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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白衣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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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窗外雷雨浓浓。
淳于天深知,这次能捉住白衣女子实属侥幸。而且是天助的侥幸。若没有那几道雷电,就凭潜龙庄的人力,是拿不住白衣女子的。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花魂在这里头应该是无辜的。至少这里头没有花魂多少事。把她从中摘出来问题应该不大。况且,他和花魂早就有夫妻之实了。他不能看着花魂身陷囹圄而袖手旁观。那样太没心肝也太不爷们儿了。
淳于天来到父亲书房,问道:“不知父亲怎样处理这母女二人。”
淳于虹道:“冤有头债有主。自然是交给祝融庄处置。”
淳于天道:“父亲有所不知。若没有这母女二人,我恐怕早已是万俟璋的刀下之鬼。”
淳于虹“哦”了一声。
于是淳于天就将万俟璋那夜如何狙杀自己的事情告诉一遍。
淳于虹听了,又淡淡“哦”了一声。仿佛并不上心。
淳于天道:“其实这母女二人是友非敌,而祝融庄是敌非友。”
淳于虹道:“他们都是敌人。天儿,记住,除了爹爹妈妈和你的兄弟,其他都是敌人。”
淳于天道:“那陆姑娘呢?能不能别把她也交出去?再说,就算咱们交出去了,祝融庄能放过咱们嘛?”
淳于虹道:“所以咱们自身强大才是根本。把这母女二人交出去后,咱们再与紫微庄和孔雀庄交通联系,形成同盟。祝融庄暂时也不敢拿咱们怎样。咱们就趁此空当,壮大实力。”
淳于天道:“父亲的意思是拿她们的血,来浇灌我们的和平吗?”
淳于虹道:“混账!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嘛?咱们家落到今日的田地,还不是你造成的!你不想着弥补,还竟替外人说话!”
淳于天道:“如何是我造成的?是祝融庄要杀我,不是我主动招惹他们。”
淳于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别说你因为一个山野村妇而打伤万俟璋。就是咱们刚刚和紫微庄联姻。举世瞩目。这招来多少人眼热?人家正找不到机会下手呢,你倒好,竟不管不顾,轻躁无备。一个人在郊外溜马去。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嘛?”又道,“再说,那女的救你,教你武功。也没有安什么好心。你武功高了,自然就能证明你有实力杀死万俟璋。她若不出来,咱就百口莫辩。别忘了,她杀人用的是咱们的潜龙掌。”
淳于天听了这一篇话,十分认可称是。但到底有些不甘道:“这女子武功高深莫测。咱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共同对付祝融庄呢?”
淳于虹道:“这个女人什么背景,什么来历,什么目的?你清楚嘛?你把身家性命交到一个外人身上。到时候,万一不可讳,咱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就算他肯合作。但灭了祝融庄,振动百龙镇,其他三家惊愕侧目之下,能放过咱家嘛?”
淳于天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淳于虹道:“不错。有一件事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淳于天道:“什么事?”
淳于虹道:“那个姓陆的姑娘,和你呆在一起太久了。身份也瞒不住。为了咱们家的清白,你知道该怎么做嘛?”
父亲这么一说,淳于天琢磨过味道来,惊愕道:“这……这……她救过我两次……她……我……”
淳于虹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说,她也是包藏祸心。用不着可怜。”他见淳于天无动于衷,接着道,“你若忍心看着咱们全家都死于非命,你就可怜她。我也当没你这个儿子。”
淳于天惊道:“父亲!”
淳于虹喝道:“滚下去!”
2,
窗外电闪雷鸣,淳于天静静地安躺在床上,神情肃穆,没有丝毫睡意。他回想近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有些不通。百龙镇自他记事起,这些富贵子弟,胡作非为不断,抢人妻女时有发生,巧取豪夺以置产业更是不胜枚举,各庄之间时有矛盾也是常事。但都没有达到杀人的地步,更没有达到灭庄的地步。但祝融庄似乎铁了心,非亡我不可。一个月来,万俟璋被杀,祝融庄似乎疯了一般,到处树敌厮杀;紫微庄内讧,失去老大位置;孔雀庄巧心布置,占了许多便宜,但争夺主盟时执戟沉沙;麒麟庄依旧暮气沉沉;而潜龙庄自与紫微庄结盟,与祝融庄龃龉,似乎就在劫难逃。
还有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潜龙掌?武功之高,比潜龙庄更加纯熟。但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却又陷害自己?她肯定和自己没有瓜葛。但犯病之时,他呼唤“淳于哥哥”,则令人咋舌?我想去问个明白,父亲偏不让我去问。只让我杀死陆花魂,做这等忘恩负义的事,讨好祝融庄,以求安稳。
这里面的故事好多,不是一言两句能搞清楚的。但很明显,百龙镇从此热闹了。死于非命者从此多矣!
