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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五十五回 恶龙搅浪 雁荡江南(中) 河阳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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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府的十万大军?
不管这个贼军校尉有没有夸大其词,他的恐吓确实能威迫到不少人。毕竟对面是正儿八经的官军,而己方只有四人,即使夸大数量,对面至少也有三四万人。
面对万倍于己的敌人,恐惧是理所当然的。
但玲珑她们例外,她们本来要去执行的,就是个极其危险的任务。河阳府的这十万杂兵在她看来,跟潜龙帮的数万帮众也没什么区别。
玲珑思考过后,道:“我还真想跟你去看看,那个少帅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允许自己的部下杀良冒功,戕害百姓……”
“他们不是百姓。”小队长忽然截断玲珑的话,他的目光扫过某些躲在树丛后面的难民,义正言辞道,“他们是逃民!”
“逃民?”
魏三义正言辞的道:“没错。少帅宅心仁厚,将他们从腐朽的暴齐官府手中解救出来,给他们活命的机会,这些人却不思感恩戴德,反而拖家带口逃离本地,甘愿做个流民,这样的人你说是不是死有余辜?”
雁妃晚听他如此强词夺理,也没争辩,反而向后方喊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身后的树丛里躲着许多流民,初时听她问话,没人敢回半句,生怕被官军记恨,惹来杀身之祸,但终有胆大明事理的,知道他们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不说出事实真情,只怕等这些江湖侠客们一走,他们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不是!”有人高呼回道,“是贼军烧我家园,夺我田地,凡是不跟着他们参军谋逆的,就要活活饿死!我们迫于无奈,这才拖家带口,连夜逃出祖地。”
“没错,不光是我们江阴一县这样,河阳府四郡八县,逃民无数,苦于这龙虎军的压迫久矣。”
“没错,请四位恩人明鉴哪!”
反抗的呼声越来越高,声浪越来越大,到最后居然已经有人不怕官军的威胁,从身后的树丛中陆陆续续站起来,直视官军们的眼睛。
雁妃晚毫不意外,这就是叛军和大部分所谓的义军最普遍的做法。通过没收田地和粮食,烧毁房屋,人为的制造饥荒和混乱,裹挟普通民众加入造反的队伍。
这样做的优点是扩军的速度极快,就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皆成废墟,队伍也会越来越壮大。老百姓不想饿死的,就只能跟着他们干。
但缺点也很明显。虽然乱军的人数会越来越多,但后方生产崩溃,没有后勤补给,前方的乱军就只能靠抢劫官府权贵和富商豪绅过日子。随着队伍越来越大,需要的补给也将会是个天文数字,一旦前方攻城略地的速度陷入停滞,或者不顺利,后方和军心就会迅速崩溃。
古往今来,无数乱军和叛军失败的根源就在于此。
所以,雁妃晚才会要求压制云都卫府扩军的速度。她们固然能按照乱军的方法,裹挟普通民众加入,但这种做法会造成极大的隐患。她们想要稳步扩张,需要的是安定的民心,而不是个千疮百孔的后方。
虽然,因为天时地利的加持,一个半月的时间控制徐陵和术州算是出人意料,但好在没留下什么烂摊子。
小队长气急败坏,抬起马鞭,“混蛋!你们这群臭要饭的,想造反啊?”
雁妃晚冷笑,“看来,你们说的也并不是实情啊。”
“那又怎么样?”魏队长撕掉面具,凶相毕露,“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么你们乖乖的跟我回去,要么老子把你们绑回去!一群不识好歹的贱人,还真以为老子怕你们不成?”
雁妃晚无奈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麻烦,为什么总是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我?”
舒绿乔在心里道,少来,明明你喜欢的就是麻烦。否则,又怎么会特意绕道这重浣来呢?
不过,喜欢麻烦也没什么,舒绿乔最喜欢的就是给别人找麻烦。
对这种色厉胆薄,虚张声势的小喽啰,雁妃晚没有什么兴趣,“金师兄,你来对付他们,没问题吧?”
