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笙》良辰枫

2、不思量 “祝父亲万

　　“祝父亲万事胜意。这是阿韫为父亲做的长寿面，望父亲喜欢。”我小心翼翼地摆在父亲面前，生怕被人挑了错处。
　　“好，你退下吧，莫要挡着你姐姐了。”父亲很不耐烦，但是面对长姐的时候，好似换了一副面孔，要多和颜悦色有多和颜悦色。身为庶女，我的母亲只是一个通房丫鬟，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女儿，旁人的目光自然都给嫡长姐。
　　就连父亲寿宴，我的位置居然在最末，甚至还不如一个受宠的姨娘。
　　在旁人眼中，我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子，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敢做出什么越俎代庖的事情来。
　　他们都不知道，我在崔府忍气吞声了十六年，并不代表我是一个简单的女子。为了上位，我能做出一切他们不可想象的事情。夫人打死我的母亲那一刻，我就认兮享定，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崔丞相这子女满门，可真是有福气。”三皇子道，他也不过是不受宠的皇子，母亲只是个宫女上位。
　　三皇子楚淮舟虽然看上去病恹恹的，但是病气也遮盖不住他的美貌，男生女相，他的肤白胜雪，凛若冰霜，温润如玉。
　　“瑜王殿下谬赞了。”父亲客气地回了他。长姐到了出嫁的年纪，父亲一眼相中太子空置的太子妃之位。
　　这三皇子瑜王他可看不上，一个从小体弱多病，无权无势的男子，他可是看不上。
　　寿宴结束，我私自溜出去散心，不巧竟遇到了太子。
　　太子仪表堂堂，面如冠玉，他很有礼貌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崔家二小姐果然风华绝代。”太子的语气让我误以为他简直崇拜我。
　　“太子谬赞。”我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敢问二小姐芳名？”太子问道。
　　“回太子殿下，小女名知韫。”
　　“好名字。知书达礼，怀珠韫玉。”
　　“谢殿下夸奖，小女愧不敢当。”
　　“那吾也告诉你吾的名字吧。明明在下，赫赫在上，明赫便是吾的名字。”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结束了这场谈话。太子的身份原本是我高攀不起的，但若是他对我情根深种，正妃是不太可能了，侧妃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时，三皇子不由分说地拦住我，他看起来很清瘦，但是很高，比太子还要高。
　　“二小姐，还是莫要胡乱行走了，这胡元街最近可不太安宁。”三皇子淡淡说道。
　　“楚淮舟，你装什么，别一口一个二小姐。”我白了他一眼。
　　说起我与他是如何相识的，那堪称奇迹。
　　三年前他在宫里散步，被人推下水，还不通水性。我那时刚好跟着长姐入宫，见有人落水就跳下去把他救了上来。
　　别人都是英雄救美，我倒好，居然美救英雄。
　　“我说你好歹一个男子，怎么能不识水性？”我累坏了，却还是忍不住骂他。
　　那时的我还没有像现在那么狠毒，若是换做现在的我，恐怕宁愿看着他死掉也是不会去涉险救人的。
　　“我自小体弱多病，没有机会下水。”
　　楚淮舟脸色苍白，冷得发抖，像要死了一样。
　　回府后，我求长姐不要告诉父亲这件事，不然父亲肯定又把我痛斥一顿。
　　长姐心善，只字未提，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父亲的一个姨娘当时也在旁边，她最是爱挖苦我，就把这事告诉了父亲。
　　“知韫，男女有别，你不是不知道，况且那还是三皇子，宫里的人也是你能高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要是得罪了那些想害三皇子的人，你担当得起吗?”父亲大怒，要想办法逃出去。”
　　“逃?怎么逃！我现在连你的脸都看不清。”
　　门口似乎来人了，是一个蒙面的男人。“两个小美人，丞相府来人了，接大小姐走。”
　　“为什么只有我？我们是一家人，她是我妹妹！”长姐的声音很愤怒。
　　“只能带走一个，还是看在了丞相的面子上，其他人可是一个也走不了的，丞相府已经交了赎金，决定接大小姐走了，小美人，你还是抓紧点走吧，免得我反悔哦。”
　　“那我妹妹怎么办？！”
　　“等着被卖掉呗。别废话，赶紧走。”男人抓起长姐，把她丢出去，然后重新锁上门。
　　“爹！二妹还在里面！”门外传来长姐的声音。
　　“赶紧走，兰儿，此地不宜久留。”
　　门外传来长姐被打晕的声音。
　　正当我感觉自己要死掉的时候，一个人闯进来，一脚踹开蒙面男人，剑气凶狠，三两下解决了男人。
　　那个人抱起我，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努力睁开眼，看见了，是他……
　　“——楚淮舟，你……”我已经无力说话，彻底昏了过去。
　　重新睁开眼，我躺在瑜王府里，楚淮舟就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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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他相视无言。
　　“你不是体弱多病？”我率先开了口。
　　“体弱多病，就不能学武吗。我的一身武艺，从前无人知晓，现在有你。”楚淮舟一脸理所当然，“醒了，就回去吧。”
　　“回哪？”
　　“回你的家啊。”
　　“家?我早就没有家了，我的家，已经不要我了。”
　　“知韫，回去吧。”
　　楚淮舟的人护送我到了丞相府，见我回来了，这里反而是一片寂静，似乎没人希望我回来。
　　上元节那天，父亲和大夫人，姨娘们，长姐都出去逛花灯会了，我坐在房里，无所事事，这些热闹从来都没有我的那份。
　　“崔知韫，怎么愁眉苦脸的。”
　　楚淮舟的声音传来，我一看，他居然翻墙进来了。
　　“楚淮舟，你有病吧？”
　　“我是带你去逛灯会的，跟我走吧。”楚淮舟挑眉看我，“怎么，不愿意吗？太子也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走了。