淳于天惊觉:“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应该做点什么。”想到这里,淳于天忽然想起,因小时候调皮捣蛋,经常被父亲关进地牢,面壁思过。后为了逃避责罚。他在地牢旁偷偷挖了一个地道,直通马厩。这个地道是他和二弟淳于坤一起挖就的,无人知晓。近两年,因年龄大了,便荒弃不用了。今次反而得其所便。淳于天自小就十分有主张。于是半夜就想去会会白衣女子。
就在淳于天想要动身时,却听有人叫门:“天儿,你睡了吗?”
淳于天听是母亲的声音,知道就算自己装睡不应声她也会进来查看一番的。于是道:“没呢。”
于是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一个丫鬟,提着灯笼在前引着,后面跟着张夫人。丫鬟把桌子上的蜡烛点好,就退了下去。在门外候着。张夫人坐在床前道:“怎么还不睡?”
淳于天道:“刚醒。”
张夫人道:“唉,经过这一个月的折腾,你都瘦了。当娘的看着都心疼。”说着,泫然欲泣。
淳于天见母亲又来这一出,知道肯定又要拿亲情挟制他。于是道:“妈,你有什么吩咐就说吧。不要哭。”
张夫人道:“天儿,你也长大了。必须长点心了。凡事不能由着性子了。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我也知道你有委屈。但凡事必须以大局为重。以潜龙庄为重。以父母兄弟为重。我也多少听过一些传言,知道祝融庄向来凶狠霸道,不讲人情道理。可人家势力大,人面广。不是咱能惹得起的。对待这等人家,咱躲都来不及,更不能去招惹。当然,现在招惹了,也不用怕。咱低个头、认个错,保住性命就行了。至于别的。以后再说。你父亲和我支撑这样大的家业,不容易。你可千万不能使性子给毁了啊!”
淳于天道:“我知道。”
张夫人道:“你知道什么?”
淳于天道:“我……”
张夫人道:“你私自带来的那个姑娘,我不喜欢。况她又是陷害咱们家的,死不足惜。这件事你必须听你父亲的,不能妄动。否则,我就当你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也别来认我这个妈!”
淳于天惊道:“妈!”可看到母亲一脸怒容,淳于天又泄气道,“知道了。”
张夫人见儿子吐了口,又心软道:“我知道你委屈。可……你好好睡吧。别胡思乱想了。能捉到这个女魔头,你也是大功一件。算是解了咱潜龙庄的危。”说完就去了。可走到门外,则说:“好好在这里侍候着。少爷有什么吩咐,都仔细着点。怠慢了,我撕你们的嘴。”几个小厮忙答应了几个“是”。
淳于天在里面一听,就知道这哪是侍候着他啊,分明是监视着他。得,白衣女子是看不成了。淳于天索性就真个睡了。
3,
第二天,细雨蒙蒙。
一大早,淳于虹即命人邀来紫微庄首席教师姜尚白和藏龙书院院长韩孝良。两人一直和淳于虹交情不错。听又是略备水酒,只说些闲话而已。二人虽是武林耆宿,但身份不过下人闲人而已,当不得主。本不想掺和其中。但一想难得一位庄主看重,不可恶了交情。就算有吩咐,当面婉拒也就是了。于是二人就都来了。
二人乘着潜龙庄预备的大轿而来。一下轿就见淳于庄主并八位公子在门口迎接。二人不好意思,遂跟着淳于虹来到客厅。好酒好菜早已备好。淳于虹坐了主位,姜韩二人坐客位,淳于天和淳于坤二兄弟陪坐。其余兄弟厮仆女眷俱是不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淳于虹道:“今日邀请两位前来,是有一件尴尬事,在下不知如何曲处,相烦两位给拿个主意。”
二人吃了一遭酒,本就尴尴尬尬。就怕淳于虹揭破窗户纸,说破就里。姜尚白道:“淳于庄主,老朽今日应邀,只是和庄主说些闲话。别个就不敢听了。”
韩孝良道:“在下也是。”
淳于虹道:“我所说之事,和祝融庄无干。是旁的事。这件事只有两位能为在下分解。却必不叫两位为难。”
姜尚白道:“哦?还有什么事能让庄主为难?”