金虞目光扫向这十余号人,眼神里是玩世不恭,神情更是若无其事,“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雁妃晚道:“把嘴巴最脏的那个留下,其他的随你处置吧。”
也就是说,要把那个魏三留下。其他的……
金虞有些为难,“如果他们都不怕死就好办,最怕他们四散奔逃,我没有把握把他们全部留下来。”
姚萱凝道:“有师叔在,你尽管放手去做吧。再不济,还有两位姑娘替你压阵。”
金虞拱手抱拳,“多谢师叔。”
魏三见他们全然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登时勃然大怒,擎起马鞭,大声叫道:“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弟兄们,给我把这个小杂种剁成肉酱,让她们瞧瞧咱们的手段!”
“是!”
寒刀朔朔,怒声如雷,贼军们呼啸着向金虞冲过来。
“来得好!”
金虞一夹马腹,迎头赶上。
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跑。这十余号人要是一起跑,他还真没把握能追得上。
“臭小子,找死!”
十余名骑士冲过来,奔如烟,蹄如雷,带着凶煞的战意。百姓们纷纷缩到树丛后面,不敢直视这惨烈的情景,只有少数胆大的,敢悄悄探出头观察情况。
金虞拔出腰间的绿竹杖,迎着冲来的骑士就打。问道贤居的武功讲究的就是千变万化,灵巧异常,金虞的轻功早就得到半部天机苏不言七八分的真传,除功力上有所相差,其他的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这群骑士若是群起攻之,或是围而击之,凭金虞的功力还真不好破,但他们既然一个个冲过来,那就休怪他手下无情。
手里的绿竹杖刚中带柔,软中带韧,不但能招架住敌人手里的长刀,还能巧如灵蛇吐信,疾如星火的点中骑士身上的各处穴道。
这些杀良冒功,泯灭人性的畜生,金虞对付起来更是没有半点留情。
金虞使出一招“一蓑江雨”,就看见棍影重重,星芒点点,一根绿竹杖专往人体的死穴招呼。头顶百会,侧额太阳,腹上膻中和腰间命门,金虞棍出如龙,仿佛搅动江海,漫点星河,刹那间拨开钢刀,击中穴道。
他功力比之师长不如,但却远胜过这些乌合之众,一棍点出,其劲力足以穿衣透甲,瞬时当头的三四人便像被铁锤击中,身躯大震,立刻口吐鲜血,惨叫落马。
跌在地时,俱是两眼翻白,浑身抽搐,显然一时半会儿不能起来。
后续七八人见前锋栽倒,立时扯缰勒马,骏马嘶鸣人立,险些将马上骑士掀翻在地。
金虞抓住这个时机,两脚猛财马镫,借力轻身跃起,趁四人立足未稳,半空中再使“百鸟朝凰”的绝技,竹杖幻化出百个枪头,一招又将四人打落马前,同样的翻着白眼,张嘴抽搐。
后来的八人见他眨眼间就放倒七八人,登时骇得魂飞魄散。一勒缰绳,掉转马头就要逃跑。
“驾!驾!”
“撤!快撤!”
金虞快步赶上,那八人见他追来,连忙四散奔逃。金虞就是轻功最高奈何分身乏术,想要同时追上八人那是天方夜谭。
“师侄,快让开!”
