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河》不觉已眠

1、第 1 章

　　“小姑娘，这是要去哪？”
　　长川镇这几个字因为周边高高的挂了几个红灯笼，在这暮色中更显的尤为诡异，村坐落在山脚处，四周被树林围着。
　　虽说老人家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瞧不大清，可远远的见她一身红衣，轻飘飘的，看着就很瘦弱，在这深山里赶路倒也是很危险的。
　　甚是怪异。
　　有一股风吹过来，灯笼突然灭了一个。
　　老者只觉得有些后背阴凉，又大声提醒的说道：“小姑娘，天黑路滑，这不好赶路啊。”
　　“老婆婆，我听得见，你倒也不必如此大声。”
　　二人谈话之间，那红衣女子就来到了老者的面前。
　　老者这才发现面前之人的眼睛被三指宽的丝带长长的遮住，那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附近的？
　　“你这眼睛怎么了？”
　　“无碍。”红衣女子轻轻的说道。
　　“这么晚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老者慢悠悠的问道，手还同时在红衣女子面前晃悠着，“这天黑了，赶路可是很危险的。”
　　“喵——”
　　突然又传来一声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婆婆不必害怕，是我的猫。”红衣女子的声音很悦耳，一手抚摸着半趴在自己手臂上的猫，“乖，不要吓到了婆婆。”
　　老者这才发现对方原本的袖口处被红纱挡住了一团阴影，怪不得刚看她动作就有些僵持着，原来是有只猫。
　　那猫通体雪白，无精打采，围成一团。
　　“好……姑娘这么晚还在赶路，是要去哪里吗？”
　　“我要去找神仙。”
　　老者笑了几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表情有些僵硬，道：“我们这就有神仙，姑娘你可是来对了。”
　　“那婆婆可以领我去看看吗？”
　　“当然。”
　　老者发出了邀请，红衣女子倒是立马点点头跟上。
　　镇上各家门口都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房门紧闭，四周围绕着浓雾的青烟。
　　老者对这些都见怪不怪了。
　　红衣女子这才疑惑的开口道：“婆婆，怎么今日都点了这么多红灯笼？”
　　“村里有喜事。”
　　下一秒，老者猛的停下脚步转头。
　　“你怎么看的见？你的眼睛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银光乍现瞬间，身体直接倒地化为灰烬。
　　丝带落下，红衣女子蓝眸在黑夜中愈加明亮。
　　白猫从怀中挣扎出来落地，在灰烬处来回闻着。
　　“喵喵喵——”
　　几鼻子过后，沉默不语。
　　“怎么了？”
　　“暮云！这里很不对劲。”
　　话语刚落，原本的灰烬处散发着黑雾，将白猫紧紧的包裹着。
　　“喵——救我！”
　　白猫爪子在虚空来回抓了几下。
　　“惊蛰。”暮云甩了下红衣下的右手，俨然一副拿剑的动作，可手中空空如也。
　　蓝色的眸早已经消失，在这漆黑的夜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暮云有些呆呆的垂下眼，有些自嘲道：“呵。”
　　“你干什么呢，救救我——喵——”
　　白猫有些坚持不住，努力想要从黑雾中挣脱出来。
　　四周散落着一些小树枝，暮云捡起一个拿在手中，在地上画着符，冷静的说道：“你等我下，马上就好。”
　　“喵——”
　　“四方火，百灭之，焚。”
　　随着暮云口中念出的口诀，手里拿着的树枝也停下了最后所画的一笔，符咒突然亮了一下，而后整个痕迹从地面的土地上升到空中，散发出火焰。
　　这火能驱散黑暗。
　　黑雾消散而去，白猫踏空落地，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暮云此次画符费了不少灵力，身体堪着半跪了下去，见它无碍，她用树枝支撑着才慢悠悠的站起身。
　　白猫则是冲着早已不存在的黑雾炸毛道：“什么鬼东西居然敢害本神，烧死你，烧死你！”
　　“咳咳咳。”暮云捂着嘴，身形有些发颤。
　　白猫跳回在她肩膀上，夸赞道：“你这丫头倒是厉害，在昆仑派也是学了一些真东西的。”
　　“我要休息下。”
　　“好吧。”
　　白猫跳回地上。
　　暮云闭眼，身体化为银色的灵识进入白猫的身体。
　　白猫眼睛亮了下，一黑一蓝。
　　“那你先休息，我去四周打探下。”
　　无人应它。
　　长川镇坐落于昆仑山脚下，这里倒是常年青翠，自然是灵力充沛，万物生长。
　　可如今黑雾缭绕，像是幻境之中。
　　白猫喜欢爬上爬下，从屋顶跑到树干上，蓝色的眼眸就这么盯着，一直到天光乍亮。