淳于虹道:“二位请随我来。”于是,就引着姜尚白韩孝良迤逦来到地牢。把下人和淳于天和淳于坤也支开。只留下三人在此。然后透过窗户,让二人察看。
姜尚白和韩孝良往里一张望。姜尚白倒吸一口凉气,道:“好眼熟啊!”
韩孝良道:“是很眼熟。只想不起是谁?”
淳于虹道:“二位还记得二十年前的女魔头么?”
姜韩二人一琢磨,都惊道:“是她?”
姜尚白道:“她如何还活着?二十年了,她突然如何出现……”
韩孝良略微一忖,乃问道:“淳于庄主,这女魔头武功深不可测。您是怎样捉到她的?”
淳于虹道:“不怕您笑话。以我这几分功夫哪里能捉到她。不过是前晚突然遭遇。在下和犬子用尽全力,也未占得分毫便宜。只是天可怜见。天突然电闪雷鸣起来。而这女魔头竟尔惧怕雷电。雷电一响,这女魔头即全身抽搐。任人摆布。我和犬子这才拿住她。”
姜尚白道:“原来如此。那庄主想要我二人做什么呢?”
淳于虹道:“在下已经查明,杀害万俟璋的凶手就是这女魔头。她意在嫁祸我潜龙庄。使我两家自相火并,她好坐收渔利。这件事如不信时,随时可以验证。相烦二人能为我庄传话其他四庄。证明在下所言非虚。”
韩孝良道:“我也觉得此事甚为蹊跷。原来是这女魔头作祟。好!这件事就包在我二人身上。明日即有消息。”
淳于虹道:“多谢!”
姜尚白回到紫微庄,支开众人,单独和秦昀说了。秦昀道:“果有此事?”
姜尚白道:“果有此事。”
秦昀道:“只恨我未曾亲见。只是这女魔头武功果真深不可测?”
姜尚白道:“别个不说。就是淳于虹的娘子张夫人,她家原来是一个大族。但自二十年前一战,男子都战亡了。还有麒麟庄至今男丁不盛,也跟二十年前有关。还有紫微庄、祝融庄和孔雀庄。这三大庄中,老庄主这一辈如何都是兄弟二人。而不是像庄主这一辈,兄弟都是五六个,甚至七八个。”
秦昀道:“这都是那女魔头的手笔?”
姜尚白道:“不错。”说着,又扯开衣领,露出胸膛道,“庄主请看。”
秦昀仔细一瞧,原来姜尚白的左胸隐隐有一记黑色掌印。若不仔细察看,恍惚看不见。
秦昀道:“这也是她的手笔?”
姜尚白道:“不错。当年若不是老庄主从旁策应,一掌将那女魔头的攻势弄偏了。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秦昀听了,怦然神往。然后就着姜尚白再将此事告知孔雀庄。孔雀庄二老听了大惊,立时率领众人来到潜龙庄察看虚实。
韩孝良迤逦将此事告知麒麟庄王家。王家太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置可否。韩孝良道:“此事干系甚大。还望太夫人早做决断。迁延下去,百龙镇大乱,被这女魔头钻了空子。到时……”
王太夫人道:“不用说了。如今祝融庄是盟主。我庄一切听他的就是。”说完,就着大管家王玳安会同韩孝良一齐到祝融庄说知此事。
王玳安道:“听说紫微庄和孔雀庄都去了潜龙庄。”
万俟胜道:“即是如此。咱们也一起会会去。”
4,
万俟胜帅众气势汹汹地来到潜龙庄,发现紫微庄和孔雀庄诸人都早在那里等他。
万俟凯道:“人在哪里?”
淳于虹道:“请。”于是,淳于虹将闲杂人等都暂留在客厅里候着。和长子淳于天只引着紫微庄的秦昀和其教师姜尚白、祝融庄万俟胜万俟凯兄弟、孔雀庄张素张挺父子、麒麟庄管家王玳安以及藏龙书院院长韩孝良等八人宛转来到地牢。然后令众人一一察看。
万俟胜道:“何不进去察看?透过这小窗子看,做贼一样,成何体统?”
淳于虹道:“也好。大家小心。”
于是,从腰间掏出一柄一尺见长的铁钥匙,打开一口大锁。然后缓缓推开一扇大铁门。众人见此,都暗道:“这淳于庄主也真小心。这样大的铁锁、这样大的铁门,就是要撬开逃出去,也要费一番功夫!”
