她是被吵醒的，原本的雷电早已将她整个人短暂的击晕过去。
　　虽说暮云灵骨为电，可这渡神的雷劫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今日原本是昆仑派的好日子，仙门中得而闻名的暮云上仙飞升成神，这件事早早的已经成为众多仙门百家里弟子们美谈之事。
　　近来百年期间，三界中妖魔之物不甚之多，就连神界中也少不得一些堕仙出现，掠夺灵力，杀伐狠毒，妖魔修仙门派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起来这暮云上仙左不过百年年纪，可从入昆仑派之时，一直都是内门弟子，斩妖除魔，晋升上仙之位无比的顺畅。
　　可眼下渡仙台上骇人的雷电早已经退去，只留下几片乌云，无比的黑，压的低沉，将人透不出气。
　　暮云整个人被锁链绑在台子上，周身的灵力渐渐的消散，有灵力，还有一些魔力萦绕着。
　　“怎么会这样？”暮云有些不相信，单手挣扎着想要结阵将灵力收回。
　　至于哪里来的魔力，她不知道。
　　如今仙魔斗争不停，这个节骨眼上她出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啪——”
　　一道鞭子甩了过来，动手的人是仙门里的长老——清虚真人。
　　他同暮云的师傅长沅真人严厉相比，平时都是无比的和蔼，在修炼之事上平时也帮了许多的忙。
　　暮云身上的疼都不比过如今灵力消弭的重要，手已经无力的垂了下去。她眼看着另外一道鞭子落下，原本消散在周边的魔力化作护盾替她挡下。
　　“果然是真的。”
　　“她真的是魔界的人。”
　　“怪不得升仙之路无比的顺畅，原来是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围观的弟子有很多，暮云认识他们，如今的讨论的声音是一声比一声大。
　　平时的他们见到她都是毕恭毕敬，脸上笑呵呵的行礼道：“暮云上仙。”
　　“魔女。”
　　“杀了她！”
　　整齐划一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暮云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随后她摇摇头，眼里无比的倔强，直盯盯的盯着众人。
　　不要！
　　她不要！
　　暮云的挣扎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毫无任何意义。
　　她不要放弃！
　　放开她！
　　心里的凶鸣无比的亢奋，怎么也压不住。
　　“昆仑派暮云，同魔界有染，残害他人，何以可得上仙之名，尧天柱上亦可除名，今日抽灵骨，废灵力，逐出师门。”清虚真人的声音毫无感情，冷冷的说道。
　　这是她自己得的名！
　　她不认！
　　“我没有。”暮云出声，无比的坚持，“我要见师傅。”
　　“长沅真人今早已经闭关修炼，怎么会见你。”围观的弟子中有人说道。
　　“怎么会……”
　　明明昨日长沅真人还告诫她诸多事宜，还说要第一个来庆祝她成神。
　　成神。
　　不对！
　　这不对！
　　不该如此！
　　原本今日是暮云的成神之日，可天雷降下之时，却有异象。
　　渡仙台四周的柱子此刻成了她被囚绑的地方。
　　原本对她和蔼可亲的长辈变了样子，平时交好的弟子们一起起哄要杀了她。
　　蝼蚁最爱看的便是陨落。
　　“为什么？”暮云看向离去的天雷，“为什么你如此不公？”
　　清虚真人手里捏着诀，道：“可知错？”
　　“我没错！”
　　听到暮云的回答，清虚真人抬手起法阵。
　　法阵是昆仑仙门的禁秘，暮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练成此法，则各需六界中生灵为祭，只因狠厉无比，早早的就被封禁了。
　　而今又出现了。
　　暮云的脑中有一丝念头闪过，眼睛直盯盯的看向对方，那样的直击到对方的内心。
　　“清虚，我师傅她人呢？”事到如今，暮云也不带尊敬。