就在他情急之时,身后忽然传来高亢铮鸣的琴音,那琴声忽急忽缓,骤高骤低,金虞听在耳中都觉那颗心被高高抛起,重重摔落,险些没站住脚跟。
金虞功力不浅,尚且如此,更别说那八个基本没有什么内家功夫的官军。姚萱凝玉指疾拨手里的瑶琴“九霄天风”,琴音中蕴含着强悍的内力,真气激荡出去,就像是道道波纹层叠荡开。
八个逃跑的官军骤然琴音入耳,但觉脑昏目眩,眼冒金星,险些没当场栽下马来。
他们紧握缰绳,勉强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继续跑,姚萱凝五指拨弦一推,随着碧玉瑶琴的琴声震响,八道真气击出,打在八人后背,将这八个官军打下马来。
姚萱凝的内功要高出金虞不少,她这八道真气虽然没有往人的死穴上招呼,但从身后打中八人的脊背,还是让人如遭雷击,当场落马,狠狠摔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小队长魏三浑身直打哆嗦,他已经被吓得满脸苍白惊恐,缩起脑袋,手执马鞭,不停的发着抖,眼泪都要吓出来。
“我、我……这,这……”
他这个小队长似乎行动非常迟钝,冲锋的时候没来得及冲,逃跑的时候没来得及跑,结果现在被姚萱凝和金虞夹在中间,完全就是一块案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此时,他的心中无比懊悔,早知道就不该为这群穷棒子赶过来,早知道就不会如此冲动的动手的,早知道在遇到这伙煞星的时候,就该躲得越远越好……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带来的十余名弟兄,转眼晕的晕,死的死,这些人手段狠辣,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想到这里,他两腿发软,眼前一黑,直接从马上栽下来。摔在地上的痛感让他猛然清醒,等他从地上撑起身体,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一道向他缓缓走来的黑影。
金虞在向他走来,此刻在魏三的眼里,这个外貌清秀的年轻人却比索命的恶鬼还要可怕。但他的心里已经升不起任何想要反抗的念头,索性将马鞭一扔,对着金虞就磕起头来。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少侠,各位女侠,我知道错了,我该死,我该死!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我改,我一定改!求求你们大发慈悲,就饶了我吧!”
魏三泣涕涟涟,拼命朝地上磕头,把官军的帽子都磕得东倒西歪,前额已经高高肿起,还渗出血来。看起来,确实是发了狠的。
金虞冷笑,像这种欺软怕硬,欺善怕恶的小人他见怪不怪,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在比他更强的人面前,乖得就跟只兔子似的。
他经过雁妃晚的雪名剑,用绿竹杖将长剑挑起,抛向玲珑,“雁师妹,接着!”
雁妃晚也没客气,鞘口向外,雪名剑丝毫无差的归入鞘中。
“多谢师兄。”
金虞知道,以雁妃晚的武功,也不需他多此一举,但既然是随手的事,他也只好帮个忙。
“师妹,这些杂碎,要怎么发落?你拿个主意吧?”
玲珑道:“把他给我带过来。”说着和舒绿乔、姚萱凝下马。
金虞的竹杖戳在魏三的后颈上,道:“老老实实给我过去,不然这根竹杖就要刺穿你的脑袋!”
“是、是,小的遵命,小的遵命。”
魏三连滚带爬的爬到雁妃晚面前,对着她又是一顿“咚咚咚”的磕头。
“女侠饶命,女英雄饶命啊。”
玲珑对这种称呼没兴趣,也没必要纠正,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个连魂儿都快吓掉的贼军头目,眼神冷淡。
“想要饶你,倒也容易,只要你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魏三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如今听到还有活命的机会,登时大喜过望,更加卖力的磕起头来。
“是是是,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雁妃晚问的第一个问题却出人意料,“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但连官军怔住,就连舒绿乔她们的眼中也闪过异色,不明所以。
难道她真想亮出自己的身份?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不知道。请各位女英雄赐教。”
玲珑冷笑,含糊其辞,“我们是从北边来的。听说这河阳府有个徐少帅,嚣张跋扈,让统领非常不快,这才叫我们来看看,那个少帅是长着三只眼还是六条腿呢?”
“这、这,你们是从北边来的?”魏三惊疑道,谁知却对上雁妃晚冷冰冰的眼神,连忙又是一个脑袋磕在地上。
“我在问你问题,那个徐少帅,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他……”
“说!”
“是、是。”魏三答道,“我们少帅名叫徐瑞,自封天胜将军,是我们龙虎军的少首领。”
“你们龙虎军又是个什么来历?”