众人依次进去。那女魔头被绑缚在一柱铁制的十字架上,周身络着大拇指粗细的大铁链。手腕脚踝都用大铁铐大铁镣锁着。琵琶骨被大铁钩钩着。双眼紧闭,双唇紫青,沉沉昏睡,形容憔悴。众人中只有秦昀和张挺没有见过女魔头。此时一见,只觉她年纪不过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时,且形容单薄,我见犹怜,如何是女魔头了。只是身为后辈,不好率先开言。
张素道:“果然是她。二十年不见,样貌如昨。”
万俟凯道:“她怎么沉沉不醒?”
淳于虹道:“她服了我庄的迷龙散。故沉睡不醒。”
万俟凯道:“把她弄醒。我们好三头对证。查问明白。”
姜尚白道:“盟主三思。这女魔头武功怪异至极。万一有个差错。在场诸位加起来恐怕也非敌手。”
万俟凯道:“有淳于庄主在此。我们怕什么。我想他一定有法子排除这一切。”
淳于虹道:“也好。”于是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捏开女魔头嘴巴,叫她吃了。不多时,女魔头朦胧醒来,见一行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了一笑,低头不语。
万俟凯向前一步问道:“是你杀害我侄儿万俟璋的?”
女魔头冷笑不语。万俟凯大怒,上前就甩了女魔头两记耳光。打得女魔头嘴角都是血。但女魔头不咋一声。
淳于虹道:“天儿,当着众人的面儿,你就把你这一个月的遭遇说说吧。”
淳于天见说,不得不挤到前面,把自己的遭遇仔细说了一遍。只把万俟璋刺杀自己一截略去没说。关于如何利用陆花魂一截也没说。
女魔头看了淳于天一眼,诡秘一笑,依旧阴然不语。
万俟凯道:“你们是如何遭遇这女魔头的?不会那么巧,你们无端端就遇上了?”
淳于天道:“这……”
淳于虹道:“这对亏了紫微庄的丫头莺儿姑娘。”
秦昀道:“莺儿?她不是被令公子带走了吗?”
淳于虹道:“不错。这莺儿姑娘原名叫做陆花魂。是这女魔头的女儿。他们开始混进紫微庄,后又机缘巧合潜伏在犬子身边。阴谋起事。目的就是寻找机会,制造混乱,使我们五家自相残杀,她好坐收渔利。从而报二十年前的仇恨。”于是高声唤道,“坤儿,把人带过来!”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淳于坤押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全神被铁链锁着,形容幽怨,正式莺儿陆花魂。
花魂被推进来,也是一言不发,只拿眼死盯着淳于天。及看见母亲遭受酷刑,脸上骤显惶急之色,可到底一言不发。淳于天心中不忍,把头紧低着。
淳于虹道:“这女魔头突然出现,背后定有重大阴谋。我们五家最好齐心协力,好好对付才是。最好从她口中撬岀信息,供出背后主谋?”
万俟凯道:“你怎么知道这妇人背后有主谋?”
淳于虹道:“我也是胡乱猜度的。这女魔头武功虽高。但如果势单,那就免不了力薄。若是没有人从中联络支应,她如何做岀这许多事?”
张素点头道:“有理。”
万俟凯道:“不知到现在淳于庄主从这女魔头口中撬岀些什么来?能给大家说说嘛?”
淳于虹歉然道:“这女魔头是何等人物,在下岂敢自专?今日邀请大家前来,就是要商决如何处置这女魔头。”
万俟凯道:“淳于庄主,人是你抓的。你说这女魔头如何处置才好?”
淳于虹道:“我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才要请教诸位。”
万俟凯道:“这女魔头杀害我侄儿,罪不容赦。按理就应该交给我祝融庄处置。况我大哥是新晋盟主,一切由他做主便是。再说你这地牢太浅了。如何能藏住人。不如将这女魔头引渡到我祝融庄。我那里有个大地牢。就是一只苍蝇也挤不进去。”
张素道:“引渡一事,须得从长计议。断不可胡乱招摇。万一被他背后的势力知晓,打咱个措手不及。就不好办了。”
秦昀道:“张庄主所见极是。事出突然,断不可打草惊蛇。”
万俟凯道:“我们才是盟主,自是我们说了算。何用什么从长计议。”
张素道:“这件事干系整个百龙镇生死存亡,这跟谁是盟主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谁说得对。”
万俟凯道:“如果我们做盟主的都不对,那谁还能对,谁还敢对?淳于庄主,你说呢?”
