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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三十一回 天来星锁 万象归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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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来将兵者,重在兵贵神速。
李世异打定主意,趁京城之围方解,便召集全军主力和御刀府各部,准备连夜向皇宫进兵。
三万余人对上真理教千余人,饶是万俟莲就是有天大的神通,今日也定要将她累死在这座禁宫里!
皇宫周围本来就有禁军的一万兵马,再从城墙处调回奉命守城的两万主力,李世异的禁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集结。
今夜,他誓要夺取宫廷,杀死万俟莲!
然而,“兵贵神速”……打仗打的就是时间差。这个道理不单他懂,万俟莲这边也懂。而且,她们比李世异更早收到虎贲锐骑退兵的消息。
所以,她们做准备的时间比李世异和御刀府更早,也更快。
她们要走,只能趁对方立足未稳。等李世异集结好军队,她们怕是累也要累死在这皇宫里。
“所以,”万俟莲看着雁妃晚,神情不以为然,“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趁李贼还没集结好军队,立刻就冲出去?”
雁妃晚不置可否,舒绿乔和风剑心见她神色从容,也没急着说话。
但万俟莲忍不住。
要知道被困在宫里的是她真理教的人,冲阵失败折损的也是她的人。这天衣和玲珑武功一个比一个高,到时见势不对自己逃命就是,留她真理教千余教徒独抗三万大军,那她找谁哭去?
她道:“玲珑,你要是不知道我可以提醒你。他们有三万禁军,还都是驻地京畿的精锐。就算分开把守四个宫门,每个宫门最少的都有五千人马。”
说着,她看向风剑心,也不知是自嘲还是埋怨,“是。天衣的武功够高,要是她肯出手,杀光这些人也不过费个半天的事。但我们现在是要跑出去,等你把那些人杀光,我们真理教的人还能剩一半吗?”
要是她功力没被这个沧海魔主损耗过半,就凭她和天衣还有玲珑三人联手,击破一座宫门也不过是弹指之事。
偏偏天衣这家伙没事找她麻烦,害她动用神异结果遭到反噬……
嘁!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再说,就算你能护着真理教的人跑出皇宫,那京城呢?跑出京城之后,又该怎么抵挡三万大军的追杀?我们两条腿可跑不过这些四条腿的。”
“所以,”雁妃晚道,她看向万俟莲,笑得高深莫测,“要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无暇追击。”
“什么麻烦?”娜希塔怀疑道,她现在对玲珑她们没什么好脾气,“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雁妃晚看着万俟莲,“听说这里有座万藏宫?”
万俟莲神色微怔,随即笑道:“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舒绿乔问,“什么是万藏宫?”
雁妃晚也没卖关子,“就是大齐的国库。”
“国库?”
玲珑颔首,道:“皇城的库房分国库和内帑。国库由户部收支管理,存储各地缴纳的钱粮。内帑是皇帝的私库,用来赏赐内眷臣工。国库本来设在宫外的太府寺中,但听说德宗皇帝贪财,让人直接将国库搬进他的万藏宫里……”
“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万俟莲打断她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万藏宫可是空的,里面除了有点余粮和古玩字画,连半个铜板也没有。”
“怎么会?”月姬不信,她觉得万俟莲是在骗她,或许是她们早将万藏宫洗劫一空,再拿这些话敷衍她们。
“不是说德宗皇帝把整座国库都搬进他万藏宫里吗?那么多钱,怎么会是座空库?”
“怎么不会?”雁妃晚却道,“老皇帝虽说赚钱没什么本事,但花钱如流水是天下有名的。不说宫里最高的那座临仙台,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就说他在江南的天德行宫,光是那条龙船据说就用掉何止万两黄金?想来他把祖宗积蓄败得一干二净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想来,三年前皇帝下旨去抄国舅田柴的家,也不只是因他私募乡勇,图谋造反,更是因孝成皇帝穷奢极欲,国库告罄吧?
甚至,田柴造反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现在呢?国库是空的,你打算怎么办?”万俟莲不耐烦道。
“国库是空的也无妨。”玲珑道,“不如说,是座空库更好。”
“什么意思?”万俟莲不懂齐人这些阴谋诡计,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雁妃晚看向半晌没参与进来的风剑心,“小师妹你觉得呢?”
风剑心略微思量,道:“三师姐是想,火烧万藏宫?”
此言落地,除雁妃晚以外万俟莲三人俱露惊异之色,“你说什么?火烧万藏宫?”
雁妃晚但笑不语,万俟莲却道:“这座空库,烧之何用?”
风剑心却认真分析道:“我想,原因很简单。李世异他们要是收到皇帝还在世的消息,知道大军撤退的真相,就会明白他们无法再用皇帝的名义让大军投鼠忌器。这时候他们叛乱的事实就会板上钉钉,真相大白。”
“他们知道走投无路之后就会选择狗急跳墙。只能趁着消息还没传遍三军,立刻洗劫皇宫,劫夺国库之后,再徐图后事。”
万俟莲终于也反应过来,顺着她的思路说下去,“他知道我手里没有那张保命符之后,就会毫无顾忌的攻打皇宫,甚至把弑君谋逆的罪名扣给我们圣教?”
