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月3日,小孩退烧了,但是依然没精神,一直在睡觉 赵朝躲到 ...
-
赵朝躲到了腊月初八才回的奉天,他怕这一天要是没喝上他妈熬的腊八粥他妈能磨叽他一整年,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看报纸上说暗杀胡社长的人已经畏罪自杀,所以,警报解除。
赵朝没先回家,他得去善后一下,若是之前箱子没丢,他也就大着胆子一走了之了,但是箱子丢了,自己准备的棉袄帽子大衣被换成了一箱子小孩的衣服不说,上笔买卖得的钱更是都成了一些小屁孩的照片。眼瞅着过年了,他得把事情弄清楚,要不然,这个年容易怄死,而弄清楚这件事之前,他得先给胡太太一个交代。
那家是个独门独院,黑色大门看着就气派,赵朝知道自己身份敏感,需要避嫌,没有贸然进去,只是找个小报童,给他两毛钱,让他守着大门,趁胡太太出门的时候卖胡太太一份写了字的报纸。
交代完他去剃了个头,又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好在他娘没在家,躲过去一场盘问。赵朝希望胡太太看在他还算有个人样的份上,同意把事了了,但是出去躲了两个月,赵朝对自己还有没有人样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信心了。
这么一顿收拾,赵朝才来到约好的那家饺子馆,要了盘饺子,只是闻着饺子的香气,并不舍得吃,他希望事情顺利了结后把饺子打包带走,希望他娘看在饺子的面子上,不要盘问他到半夜,出去两个月,一个好觉都没睡过。若是没拿到钱,看在他没吃的份上,逃个单是不是应该也不算太过分。
赵朝盯着窗户,看着外面,“腊八腊八,冻掉下巴,”街上的人不多,偶尔几个也都行色匆匆。坐黄包车的,多是阔太太,穿着貂皮大衣。那女人当时穿没穿貂皮大衣?赵朝有点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那挽着疙瘩的旗袍,还有那只黑色高跟鞋。这两个月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箱子是坐黄包车时弄错的,当时那女人确实在跟车夫要什么箱子,不过他不确定的是到底是他拿错了人家的箱子,还是那女人和车夫干脆都是一伙的,直接来个偷梁换柱拿他当猴耍。
“胆子倒是真不小。”赵朝想的入神,竟没注意,斜前方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竟是胡太太。
胡太太一身黑衣,鼻子下面都藏在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双眼睛,眼神躲闪,四下张望。但是说话的底气要比之前好太多了。赵朝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哆哆嗦嗦说话细声细语的样子,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有人来吃她,当时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赵朝才听清楚她要伤的不是什么杀父仇人,而是实实在在的枕边人,她孩子的爹。
“对不起。”赵朝低头吃了一口饺子,待发觉不对,吐出来又不好,只好嚼嚼咽了,又问道,“你吃点什么?”赵朝做势要叫店小二,胡太太连忙摆手,见跑堂的已经过来,直接吩咐道,“小二,不用过来,给我来盘酸菜馅饺子。”
“我来就是跟你解释一下,人不是我杀的,畏罪自杀的是谁我不清楚,我不认识。”赵朝又吃了个饺子。
“报纸上不是说你畏罪自杀了吗!”胡太太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动手的不是我,你一直说的是教训教训他,没叫我杀他,他身边随从太多,我没法近身…”他见胡太太像泄了口气似的,一直绷着的肩膀塌了,捂着眼睛,肩膀抽动,就没再说下去。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梦,梦着有人来抓我。”
“警察过来问我情况的时候,我吓得晕过去了,还好晕过去了,要不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说出来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要…他,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他,他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孩子小时候总问我爹爹去哪了,爹爹回不回来,后来都不问了…他只要回家就会说我,一会说我穿的像个窑姐,一会说我打扮老土,带出去给他丢人,说我没有思想,跟我没法交流,说我走路声音太大把他写作的灵感都弄没了,他天天说我,一边说我一边说是为了让我改正为了我好…我没想…他,我知道他有才,我爹当时同意我嫁给他就是因为他写得一手好文章。我就是受够了每天被他说,要没有我爹,他再有才也当不上社长,但是他还这么成天的欺负我,我实在是想教训教训他。”胡太太说到后来,开始语无伦次,赵朝知道一夜夫妻百日恩,枕边人骤然离世,难免伤心,也就耐着性子坐那听,只是饺子被他吃的没剩几个了。
“办丧事那几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我先生朋友很多,一拨又一拨,一拨又一拨,所有人都跟我说节哀,我也确实是吓得眼泪就没断过,后来丧事办完,家里终于没人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你绝不会知道,那感觉,有多好…”说着,又抬头看了眼周围,放桌上一个牛皮纸袋。