淳于虹见若不从了祝融庄,祝融庄又要兴师问罪了。于是道:“在下可说不好。这样吧,咱们都先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议。看都有什么好法子即能惩治这女魔头,又能保咱百龙镇平安无事。”
张素道:“事缓则圆。好!”
秦昀道:“见得是!”
万俟凯见众人一致,只好恨恨作罢。
5,
晚上,天气阴沉沉的,不见星月。
淳于天将看管他的两个小厮都叫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二人穴道点住。然后将二人推在床上躺着。自己则偷偷寻摸到地道,然后钻进去,爬了一程,就来到地牢下面。只要将头顶上石砖一块一块移开,爬上去就是地牢了。可是淳于天刚要移开石砖时,突然从砖缝里透过几丝暗淡淡的光来。淳于天警觉,知道地牢有其他人,于是凝神屏气,仔细潜听起来。
淳于虹点燃一只蜡烛,插在烛台上,放在一张小桌子上。然后从腰间掣岀一皮囊水来。拧开盖子,凑到白衣女子嘴边道:“喝一些吧?”
白衣女子把头一别,不作理会。
淳于虹笑道:“何必作践自己的身子。你要报仇,须得保养好身子才是。”于是,又把皮囊在白衣女子唇边凑了凑。
白衣女子依旧无动于衷。
淳于虹道:“二十多年了。咱俩之间的爱恨情仇早该淡了。你却放不下。就算你报了仇。你又得损失多少福气,你算过嘛?我知道,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这一切不是我造成的。当年我也没有办法。这一节你要理解。”
白衣女子道:“淳于哥哥,二十年了。你的德性还是老样子。只会推功委过。”
淳于虹道:“我没有推功委过。当年若不是你救错了人,且将秦家人打成重伤。弄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我如何不替你说话,又如何不救你?而今日,你又弄成这等不可收拾的局面。你要如何救你?”
白衣女子缓缓道:“谁让你救了。你又几时救过我?每每关键时候,你除了抛弃我之外,你做过什么?你不是个男人!”
淳于虹仿佛被戳到痛点,怒道:“住口!”说着就忍不住扬手打白衣女子一巴掌。但终于下不去手。
白衣女子道:“你不用假慈悲。随你打。你给我喝下迷津散,还用这么大的铁钩勾住我的琵琶骨。什么手段你用不出来。今晚你倒慈悲起来,舍不得下手。”
淳于虹道:“吻儿,本来好好的。二十年前你逃过一命。如今你还有一个女儿。多好的局面。你……”
白衣女子道:“你的孩子没给你说过嘛。真正造成今日局面的是祝融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天可怜你,让你捉到了我。可你不珍惜,反而拿我作法,去搪塞你们两家的仇怨。令子淳于天的脑子比你可清楚多了。至少他分得清谁是敌,谁是友。可是他没有福气,竟摊上你这等老子。资质不怎么样,脑子也怎么样!我真瞎了眼,当初……哼!”
淳于虹道:“你到底看不起我。”
白衣女子道:“你凭什么让我看得起?你的武功是谁传授的?你的迷津散、金蚕乌丝是谁……这两样在你这里都改了名儿,叫什么迷龙散和六合神网。哈哈,这两样东西是谁给你的。我对你怎样?你竟不念我的好。回到百龙镇竟娶了别的女人。还联合别人打我……”
淳于虹道:“那是你救错了人,伤错了人造成的。不是我。”
白衣女子道:“那我要你干什么?如果我什么都对,我要你干什么?当年我母亲再三告诫我要小心你,说你靠不住。可我依旧选择你。认定你可靠。我当时我对自己说,就算你靠不住,我也认了。可是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哼!你不仅没有担当,还恩将仇报!”
“就算你靠不住,我也认了”。这几个字传到淳于天的耳朵里,竟尔嗡嗡作响。这使他不由得想起了花魂,也顺便想起了陶玉红。尤其是陶玉红,那样一个小女子、小妇人,他竟为她赴汤蹈火,为她辗转反侧,为她哀婉叹息。见陶玉红第一面时,他就明知和陶玉红没有什么结果。可是他愿意。是啊,“就算你靠不住,我也认了。”这句话多么发人心脾。多么有味道。淳于天咀嚼起来。
淳于虹无从反驳,缓了一会儿,道:“我今晚来,本来只想和你谈谈过往。却不想咱俩竟互相指责起来。吻儿,这二十年你去哪里了?怎么过的?过得好吗?”