　　暮云醒来之时，白猫窝在一颗树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长川镇几个大字，并无它物。
　　“你醒了啊。”
　　“嗯。”
　　“你要出来吗？”白猫抓了抓自己的爪子，洗了洗自己的脸。
　　“不用。”
　　“那我们在这干吗？”
　　“不知道。”
　　暮云有些敷衍的回答让白猫有些生气。
　　白猫叹了口气，凭空变化出一张卷轴，可怎么也打不开。
　　“我要看！喵——”
　　“哦。”
　　卷轴打开，上面干干净净的。
　　“怎么什么都没有？”白猫还记得那日在幽冥府初见，言舒和暮云还曾经打开看到了，怎么它就不行。
　　“你不是说自己是神？怎么你们神界的东西你却看不了？”
　　“要你管！喵——”
　　白猫有些生气，在树干上挠了几下，掉落了几个树叶在头上，它摇摇头，很生气。
　　“等着吧。”暮云安慰它道，同样的用同等方式打开卷轴，依旧空白，“看吧，我们都一样。”
　　“无知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神尊我才不会同意和你一起。”
　　暮云笑了笑。
　　“不过你倒是不一样，听说你是人界之中昆仑派里最有希望得道升天之人。”
　　静默。
　　“暮云上仙，你还在吗？不会是这太阳太大将你这个鬼晒干了吧。”
　　提起旧事，暮云冷冷的说道：“闭嘴。”
　　即使暮云不想，可如今的种种现象表现她早已经死了。
　　人们常说，人死之后是要去往幽冥府。
　　那么神应该去往哪里？
　　暮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暮云曾经是昆仑派弟子中佼佼者，更甚之被称为百年一遇的奇才。她灵骨卓然，百年时间晋升为上仙，美名传遍仙门百家。
　　人人都想得道升仙，奉而为神。
　　不为别的，心想事成就是最大的诱惑。
　　白猫朝着一个方向指着道：“那里是不是就是昆仑山了？”
　　“是。”
　　太阳已经升起，红光照耀。
　　“昆仑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暮云不理它，闭上眼休息。
　　虽说她如今和白猫共处于一身，可总感觉自己的灵魂越来越在消散。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暮云留给它一个字，等。
　　这一等，就到了日落之时。
　　约莫到了昨日相同的时间，长川镇的四周突然凭空出现了几个红灯笼。
　　白猫一愣一愣的说道：“这什么鬼东西？”
　　暮云化为人形飘在空中，从一旁的树干上捡起一根猫毛放在白猫的嘴边。
　　“这是做什么？”
　　“化成一个姑娘就行。”
　　白猫眼睛睁得好大，蓝眸是不解的眼神。
　　长川镇的门口已经出了了一个老者，和昨日一样。
　　“快。”暮云催促它。
　　“喵——我不会——”
　　“这么简单的术法你都不会？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神界的人，不对，是猫。”
　　这次轮着是白猫不说话了。
　　暮云只好一手拿着猫毛，又随手摘了几片叶子放在上面，另外一只手则是轻轻的举起猫爪，在树叶上画着什么。
　　直到树下同样出现一个红衣女子，白猫才明白对方画的是傀儡符。
　　“没有灵力真不好办事。”暮云又回到白猫的身体，催促它道，“快下去，跟上去。”
　　“这次，你来。”良久，白猫妥协。
　　这是第一次，暮云听到了它败下阵。
　　“好。”
　　原本她莫名其妙的和一个猫共用一个身体之时就觉得十分不妥，可她的肉身并没有找回，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平时她和白猫两个人为了争夺都是闹了很大的力，为此晚上之时，暮云都会化身出来，只为了能有片刻的自在。
　　暮云离不开这只白猫，在它身体里，她这残缺的灵识魂魄才能好好的养着，灵力也是可有可无的。
　　红灯笼已经灭了一个。
　　暮云也没浪费时间，偷偷跟着傀儡人一起进了村子。
　　虽说白猫将身体交出来了，可灵识还在，少不了的一顿嘟囔。
　　“我怎么看这老家伙和昨日的一模一样啊。”
　　“暮云，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我刚听见这个东西说找神仙？你怎么又说了和昨日有些相同的话？”
　　白猫发现暮云将傀儡人变化成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容貌清丽，甜甜的笑着，面容倒是和她自己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暮云这个人有些冷漠，不怎么爱笑。
　　这次村镇上各家各户依旧点了红灯笼。
