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心动》行冬月

12、饭后

　　今天周六，何知渺之前买的诸多小摆件到了，他出了电梯，钥匙在手上吊儿郎当地转。

　　但将要弯腰一一把放在门口的快递拿进去时，他眉头一皱，瞬间闻见了股从楼上传来的——
　　糊味。

　　此时此刻，九楼。
　　厨房被弄得一团糟。

　　好几种食材被切成滑稽怪异的形状，地上水渍反着头顶上的灯光，栾见殊在罗珈一手忙脚乱的间隙里出去拿了拖把进来，顺便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深入厨房，伸手把燃气总闸关上了。

　　“嗯？”罗珈一没看见她的动作，低头一边疑问一边锲而不舍地不断打开开关，“怎么没火了？”

　　栾见殊掩住口鼻艰难地咳了两声，大脑血液才算畅通了些，毫不客气地怼她：“再不关火，锅底都要烧透了。”

　　“呃……”
　　这话倒说得不假。

　　罗珈一苦恼地摸了摸鼻子，脸上全是没能担起重任的愧疚。

　　栾见殊皱着眉看了眼一旁卖相凄惨的棍状土豆丝，和被烧得黑糊看不清真容的可乐鸡翅，无奈叹了口气，“算了，就这么吃吧。”
　　说着，她将菜端出厨房，罗珈一脱下围裙拿上两副筷子跟在栾见殊身后。

　　刚放下盘子，门被敲了下。

　　罗珈一正忙着摆盘，栾见殊走到门前从猫眼里向外看，就见何知渺一脸着急不安地站在门外。

　　他这是怎么了？
　　栾见殊开了门。

　　看见她，何知渺先是急切问了句：“家里没事吧？”

　　栾见殊听着“啊”了声，何知渺扭头望了眼她凄惨无比的厨房，恍然大悟，“你在做饭？”

　　做饭吗？
　　换种说法，大概制作毒药的说法更为合适。

　　栾见殊苦笑了下。
　　“嗯。”

　　话音刚落，在餐桌旁将就摆好的罗珈一听见声也看了过来，问了一句：“谁啊？”
　　“我楼下邻居。”栾见殊非常熟络地给两人做了介绍。

　　何知渺朝罗珈一友善地点了点头，视线不自觉地略过她们身影落到餐桌上，瞳孔瞬时一缩。

　　罗珈一瞅见了，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热情欢迎这位帅哥来品尝。

　　“……”
　　栾见殊连忙止住她这闹剧，对何知渺说：“别听她的，她说着玩呢。”

　　何知渺倒不甚在意地接过筷子挑了跟最像丝的土豆棒，眉头没皱一点地，咽下去，点评道：“还可以，就是酱油放得多了点，另外，土豆再多洗两遍就好了。”

　　罗珈一作为此次主厨，顿时露出个“小伙子，你懂行”的表情。

　　栾见殊站在他们中间，左右看看，须臾后得出何知渺真会说话的结论。

　　何知渺看她在一边僵硬站着，垂下睫分外体贴问了一句：“你能吃饱吗？”

　　“什么？”栾见殊大脑才从虚幻回到现实生活，眸子失着焦回了句。

　　何知渺撸起袖子，往后瞥了眼厨房，又看回她，把话说得更明确点：“还有多余的食材吗？介意加两个菜，尝尝我的手艺吗？”

　　直到厨房被密闭地再度关上，罗珈一不怎么自信地在栾见殊发出质疑：“他会做饭？会做的比我好？我不相信，小魁你觉着呢？”

　　栾见殊回给她一个你猜猜的表情。

　　罗珈一眨动着眸色稍浅的瞳孔，眯着眼表示。
　　哼，我才不信……

　　吗？

　　半小时后，她对着新鲜出炉的三个菜差点没出息地狂咽口水。

　　在有限的时间和食材里，何知渺物尽其用地做了一道菠萝虾球，一道宫保鸡丁。
　　还有一小碟是做完鸡丁后还剩的大半截黄瓜，他拍了拍，加了点醋和香油，做了道解腻的凉拌黄瓜放在一边。

　　三个菜摆在桌上颜色鲜艳香气迷人，与旁边两盘黑炭形成惨烈对比。

　　罗珈一吃了一口，又酸又甜的滋味在嘴里翻转。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抬手把自己的“杰作”一路推到桌沿。

　　何知渺手里拿着筷子没动，却先盯栾见殊上下蠕动的嘴唇，再上移对上她霎时晶亮的眼睛，等待她第一句评价。

　　“很好吃。”栾见殊点了点头，说着就要去尝另一道。

　　“那就好。”听了，何知渺显然松了口气。
　　他放松地将后背倚上椅子，边伸长手臂又把菜轻轻往她面前推了一下，“多吃点。”

