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的十字星》夜航southcross

2、车祸

　　中年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的奇怪表情：“你认识我？”

　　沈潮一惊，他真的是这孩子的爸爸？大脑CPU快速运转，沈潮继续说：

　　“啊是这样……我有个朋友，朋友的朋友的妹妹，他爸爸长得和您很像，你是不是还有个女儿啊？””

　　“没有！”李文强立马否定，声音发颤。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他的什么雷区一样，否定完毕，他补充道：“你估计是认错人了。”

　　说谎。沈潮眯缝着眼睛看他。

　　一旁的小女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文强：“爸爸？我是媛媛啊！你怎么不要我了！”

　　“那……应该是认错了，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啦，哈哈。”沈潮不想再多说什么，很明显，这个名叫李媛媛的女孩就是李文强的孩子，即便是小女孩已经死了，但也不至于直接否认她存在过吧，那么只有一个结果了，孩子爸爸并不爱她，或者以她为耻。

　　他长舒口气，和人交谈以及思考人际关系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他看着沉默的李媛媛，心中思索着要用怎样的话来劝慰她，让她早点去该去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就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养女的太麻烦了，幸好我老婆给我生了个儿子。”李文强一拉一踩的话语中满是对女儿的厌恶。

　　沈潮下意识想把李媛媛拉到自己身边：“不是对你说的。”他小声说。可他却拉不动这个亡灵。

　　女孩毫无反应，她背对着自己，沈潮看不见女孩的表情，只能听见她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啊？你说什么？”李文强问。

　　“啊，我说，你说的是。”

　　附和的话语反倒让李文强有了自信，他像找回了一点底气一般，开始输出他的理论来：“不是我重男轻女，就拿一个家庭的长远发展来说，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到头来白白给了别人，让别人家的日子红红火火了，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沈潮不反驳，一个人的思想观念是很难改变的，他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下一站马上就到了，他准备把李媛媛带下去，然后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再做打算。

　　沈潮又看向李媛媛，这孩子的身体微微颤抖，身体边缘的气流好像在流动。

　　“他们说的是真的……他们说爸爸不要我了……他们说的是真的……我被人打……我跑出来……等了好久好久……爸爸你不要我了……骗子……骗子！”李媛媛本来碎碎念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她竭尽全力冲他大吼：

　　“你这个骗子！！”

　　这声控诉震得沈潮耳朵嗡嗡作响，脑子像被穿透了一般，传来阵痛。紧接着一些碎片式的画面强行出现在脑海里。

　　昏暗房间里的蜡笔涂鸦、餐桌上的一顿美味、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屋里拿着棍棒的黑影……诸如此类的信息不断涌入，那份期待、幸福、失望、恐惧、绝望的感觉也一并在沈潮脑海里交织。他集中精力，双手紧握，将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清理掉了。

　　“媛媛……我们下车……”沈潮刚站起身就被车身的摇晃震得摔倒在地上。

　　车子像不受控制一般左摇右摆起来，司机师傅紧张地控制着方向盘，可车子完全不受控制，沈潮想要站起来，可他完全找不到平衡，刚想起身，又被晃到车厢一边。有位好心的大妈想要拉沈潮一把，可车身又一晃，她也重重摔到了地上。

　　“别慌！抓紧车里的能抓的地方！”司机师傅大喊道。

　　随后他猛踩刹车，车子却像疯了一般加大了油门，直往前冲去。

　　车里呼喊声一片。

　　沈潮抱住了一个座椅腿，暂时稳定住了自己。他四下一看，小女孩不见了。

　　随着乘客们惊恐的喊叫，车子撞到了什么物体上面，发出“砰”的一声，沈潮闭上了眼睛，紧紧环着椅子腿不放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起来了，当然只是半秒钟，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向地面，随后又向车前方滑去，天旋地转间，沈潮除了身体四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脑子也被摇匀了，停止了运转。

　　“噗！”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声聒噪的声响，紧接着车子里迅速灌满了水，向着下方沉去。

　　沈潮无暇去想发生了什么，他奋力挣扎着，求生的本能让他四处摸索，寻找出去的通道。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河水令他恐惧，他并不会游泳，怎么办……

　　别慌别慌！不要怕！沈潮对自己说。

　　眼睛试探着睁开了些，疼！但他还是强忍着睁开了。

　　沈潮有点近视，而眼镜在此前的撞击中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河水浑浊，他也看不清多少东西。

　　水这么快就灌进来了，一定有一个很大的口子可以出去，公交车前面！他奋力划向公交车车头位置，用手试探着，果然，车窗玻璃碎了，沈潮不知道怎么游泳，双手胡乱摆动着，但始终在原地打转，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

　　李媛媛的脸出现在了沈潮面前，“爸爸！我爸爸还在车里！”他似乎听见李媛媛对他说。

　　反正我不会游泳，算了。沈潮拉住李媛媛，又从缺口钻了进去，车子上乘客算上他一共就四个，他只看见驾驶位那里似乎有个人。李媛媛指着那里，一脸焦急。

　　沈潮会意，摸索着抓住李文强的衣服，用力往外拉，李文强毫无反应，也许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抱住李文强的脑袋将他拉出车外。

　　他看到李媛媛试图把这个他称作爸爸的人拉出去，但她根本触碰不到他，她又转过身，想把沈潮拉上去，可同样的，他也碰不到沈潮。

　　沈潮在心里笑了一下。只有我主动去触碰你们，才能碰到。他想了想，握住了李媛媛的手，她会意立马向上移动，然而手下的人就像秤砣一样纹丝不动。

　　肺部极度缺氧，身体不由自主地想张嘴呼吸，但一张嘴，大量河水便吸入呼吸道中，沈潮抓住衣领想要咳嗽，但这一动作致使更多的水被吸进肺里，他更加痛苦起来。

　　沈潮也曾想过死亡，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作业还没写完呢，答应弟弟的鱼头汤还没炖呢，自己还没好好向世界告别。

　　肺似乎吸饱了河水，他也感到没那么痛苦了。李媛媛的脸在眼前晃悠，沈潮抬起手想摸摸这个可怜的孩子，让她快离开这里，但他已经控制不了身体了。

　　“等我死了，我就能陪你一起去该去的地方了，到时候我还会好好教训教训你的爸爸，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回家看看……回我自己的……家……”

　　他好像看见一个人逐渐靠近自己。

　　“啊，他又活了。我没法教训他了……”压在身体上的水似乎消失了，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逐渐消散，像是即将入睡一般，这一觉会比此前的任何一个梦还要深沉，他感到了彻彻底底的放松。

　　还不赖嘛……他想象着自己打了一个哈欠，将被子“呼”地一下拉到自己身上。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