白衣女子瞥了淳于虹一眼,不置可否。
淳于虹道:“我这二十年每一天都在想你。都在恨自己。想你对我种种的好。恨自己未能保护你。这二十年来,我虽置了一些产业,得了一些尊重,但依然处处遭人白眼。受人欺辱。每当夜深人静时,我就想起咱俩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日子我虽然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因为有你,真是无忧无虑。有时,我经常想,人一辈子争来争去干什么。再怎样争,最后不都是一抔冷土嘛?能得到什么?可惜,这些道理谁都知道,可是没有人懂。还依然拼死挣扎,互相残杀。有时,我感觉累了,太累了。却停不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远忧。可是天下有几个父母能扔下儿孙不作远忧的?放不下的红尘,脱离不了的苦海。吻儿,你呢?你怎么样?难道你就只想着报仇,而没有其他思想嘛?”
白衣女子道:“说了这半天。你就是想套我的话。淳于虹,你我都不是娃娃了,犯不着那么动情。我的心在不在滴血,你关心又怎样,不关心又怎样?你会放弃今日的荣华随我去嘛?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之所以不杀我,无非是看上了我身上的武功。都想从我身上得些真传,从而称霸武林。在这些人中,你是最有机会的。可是祝融庄逼迫太紧,你没有时间。所以,你不得不丢车保帅,把我抛出去。以求暂时苟安。”
淳于虹见被白衣女子揭破就里,不好再说什么,乃道:“看来咱俩已无话可说。”说完就去了。
铁门锁上后,地牢里烛火盈盈,桌案上还放着一皮囊水。白衣女子瞅着那一皮囊水,口中生津,不禁舔舔干涩的嘴唇。叹息自己的遭遇。
就在这时,白衣女子听见背后嗒嗒声响,不禁暗想:“谁有来了?”
淳于天将石砖一块一块移开,然后钻出脑袋,见四下无人。方小心跳出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直接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一代皮囊,走到白衣女子身旁,拧开盖子,凑到白衣女子嘴边道:“到底喝一些。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更应该喝一些,保养好身体,将来才能报仇雪恨。”
白衣女子见是淳于天道:“你和你父亲是一路货色,都不是好东西。”
淳于天道:“我跟我父亲就算不是一路货色也是一路货色。改变不了的。不过,这不妨碍你喝水吧?”
白衣女子道:“你这小鬼从地底下爬出来,打什么鬼主意?”
淳于天道:“我打什么鬼主意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姑娘打什么主意。圣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如果道相同呢?那就是同仁相求了。”
白衣女子道:“我可不是什么姑娘。你休哄我。”
淳于天道:“人与人相交,贵在坦诚。当年似乎是我父亲负了您一时。换来的是您一世的报复。前车之鉴,我岂会重蹈覆辙。”
白衣女子道:“你想说什么?”
淳于天道:“我想让您喝一口水再说。我诚意在此,也希望您有诚意。”
白衣女子想了一下道:“你想放了我?”
淳于天点点头,却道:“不过,得看看条件。我不能将潜龙庄引上灭顶之灾。”
白衣女子道:“我渴了。”
淳于天笑着将皮囊凑上去,让白衣女子好好嘬了一汽。
淳于天道:“目下是上一辈的恩怨传到了我们下一代。形势已成,避无可避。至于你们到底什么恩怨,我目下不想知道。不过,我想我会知道的。只是前辈应该知道,羽不丰者,不可以高飞;足不健者,不可以远行。我可以放了你。但我得保证潜龙庄的安全。”
白衣女子道:“你想让我教你武功?”
淳于天道:“不错。这样,明日我才能震慑住祝融庄。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白衣女子道:“你不怕我日后卷土重来,把你们全灭了嘛?”
淳于天道:“怕。可是目下祝融庄才是最危险的敌人。我放了前辈后,我希望前辈十年之内不要找我麻烦。十年之后,任从所便。”
白衣女子道:“与虎谋皮。你不怕我食言而肥嘛?”
淳于天道:“怕,不过就算您食言而肥,我也认了。”
白衣女子一睁,感觉淳于天这句话好熟悉。仿佛从哪里听过一般。且道:“那花魂呢?”
淳于天道:“她?她恐怕……”说到这里,石砖突然咔哒一响。淳于天警觉道,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