　　全程，罗珈一在旁边激情吞食，不忘在关键时刻抬眸观察两人。
　　作为情场老手，她对这空间内弥漫的一丢丢朦胧暧昧太熟悉了。

　　所以当两人相对站起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罗珈一自然而然地拍了拍肚子，露出一副内疚的表情对栾见殊道:“见殊，我有点累了不想刷碗，可你一个人又忙不过来，这可怎么办啊……”

　　栾见殊本来就清楚她，也没多意外，就一面用扯动的嘴角暗暗抽她，一面说：“没事，我……”
　　“我和你一起。”何知渺从栾见殊手里拿过被扫荡变空的盘子，迅速转身朝厨房走。

　　“哎不用……”几乎只是一秒的事，栾见殊拒绝的话说不及，她望了眼何知渺背影，再扭回头，却看到罗珈一闭紧眼瘫倒椅子里装看不见。

　　“……”
　　栾见殊不再管她，赶紧跟着进了厨房。

　　她家厨房并不大，整体呈L型，两个人只能并排站立，前后站便有些拥挤。

　　何知渺把餐具轻轻放进洗碗槽里，打开水龙头。
　　“我来。”栾见殊挡住即将要往他手背上流动的水源，“怎么能让你刷。”

　　“没什么不合适的。”何知渺没让她成功沾湿手。
　　他望向她，一副别拒绝我的眼神，“听我的。”

　　栾见殊还是第一次碰上个十分热衷做家务的男生，她不说话了，站在一边，看何知渺用沾满清洁泡沫的海绵刷过白碗里外，动作很轻，神情认真。

　　似乎手里是通往哪条路的钥匙，值得他严肃对待。

　　“以前怎么不知道。”栾见殊双手抱着，靠近他一点，侧眸看他，“你做饭这么好吃。”

　　“合你口味，对不对？”像被受到鼓舞一样，何知渺忽而对上她的目光诚挚又带着求夸奖的意味。

　　栾见殊突然感觉自己之前想法挺恶劣的。

　　他明明，是一个这么真诚的小男生。
　　她干嘛铁了心要用那么恶毒的心思揣度人家。

　　“嗯，挺合。”想了想，栾见殊选择一点儿不吝啬地吐露对他厨艺的无尽欣赏，“跟谁学的，效果这么好，我让珈一也去报个班。”

　　何知渺把碗里的水空干净，眼神询问栾见殊该放在哪里，“自学成才，只要有心。”

　　栾见殊认同一般笑了笑，她打开下方橱柜的碗篮，弯着腰，向上伸出手。

　　何知渺手比她大得不是一点半点，一个瓷白的大碗，他单手拿一半，栾见殊就得双手捧着接过。

　　默契地配合了几把，何知渺手上有点滑，跟着就感觉现在手里这个碗没有冲干净，想再拿回来淋一遍。

　　栾见殊猝不及防，温热的手指被他动作带着，重心一下就被拉了过去，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他臂膀。

　　何知渺看样子也没预料到，他另只手下意识地就握住了栾见殊绷得极紧的肩头。
　　侧着望她。

　　近乎窒息的静谧里，冰凉潮湿的指尖一半搭在薄薄布料上，一半重重陷进她紧张凹陷的锁骨。

　　何知渺一眨不眨地看她。
　　骨节同时僵硬地，弓起一下。

　　即便这样的突发情况下，栾见殊依旧漂亮得分毫不减。

　　她嘴唇因为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微微张着，他能看见那里面粉红柔软的舌尖。

　　似乎，还掺杂着他遗留的气味。

　　终于缓过来一点，栾见殊在他视线禁锢中向后撤了下肩膀。
　　指腹与皮肤摩擦而过时，她睫毛不自觉抖了下。

　　何知渺将手握成拳头放下，觉得这尴尬场面下，他应该说点话。
　　但正在此时，客厅猛地传出罗珈一一声尖叫。

　　栾见殊朝他眨眨眼，沉默地连忙转身，打开了门。

　　何知渺收回视线，兀自将剩下几个碗整理好。

　　“你怎么了？”栾见殊探出头，没好气地问。

　　“没事没事。”罗珈一慌张想把操纵小人前进的游戏手柄收起，但没来得及。

　　她耸肩举起手柄，又愤愤指了指电视屏幕，义正严词道：“这游戏太变态了，死了一次居然不给我复活的机会，我正在强烈谴责它的开发者。”

　　栾见殊在空中与她对视了会儿，抿了抿唇，“哗啦”一下拉上厨房门。

　　“她怎么了？”何知渺把手洗干净，问。

　　“没什么。”栾见殊思索着那个被体验者诟病的一次性游戏，心里像浓重的雾被拨开似的。

　　想起下午跟罗珈一见面时，她恣意跳动的眉心，和忽然拿出来的两张话剧门票，栾见殊转过身，下定决心一般，主动向他发出邀请——

　　“何知渺，你对话剧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