“报纸上说你……额,凶手畏罪自杀之后,我就想一定要想办法给你家人钱,这活干的太利索了,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直接一步到位呢,就是真给他弄瘫了,他那张嘴,也不会让我有丝毫清净啊,他自己的羽毛不知道爱惜,他写的文章那么好,但是作风那么烂,嘴那么碎,还是死了好,死了干净,死了就没人能再玷污他的名声了,也没人成天教育我为我好了。”
赵朝想过无数次如果让退钱怎么办,万万没想到还有加钱这种可能,一口饺子没咽下去,直接呛的咳了起来。
“不过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呢?”胡太太把桌上的茶壶递过来,赵朝连忙倒了一杯压压嗓子,咳了咳,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这件事跟你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后续警察可能还会找你,记住,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说任何不该说的话,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这件事到此结束。”说完,赵朝抓起牛皮纸袋,起身欲走。
“等等,等等,”胡太太忙摆手让他坐下,“我这个人笨,我不知道你们的规矩都是怎么定的,问的话可能外行,你别介意。”
“没事,你问。”
“既然不是你做的,我是不是就不用给你加钱了啊?”
说着,指了指赵朝手里的纸袋。
赵朝一愣,忙把纸袋放回桌上,清了清嗓子,压低帽檐,抬腿就走。
“等等,而且是不是应该把之前那笔钱也退给我啊?”那胡太太说完就低头喝了口茶,不再看赵朝。
“……”刚才饺子有点咸,赵朝觉得嗓子特别痒,给自己倒了杯水,把帽子一摘,扔到桌上。坐了下来,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抬起下巴,对着胡太太说了一句,
“可以啊,胡太太想要回去,随时拿回去,我从不占女人便宜。”说完,从衣服里抽出一把匕首,往桌上一拍。
胡太太吓了一哆嗦,不敢看赵朝,招呼店小二又送来一壶茶水,起身给赵朝斟了一杯,待坐下,面上已镇静下来,只见她娇笑道,“开个玩笑,喝点水喝点水,天冷,嗓子干。”话毕,又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推了过来,“刚才只是开玩笑,眼下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先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没了,我必须得搞清楚这件事。只是我一个刚刚孀居的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实在是不太合适。”
“之前说要…弄掉他的不是你吗?”赵朝不明白怎么才吃了两个饺子的功夫就夫妻情深似海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要是枕边人突然被…弄掉了,你不弄清楚你能睡得着觉?”胡太太反问道。
“…”赵朝无言以对。
“这样,过几天正好是魏老爷子过六十寿,就是魏启祥魏总长,我过两天给你个拜帖你去参加寿宴给我找点线索。”
“对不起,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赵朝想也不想就回绝道。
胡太太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赵朝喝了口茶,静静地看着胡太太,一字一句道:“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
胡太太怒极反笑道:“之前让你杀人你都杀,这次让你查点线索你跟我说你不干伤天害理的事?”
赵朝轻咳了一声道:“胡太太不要乱说话,我不记得我们之前见过面。”
胡太太看他认真的样子不似作伪,顿了顿,恍然大悟,忙把胳膊上戴着的一个质地细腻柔润的玉镯子撸了下来递给赵朝道:“我出来的急,手边除了这个没有什么贵重东西,这个镯子是玉罗记家的,我刚买到手还没戴热乎呢,给你,算是这次的诚意金,正如你说的,之前那些一笔勾销,我们第一次见。”
赵朝欠身坦然接过,揣入怀中,笑道:“胡太太聪慧过人,我就不推辞了,胡太太放心,一定为您办妥当,之前的事,也请不要再提,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顿了顿,又道,“容我多嘴问一句,我知道您报仇心切,但是你不觉得您有点草率吗?平白无故的您让我去魏家干嘛?”
“平白无故?我先生尸骨未寒那魏宗垣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酒囊饭袋就当上了春水日报社新任社长,你跟我说平白无故?我刚才想了,我先生若不是你……那就十有八九是他家。”胡太太瞪了他一眼,顿了顿又扬起下巴,一改之前的懦弱,道:“况且,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做这行,不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吗?让你干嘛就干嘛去,哪那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