“龙虎军本来叫龙蛇帮,半年前,中京有变,天下大乱,我们帮主带着帮众杀官夺府,迅速占领胜野城,紧接着靠抢劫大户,烧房收田,逼老百姓跟着我们造反,一路从胜野县打到江阴,最后抢占到大半个河阳,我们龙蛇帮也改名叫龙虎军,首领改称龙武大将军,少首领也改叫天胜将军……”
舒绿乔冷笑道:“一伙强贼草寇,乌合之众,也敢叫什么龙虎大将军?还真是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是、是,女侠您所言极是。”魏三想要活命,只能附和。
雁妃晚问,“你们为什么要追杀无辜的百姓?”
“这、这……”
“怎么?你不说实话?”
“小的不敢,我说,我说。”魏三只能老实道,“是,是少……是徐瑞让我们这么做的。他说,这些人私离祖地,不肯归附,就是流民,逃民,贱民!让我们骑马赶上,除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抓回去劳军以外,其他的老弱病残,随、随我们处置……”
月姬银牙咬的咯吱响,骂道:“这个姓徐的,真是个畜生!晚儿,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替河阳府的百姓,除掉这个祸害!”
雁妃晚不置可否,她继续问,“除你们以外,还有别的人马在追这些流民吗?”
魏三眼神闪躲,还是战战兢兢道,“有,有。除我们以外,还有两队人马,都、都在后面,我们……我们就是打头阵的。”
“畜生!”金虞怒骂,“对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你们居然忍心下此毒手?真是禽兽不如!”
就这些面黄肌瘦,走路都东倒西歪的逃难流民,别说三只小队追杀,就是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也能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听他发怒,魏三连忙解释,“少侠,少侠饶命啊!都是少帅让我们干的,与我们无干呐!”
“呸!什么少帅,猪狗不如的禽兽!”
“是,是,少侠所言极是,他是禽兽,他是禽兽。”
雁妃晚道:“那个禽兽,他现在在哪儿?”
听她这么问,其他人虽然感到差异却没有异议。雁妃晚既然这么问,那就代表这件闲事她势必要管。不光要管,还要管到底。
魏三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雁妃晚眯起眼睛,眼里透着寒光,“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他遮瞒?既然你如此忠诚,那就只有送你先去阴曹地府,给你主子开路啦!”
魏三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大声求饶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不是小的有意替他遮瞒,实在是这徐少帅背后有个大靠山,那是谁都惹不起的人物,这才想请各位三思啊。”
“大靠山?”说到这个,月姬倒是生起兴趣来,“什么大靠山这么厉害?你连名字都不敢说?”
金虞也跟着冷笑,“莫不是皇帝老儿给他撑的腰?让他敢如此草菅人命,胆大妄为?”
“嘘——各位噤声……”魏三作出惶恐不安状,他左张右望,生怕被人听到他说起那个名字,“各位姑奶奶,大英雄,这可不是说笑的,姓徐的背后的靠山,只怕比九五之尊那位,也差不多哩。”
他这句话倒是被众人心里的好奇彻底勾起来了,就连玲珑也道,“哦?我倒是想听一听。”
魏三道:“这姓徐的少帅虽然没有什么本事,谁叫人家有个好爹呢?他的那个爹,就是我们龙虎军的大将军,名叫徐赫,我们徐大将军的兄弟就是镇守虎台的东南军统帅徐敬帘,徐大爷。”
“什么?”
这回不只是金虞,就是舒绿乔和雁妃晚她们都闻之色变,满眼震惊。
“徐赫是徐敬帘的兄弟?”
魏三见她们脸色骤变,暗道,到底还是徐大元帅的名号好使,没看到这些刚刚还趾高气昂的江湖草莽们一听到徐敬帘的名号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估计心里正打着鼓,发着抖呢。
“千真万确。”魏三此时一抓着这根救命稻草,哪里还肯轻易放开,就是不是,他也得说是,“有大将军的族谱为证,我家大将军和徐帅那是同宗同族的堂兄弟。”
雁妃晚她们和金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鄙夷和不解来。没想到徐敬帘在东南保家卫国,他的堂兄弟竟然在重浣境内组织叛军,祸害百姓?
简直是岂有此理!