　　清虚真人摇摇头，没说什么，抬手已经落下法阵。
　　暮云的余光看到有一个黑影一跃而起，替她挡下。
　　“谢无烬，离开这里，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果然还有同伙。”清虚真人露出了意意料之中的笑容，“只不过是一个废物。”
　　暮云的眼中无比的震惊，只能看到他那飘动的红色发带，有些熟悉的景象，面前的四周都有些灰暗无比，只有这抹红，已经有些破旧，依稀记得是当年她随手撕下的衣摆。
　　“姐姐，诸君不公，那便顺势而为，反了又如何。”谢无烬的话很轻，似乎只是开玩笑的一句。
　　“你——”暮云眼里有些震惊，他游刃而余的呆在法阵中，似乎并没有受到一丝丝的影响。
　　暮云已经感觉自己的骨头在疼，仙魔两力在身体里流动着，仿佛要爆炸，眉头紧锁着。
　　“你的公道，我来护。”
　　谢无烬已经转过身，那张稚嫩无害的脸上此刻笑的无比的奸邪。
　　“姐姐。”
　　他牵起她的手，灵力仿佛受到召唤，从她身体里离开。
　　“清虚真人，真的有魔力，这两个人都不能留啊！”
　　“我知真人不忍心杀害暮云，可是这二人只怕是早已经勾搭在一起了，不除之，只怕是留有后患。”
　　“是呀！真人你快动手吧！”
　　……
　　清虚真人郑重的点头道：“那便一同处置了这二人。”
　　法阵的威力还在增大。
　　谢无烬已经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击，身体开始消散，他回头还扯出了一个笑容，想要告诉她，别担心。
　　“谢无烬！不要！”
　　暮云大喊道，身体里爆发着异常的灵力。
　　同时，渡仙台上灵力升鸣，这是上神飞升的迹象。
　　可渡仙台上无人可在。
　　——
　　暮云感受自己的灵识消散，而后又重新聚集一起，她开始在三界中游荡。
　　日子久了，她开始记不清一些事情了。
　　可她总觉得她忘了什么。
　　人死之后，魂归幽冥，奈何桥上，孟婆汤一碗，前尘忘却，待到功德圆满之时，亦可轮回又生。
　　暮云此刻看着头顶“幽冥府”几个大字，想起师傅长沅真人曾经说过，修仙之人寿命之长，自有命格之星，是到不了幽冥之地。
　　“走不走啊，前面的那个红鬼，对，说的就是你，别挡道。”
　　暮云闻声望向对方，又低头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红衣，才确定对方说的是自己。
　　“我……”
　　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无比的沙哑。
　　“走。”她一边说着，一边退到一边，扯出一个笑容：“你先走。”
　　“这位姑娘，喝了这汤，前尘旧事一并忘却了……”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个孩童的声音，可话语中咯吱咯吱的，仿佛说话之人年长无比，还真是矛盾。
　　暮云转身，对方手里捧着一碗汤，身边的大锅里的水还冒着寒气。
　　对方是个姑娘的样子，衣服是黑褐色，眼神犀利，有些驼背，可走起路却是颤颤巍巍，更别说她脸上褶皱的皱纹。
　　“你是？”
　　“怎么，我老太婆你就不认识了？”对方换回了暮云曾经听过的声音。
　　“孟婆。”
　　“还真是有劳暮云上仙费心。”孟婆将锅碗收回，抬手之处，二人已经换了一个地方。
　　“暮云上仙可知此处是何地。”
　　“轮回井。”
　　“据说这井可以看清过去以及未来之事，暮云上仙可想一试？”
　　“我为何会来此处？”
　　“一切缘由，不知从何说起，你要等的那个人，她会来的。”孟婆话里有话，将她带到后自己则是在一旁又煮起了汤。
　　暮云看着面前的轮回井，是否真的能得到自己的答案。
　　她向前走了几步。
　　暮云攥着手，能察觉自己的力量还在。
　　好熟悉。
　　不知从何处飘过来花瓣落在井中。
　　暮云从一旁捡起小石头丢入水中，微微的荡起涟漪。
　　镜花水月。
　　而今她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