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星入怀》艾枯

71、算账（一）

　　“鬼界从来不是一潭死水，里头的争斗几千上万年从不停歇，人界也难保不被波及。本官今日的烦恼，亦源于此。”

　　无双说罢，无奈地闭上了眼，轻轻扇着扇子。

　　莫清听的明白他话里埋怨他的意思。

　　人死后轮回到鬼界，也有天赋高地之分。据说灵魂越纯净的，日后成为大鬼灵的几率越高。

　　鬼界皇朝也有派系之争，他的先祖碍着鬼界律法不能将手伸到人间，便转而对来往两界的鬼官施压，只期望莫清这纯净到极致的好苗子能在死后为他们所用。

　　想来，冰姬娘娘如此护着星辰姑娘，也是希望姑娘逝世后能为她所用吧？

　　冰姬娘娘的用意他猜不到，不过看无双这般放心地在星辰府行走的模样不难猜出，星辰与冰姬娘娘的关系威胁不到人界。

　　否则这位尽心尽力维护人界稳定的大鬼官早就与星辰府为敌了。

　　想明白这层关系，莫清不自觉地放下心来。

　　他自小与鬼灵打交道，见识的多是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的鬼灵，便也担心星辰落入鬼灵的圈套。

　　现在知道她在星辰府里十分安全，且地位不低，便放心了。

　　夜渐深，鬼灵无需休息，但人却必须睡觉。

　　无双嘱咐了一句让他小心一点，便让他睡觉去了。

　　身体好一点才能赶紧离开这龙潭虎穴。

　　次日一早，程知星睡到自然醒，伸了伸懒腰，身体舒服了不少。

　　但一想起烦恼事，又发愁了。

　　于是吃完早饭，便让玉水把无双请来。

　　玉水哪会亲自去请，这种跑腿的差事也就落在千相的头上。

　　千相性格温和，没有半点怨言，甚至还为无双和莫清带了早膳。

　　程知星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无双迈着缓缓的步子来找她。

　　“无双大人，您可终于来啦。”

　　程知星难掩揶揄意味，她这府也没大到需要他走这么久的路才来。

　　无双闻言，折扇捂嘴轻声一笑：“这不是陪那小子用了早膳才来的吗，望姑娘不要怪罪。”

　　程知星挑了挑眉，随即明白了：“怕府里的鬼灵下毒啊？他们才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程知星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倒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这么干，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过几年，与他们存在的漫长岁月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呵呵。”无双没有回应，转而聊起正事，“姑娘找本官何事？”

　　“当然是找您算账来了。无双大人摆了我两道呢！”

　　程知星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昨天太混乱，不好在府中鬼灵面前质问他，现在只有他们两个，正好找他要个说法。

　　她说的“两道”，一是儿时骗她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孩说，冰姬娘娘和星辰府对她无恶意，亲自送她到星辰门口，又牵着她的手交到玉水手上。

　　她那会儿天真的相信无双的话，放心踏入这府邸，结果长大了才知道，无双是怕冰姬娘娘发难才把她卖给星辰府，活不活的下来全靠自己的命数！

　　可惜无双位高权重，她个小小灵官人微言轻，哪敢找他算账，哑巴亏自己吃，好在无双赌赢了，星辰府确实将她当作“大小姐”，好生伺候着。

　　这第二道便是莫清了。自从他来到她身边，她就没几天安稳日子，现在还惹了猫妖血魁这么个大麻烦，真不知道以后日子怎么过了。

　　无双见她这架势，少见地心虚，但面上可不露怯。

　　这丫头也就仗着现在在星辰府才敢这么说话，以往在人界见到他，哪次不是躲在古剑身后乖乖巧巧的？

　　“姑娘这话说的，本官这是信任姑娘的能力才会做此决定。再者，本官也帮了姑娘一个忙呢。”

　　“什么忙？”

　　无双自觉走到程知星身边的椅子坐下，慵懒地翘起二郎腿，不见平时一板一眼的端正姿态。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却不轻松：“姑娘此次误闯鬼界，那边可是乱了套了。按照鬼界律法可是要处死的，人鬼均不例外。上面第一时间便要求本官严查，本官可是写了整整一大篇奏文，为姑娘求情的。”

　　程知星听罢，神色也紧张起来：“那我还会不会有事？他们放过我没？”

　　无双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唉，还未可知。”

　　“但我会误入鬼界，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非要把莫清塞给古唐派，哪会有这事？本来就得你负责！”

　　程知星一听自己生死还未下定论，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什么敬语全丢脑后去了，反正这里是星辰府，无双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一想起她费心费力地工作，不小心被带进去鬼界遭受这无妄之灾，如今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好几次活着回来了，还要接受鬼官的审判。

　　这日子还是不是人过的呀？

　　程知星垮着一张脸，眉头都要皱到打结了。

　　“咳咳……”无双见状，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也有些无措，“姑娘也不用太过担心，本官估摸着上面应是不会怪罪下来的。再说了，不还有莫清那小子的先祖顶着嘛，肯定会保下姑娘的！”

　　“真的吗？无双大人不诓骗我？”程知星试探地问到。

　　“那是自然！若是上面怪罪，本官替您顶上！”

　　无双神色自信坚定，不像骗人的。

　　但程知星可不信，当初他就是这么拍着胸脯告诉她星辰府很安全，那些鬼灵不会害她，送她进来的。

　　……虽说他说的没错就是了，但那个时间点他可是在睁眼说瞎话的！

　　罢了，反正这罪能不能降到她头上，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要是真得受死，那我可要抓紧时间到处旅游旅游，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程知星坐直身子，竟认真思考起自己人生最后的时光要干什么。

　　无双见状，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该夸她心境好呢，还是接受能力太强了。

　　将生死看得太淡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姑娘八成是旅不成了，本官好歹也在鬼官任了几百年的官，门路还是有一点的。误闯鬼界虽然是大事，但本官和管事的鬼灵还算认识，只需要在奏本上好好向上面解释一番，大抵不会有事。”

　　程知星听着他的语气平静，解释也颇有说服力，心中才多信了他一点。

　　“那我便放心了。”

　　无双闻言，嘴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无双大人害我陷入困境之中的事，可不能一笔勾销。如今您依旧想把莫清留在古唐派，多少得给点好处吧？”

　　程知星话锋一转，讨价还价起来。她想过了，无双若非要让古唐派保下莫清，连她师父古剑也拒绝不了，倒不如换点好处来。

　　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了，下次再有危险，第一时间就把莫清推出去顶着，再不涉险了，自己活着比较重要。

　　无双挑了挑眉，回道：“好处自然是有的。姑娘帮了本官这么多次，本官自然要答谢。只是寻常身外之物姑娘也看不上，不如便许姑娘一个承诺，日后姑娘有需要，本官必定和姑娘在同一战线。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