魏三却把她们的犹疑当成恐惧,毕竟东南徐敬帘的威名,就连当今皇帝都要忌惮三分。他心中陡生底气,“各位姑娘,好汉,咱们萍水相逢,井水不犯河水。你只要将我们都放了,我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泄露出去,更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麻烦。我对天发誓!”
小队长说得煞有介事,其实他那对阴戾的贼眼里早就透出睚眦必报的恶佞。她们清楚,一旦把他们放回去,这些贼官军就会带来大军前来复仇。
“你们那个少帅和龙武大将军,现在哪里?”
“啊?”魏三一时有些没摸着头脑。
玲珑重复道,“我问你,徐瑞和徐赫,现在在哪里?”
魏三支支吾吾道,“少帅和大将军,现、现都在河阳府的府城中,据此数百里,相隔三个县。”
雁妃晚眼神骤冷,夺过金虞的竹杖,反手以竹杖贯穿男人的手掌,将他的右手钉在地上,疼得这个小喽啰呜哇乱叫,冷汗淋漓。
“你说谎!你之前还说徐瑞给你们派的任务,你们刚出来,他怎么可能在数百里外的府城?再不说实话,下一次这根竹杖刺穿的就会是你的脖子!”
“是、是,小的实话实说,小的实话实说。”
魏三惶恐道,“大将军确实在河阳的府城里,但是,徐少帅就在江阴县的少帅府中。”
“少帅府?”
“就是以前的江阴县衙。”
“好,很好。”
雁妃晚直起身,拔出绿竹杖,任凭魏三捂着手掌在她脚边惨叫着打滚,她忽然向树丛后的流民喊道,“你们想活命吗?”
流民们面面相觑,不知她此言何意,都没敢答话。最后还是有胆大的大声回道,“想!我们想活命!”
不想活命也不会背井离乡,从江阴祖地逃往北边的既昌。就是听说那里的卫府强悍,大力扫荡山贼匪寇,治境的民生安定,这才想着拖家带口,举亲投靠。
雁妃晚再对魏三道,“你想活命吗?”
顾不得手掌钻心的疼痛,魏三顶着直冒冷汗的脑袋,拼命点头,“我想,我想。求女侠们给条活路,小人感激不尽。”
玲珑道:“好,把你们的官衣都脱下来,穿上流民的衣服,我放你们走。”
“什么?”魏三诧异,实在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这……”
雁妃晚直接朝后喊道,“去,把官军的衣服都扒走,把你们的衣衫换给他们。”
官军余威犹在,百姓犹犹豫豫,始终不敢近前。
舒绿乔道:“快点!官军随后就到,你们不快点行动,等他们追上来,只有死!”
听她说到死,众人浑身直打哆嗦,也不管官军是死是活,冲过来就扒他们的衣服。看到还有没死的,想起他们一路受的磋磨,怒从心起,立时对奄奄一息的龙虎军拳脚相加。
流民本性凶戾,心里又积满怒火,此时发作起来,那真如狂涛骇浪,转瞬间,这群本来还在苟延残喘的龙虎贼军很快就被踩踏围殴致死。
魏三看这群流民发起疯来那赤红的眼睛,心里也是害怕得不行。也顾不得手掌的疼痛,跟见鬼似的脱掉身上的官衣。
雁妃晚叫来最早答话的流民,告诉他,“你们往北走,再有两天就能到达徐陵。”再把那个魏三从地上拎起来,“你们穿上他们的官衣,把这小子带上,如果徐陵那边的人问你们,就说是姓雁的叫你们来的,再把这个人交给他们。就凭这个功劳,他们不会亏待你们。”
听她的口吻,就知道她是从北边来的,而且身份还不低。再听说手里的这个人居然关乎一件大功劳,流民们盯着魏三的眼神更如狼似虎,盯得他浑身发毛。
“要是被贼军追上,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有聪明机灵的道,“我们就说,我们也是来抓流民的,正准备把抓到的人押回去。”
雁妃晚颔首,“很好。”接着她看向那个魏三,“把马匹和这个贼军一起带走,如果他敢在中途逃跑或者想耍什么花样,直接将他就地正法,拿着他的脑袋回去也是一样的。”
魏三一听,立时汗毛倒竖,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生怕这些流民真的将他就地正法,“小的不敢,小的绝对不敢。”
有人问,“恩人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不忘,敢问各位恩人尊姓大名?也好让我等平安脱困之后,替恩人们日夜焚香祷祝,替恩人们祈福。”
玲珑没直接告诉他们姓名,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到徐陵之后,会知道的。事不宜迟,赶紧走吧,否则等贼军后续部队一到,你们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她提到龙虎军,流民们身体发抖,忙对着她们千恩万谢,然后迅速押上那个小头目,牵着马往北边赶。