　　既然太子也在，有这样偶遇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街上，我带了面纱，楚淮舟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我：
　　“给你的。”
　　“谢谢。”我接过，吃了一口，酸甜的。好几年没有吃过糖葫芦了，自从母亲死后，再没人给我买，也没人知道我爱吃。
　　忽然，我不留神，撞上了前面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匆忙道，抬头一看，竟是太子。“太子殿下？”
　　我扭头，楚淮舟已经不知去向，一定是故意躲起来了。
　　“小女无意冒犯，还请太子赎罪。”
　　“无妨。”
　　太子温和地对我一笑：“二小姐也来逛灯会吗？”
　　“嗯。其实，我是偷溜出来的。”我如实相告。
　　“偷溜?往后，你想来，就大方地来，无人再会阻拦你。”
　　“嗯？”人群太拥挤，我没听清，也没再追问。 “你可愿意同我一起走？”太子问道。
　　“小女愿意。”我小心地跟在他后面。
　　“不是跟在我身后，是和我并肩走。”太子把我拉到他身旁，“像这样。”
　　“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对我笑道。与太子告别后，楚淮舟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你喜欢太子吗？”他问。
　　我看不出他的神色是喜是悲。
　　“喜欢，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我答道。
　　喜欢值钱吗？能给我带来滔天富贵吗？
　　“你是这样想，那就好。”他说。“那你可有喜欢的人吗？”
　　“从前就是没有的。”
　　楚淮舟看着我，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没有听到，我说的那句，但现在是有的。
　　大夫人的母族程氏垮台了，株连九族。
　　大夫人得了心病，重病不起，医官说她时日无多了。
　　楚淮舟曾欠我一个人情，这是我拜托他帮我做的。
　　程氏一族贪污腐化，结党营私，早就该倒了。
　　我不过请楚淮舟顺水推舟，揭发他们而已。我设计支开众人，独自来到大夫人房中，微笑地看着她。
　　“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家人！”大夫人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吼道。
　　“夫人可不要血口喷人，知韫只是闺中女子，哪里懂得什么朝堂之事，更不敢妄议朝政。”我笑道。
　　“你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来送你上路啊。”
　　我亲手用小刀捅死大夫人，面对这个杀母仇人，我毫不心慈手软。
　　那把刀是楚淮舟的，他让我这么做，是为了把嫌疑引到他那里去，这样丞相就不敢再追查幕后之人。
　　手刃仇人的滋味，实在是痛快，这是我日思夜想的结果！
　　果然，父亲对外称夫人是病死的，也只能草草下葬。
　　长姐不明所以，伤心欲绝，从此郁郁寡欢。我私自会见了楚淮舟，感谢了他的背后操控，替我报仇雪恨。
　　“我不是帮你，只是帮我自己，程氏本就该死。”楚淮舟异常冷漠，“你以后不要再与我联络了，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我对他早已不再是从前那样厌烦的态度，但他对我确实越来越冷漠。
　　“为什么？”
　　“既然你想嫁给太子，还是不要与其他男子过多来往了，你的姿色也不足以让我为了你得罪太子。”
　　“一个庶女，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安分守己一点吧。”
　　他真正戳到了我的痛处，出身一直是我的痛点。分享
　　我强忍泪水，回到了崔府。
　　为何我如此的痛心疾首，我就那么在意他吗？
　　太子大驾光临崔府，居然是来提亲的。不是长姐，是我。
　　“吾倾慕二小姐已久，惶惶求娶。若她即嫁，我定以天为媒，以地为聘，将天地送予她用八抬大轿娶她入门，为我的妻。”太子的态度恳切，虔诚。
　　为妻，那不就是，太子妃？
　　“太子殿下，知韫当你的妻，是否逾矩？”我低头，大气不敢喘。
　　“我说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吾只愿求汝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太子扶我起来，看我的眼神，只有无尽温柔。
　　父亲也愣住，他本以为求娶的是长姐。“太子殿下啊，家女书兰，也是知书达礼，能配得上太子妃之位。知韫当侧妃也是顶好的。”
　　“吾只心仪知韫一人，崔丞，你不愿吗？”“没有，没有，愿意。”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到楚淮舟，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一定过得比我好吧。
　　我们定在下月初四成亲，到了那天，长姐送了我一支金钗。
　　“阿韫，这是顶珍贵，价值连城的东西，也有保人平安的寓意。”长姐握住我的手，把金钗插到我头上。“以后离开了父亲，愿你能一世平安顺遂。”
　　长姐向我告别，把我送进花轿。
　　太子真的做到了，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我入门，做他唯一的妻。
　　成亲后，我们过了一段安稳和谐的日子，我的婢女春婵交给我一封信，说是外面有人给我的。
　　我打开信，是楚淮舟的字迹。
　　他恭喜我如愿嫁给太子，祝我余生安乐无分享忧。那支金钗，也是他托长姐给我的。
　　“他为何不来见我？”
　　“娘娘，瑜王他……已经死了月余了。”春婵叹息道。
　　他居然死了。
　　那天他对我说那么狠的话，居然是永别。“他怎么死的？”
　　“奴婢听说，是中了毒……下毒之人是程氏余孽，先崔夫人的胞弟。”
　　我独自去到皇陵祭拜他，我轻抚他冰冷的碑，再见他时，居然已经阴阳两隔。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与我断绝来往。楚淮舟，若有来生，我只愿你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女子，举案齐眉，安然一生。”“也别再，遇到我了。”
　　忽然想起前朝一首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