　　老者手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红灯笼，领着傀儡人进了一个房子。
　　“姑娘，神仙等下就会来了，你先在这等着。”
　　老者将灯笼挂到门外，吹灭。
　　傀儡人只是笑笑：“好。”
　　老者机械的点点头，笑的无比的诡异。
　　暮云如今是白猫的样子，眼神无比的犀利，窝在门口的台阶处，仔细瞧着这院子，四周都画了一些符。
　　有风声刮来，别的家门口的红灯笼依旧点燃着，只有头上的这盏灯灭着。
　　四周静谧的可怕。
　　有人在哭，似乎有人在笑。
　　远远的是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的传来。
　　“红衣妆，意中郎，灯笼挂，嫁新娘。”
　　白猫发现自己的猫爪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拳头状，才发现暮云已经从它的身体里离开了，此刻，她将傀儡人收回了，坐回了原位上。
　　有喜轿诡异的飘过来。
　　“这什么鬼东西？”白猫惊叫一声，弓起着身子，飞快的跑到暮云的脚下。
　　“来了？“暮云问道。
　　“喵喵喵——“
　　白猫不说话。
　　“你都去过幽冥府，还怕这些东西？”
　　“喵——这不这样——喵——”
　　“嘘，安静。”
　　暮云示意它安静，又很快的嘱咐道：“我只能猜个大概那东西的力量在我之下，可我现在灵力不完全在，怕有偏差。”
　　“然后呢？”
　　“如果我打不赢，你就跑，去找谁就行。”
　　“什么？喵——”
　　找谁？
　　还有什么人？
　　白猫挠挠猫头。
　　喜轿已经落在了门外，灯笼应声而落。
　　暮云起身，眼神有些虚幻，脚踏进院子里，四周的符咒亮了下。
　　“暮云？”
　　白猫呼唤着，怎么也不见她有反应。
　　糟糕，只怕是已经中招了。
　　白猫冲进院子里，拽着对方的衣角，试图能够唤醒对方的一丝理智，大声喊道：“暮云！醒醒！”
　　眼看对方要走出这个院门，白猫想到那日言舒告诉它如果遇到困难，可将卷轴拿出来。
　　卷轴，对，卷轴！
　　白猫爪举起卷轴，打开是空白的页面，可落在红衣的暮云身上，又散发着光芒。
　　暮云猛的一惊，看四周的环境才发觉自己是中了招，果然自己有些轻敌了，在加上自身没有足够的灵力在，一起都是徒劳。
　　“暮云，你清醒了？”白猫欣喜道。
　　“嗯。”
　　暮云见它拿着卷轴也没来得及仔细问，变故就已经发生了。
　　喜轿似乎有些生气，帘子被打开，带来了凉嗖嗖的冷风，其中带着灵力。
　　红灯笼被刮进院子里，已经被分成了两半。
　　暮云猜到可能是卷轴的原因，此时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灵力充沛。
　　“惊蛰！”暮云又再喊了一遍这个名字。
　　可这幅身子并无灵骨在。
　　手里依旧空空无物。
　　白猫不解：“我昨日就听你喊了这个名字，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
　　声音有些冷，白猫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暮云了，也是，自己和她的交情也没有那么深，好像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无比的冷傲。
　　那个老者又出现了，恭敬的弯腰道：“姑娘，该上轿了。”
　　暮云冷哼一声，弯腰将灯笼的一节拿在手里，直直的站着，手中似乎就是剑的模样。
　　“这便就是鬼娶妻。”
　　白猫抬起头，才发觉对方是在给它解释。
　　“喵！”
　　暮云感觉整个灵魂都在沸腾，她刚看过四周的符咒，没有几条人命是画不出来的。
　　此地，是怨鬼在作祟。
　　老者上前想要动手。
　　暮云一个旋身，竹竿在她手中散发着灵力的剑意，带着银色的雷闪，噼里啪啦的穿过对方，后者则是全身被火焰包裹着。
　　“暮云，着火了！”白猫捂着嘴害怕道。
　　竹竿的底部一直有雷传递着，一直到手中，暮云都紧紧的握着。
　　从轿子里又传来一团黑雾，无实体，声音听不出来是男是女，无比的妖孽。
　　“灵骨为电，你是何人？”
　　暮云手持着木杆，指着那团东西，道：“昆仑派弟子陆暮云，今日定将尔等灵消而亡。”
　　黑雾突然大笑道：“暮云上仙，我知道你，不过是一个身染魔物的废物，没了武器在手，喊你一句上仙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那便试试。”
　　暮云右手举起木杆放在身前，双手之间形成着巨大的灵力，木杆一直转动着，从一变成多，最后变成了数百只木杆飞刺出去。
　　那不是木杆！
　　白猫发现每个木杆已经变成了凌凌的剑气。
　　黑雾早已经被消灭。
　　那个喜轿依旧还在。
　　村上的红灯笼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