直到那群流民消失在眼界里,舒绿乔这才对着雁妃晚俏皮的笑笑,“让我猜猜,现在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哦?倒是洗耳恭听。”
舒绿乔道:“你是想藉着那些人和那个贼军,向徐陵的烟姐姐传递消息,告诉她们,让她们小心这个龙虎军。”
雁妃晚颔首笑道,“知我者,舒绿乔也。那你能猜到我的第二个用意吗?”
“第二个用意?”舒绿乔像是想过,但是有些不太确定。还是姚萱凝帮她把话说出来。
“你想去江阴的县城,看看这个徐少帅?”
雁妃晚点头,接着又有些抱歉道,“萱姐姐,如果你的事情紧急,可以先去江津,我和月儿她们随后就到。”
姚萱凝摇摇头,道:“我和你们一起出来的,那就该共同进退。况且两位师父并无大碍,现在看起来,这个河阳府的形势反而更加紧急。”
金虞道:“雁师妹,你真的相信这个徐少帅和徐帅真的有关系?”
玲珑道:“是否真的有关,不能靠心来判断。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何况,他是否真的跟徐敬帘有关,都不会影响我对这个人的评价。河阳府距离徐陵太近,放着不管,迟早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何况是河阳徐赫这样的虎狼之师?如果说她们往救江津是解他人之困,那么对付龙虎军就是在救自己的火。
龙虎军的这种扩张方式虽然粗暴却也快捷有效,一旦他们用这种办法将徐陵和术州卷进战祸之中,那云都卫府在这两地构建的发展基础就会立刻土崩瓦解。
因此,比起江津的潜龙帮,河阳的龙虎军显然是个更大的威胁。
金虞和姚萱凝正是明白这点,因此才同意雁妃晚先对付这个龙虎军的做法。而且,即使她们不同意,也没办法左右玲珑和月姬的决定。
舒绿乔道:“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假意被他们抓走,深入虎穴,探清敌情?”
这是雁妃晚的一贯手段,每次假意失败,最后在紧要关头反败为胜。先前她就是假借舒绿乔之手,进入九幽秘海,最后联合琼楼的人,救出禅宗太玄的掌宗掌教,终于全身而退。
雁妃晚道:“因为我不喜欢无法掌控的感觉。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去找徐瑞,那么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但是假如我们佯装被擒,深入虎穴,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就会很被动。”
简单来说,她不喜欢事物脱离她的掌控,她做事极其谨慎,不会贪功冒险。这也就是她极少失败的原因。
就连她深入九幽秘海,也是因为时机已经成熟,安排也足够周详,在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她才会选择放手一搏。
“没错。师妹所言极是。”金虞同意她的意见,“听说对方营里有十万大军,就算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敌我人数悬殊是事实,万一有什么意外,咱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玲珑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连对方有多少人马,主将的性格偏好都不知道,就贸然深入虎穴,即使能全身而退,恐怕也不会取得我们想要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舒绿乔已经猜到她想要做什么。果然就听雁妃晚道,“去江阴城,看看这个衣冠禽兽,到底是怎生模样?”
玲珑唇边带笑,眼里却发出幽冷的光,亮得像刀,冷得像风。
舒绿乔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通常晚儿露出这种眼神时,对方必定会死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