雁妃晚颔首,“所以,他这次闯宫意在财宝,次在灭教。我们索性在宫中放起火来,到时禁军必乱,我们便趁机冲出宫去。”
万俟莲还有疑虑,“这样或能拖延一时,但时间一久,我们还是会被追上。”
玲珑道:“你放心吧。火烧万藏宫不过是抛砖引玉,我们还有后着。”
舒绿乔最先想到的就是风剑心这次带来的千余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还有易焚禅季潮峰两位绝顶强者坐镇,内应外合,想要闯出重围倒也不难。
见她如此笃定,风剑心附和道:“事不宜迟,一切按师姐说的去做。就算有什么差错,我也会出手,将人给你留在禁宫里。”
至于怎么留,留的人是死是活,这就不是万俟莲该关心的事了。
“好。我立刻安排人手去做,希望我们能够合作顺利。”
再说李世异这边,连夜调度兵将,将三万大军兵分四路,分别由他和公孙繇,司徒信和允破千带领,一旦发出讯号,则立时四路并进,长驱直入。
当然,他们都打着“清宫闱,诛魔教”的旗号。李世异还当着东路禁军的面慷慨动员,厉声斥责魔教“阴谋不轨,颠覆朝纲,祸加皇室”的三大罪。表现出一副忠君救国的忠臣模样,让不少不明真相的将士泪洒当场,感动不已。
等他将士气推到最高昂时,点将台下已是山呼海啸,吼声如雷。
看着士气如虹的将士们,几个心知肚明的将领相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心照不宣的得意。
随着李世异一声令下,众军披坚执锐,整齐有序的开始涌向东门。
谁知军队刚到半路,立时便有探马风风火火来报,“报——”
探马翻身下马,跪在李世异面前。“禀将军!前方有报,东门魔教教徒已经全部撤走,先锋小队已经占领东门!”
李世异早有所料,冷哼道:“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如今我们兵分四路,料她万俟莲也是插翅难逃!”
“再探!”
“是!”
李世异高坐马上,向众军喊话道:“弟兄们!魔教知我势大,如今已是抱头鼠窜!我料魔教中人不择手段,必然狗急跳墙。妖人奸猾,或许会混在宫娥内侍之中,你们招子放亮点!看到有可疑的,尽管格杀勿论!”
有将领听出他的意思,也跟着附和道:“是!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我想,妖人窃据宫闱,想来有骨气的早已被妖人所害,如今还活着的,怕是已屈身变节,为虎作伥了!今夜咱们索性逢人便杀,切记不可心慈手软!”
将士们被情绪的浪潮裹挟,也被众将威严所摄,只能齐声道“是”。
只有小部分将领反应过来,统领大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岂非就是“清宫屠戮”,“格杀勿论”?
正要找李世异理论两句,忽见街头又有一骑飙来。
“报——”
探马这次更火急火燎,刚跳下马便道:“报!先锋有报,皇宫里烧起大火啦!”
李世异心里猛地一跳,呼吸都短半截,“你说什么?皇、皇宫失火了?探清楚是什么方向吗?”
“是北面!起火点在天华阁和万藏宫方向!”
万藏宫?那不就是国库吗?
李世异一惊,更险些坠落马来。等他想清楚发生何事,急忙抬头望向北方,果见半边天空烧得透亮,如日东升!他忍不住骂道:“妈的!万俟莲这个贱人竟敢……”
“还愣着做什么?全速前进!准备救火!”
万藏宫里可是有着从德宗皇帝开始积蓄的数十年财富,金银珠宝不论,古玩字画,绫罗绸缎那都是易燃之物!
这些财宝那都是他将来起家的资本啊,若真被付之一炬,那他纵使将万俟莲千刀万剐又有何用?
禁军全速奔向北面的万藏宫。此时也没管万俟莲往什么方向跑,只觉此时此刻救火要紧。
再看万俟莲这边,等禁军的探哨发现北面燃起的熊熊大火,万俟莲早已聚集真理教的人,全部潜伏在西门城楼上,墙角处。
为了拖延时间,万俟莲还特意让人再点着几座冷宫。冬日里天气虽然寒冷,但也干燥,尤其是冷宫那种地方,老树疯长,杂草丛生,不需要桐油都能一点就着。
本来万俟莲还想把皇帝的御极殿和后院的坤仪宫都点咯,到底是被玲珑和天衣按住,才没让她把这些大齐艺术瑰宝给烧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几座宫殿太大,还有防火措施,除非是准备多时,否则一时半会儿也是烧不完的。
见四处火光通天,各处的禁军就跟没头苍蝇似的,纷纷涌向皇宫北面。唯有西门的这支按兵不动,严阵以待,就等着万俟莲从里面出来。
负责统领这支队伍的人是公孙繇。
和李世异不同,他根本不关心万藏宫里的金银珠宝。李世异需要用钱来收买人心,但他不需要。御刀府的人先是忠诚门主,再是府主,最高的当然就是暗尊。
有暗尊在,他们就不敢背叛,当然也不用考虑忠诚的问题。
他首先想要的,当然就是万俟莲的脑袋!如果拿不到,也要把她和跟随她的那些余孽留在这里,好让阿什赫,伊萨德能够完全统一西域真理教的势力。
这样,他才算不辱使命。否则他的下场会比死惨上一百倍!
禁军的将士听到宫中嘈杂的动静,开始蠢蠢欲动,但公孙繇坚持不让他们轻举妄动,众将就算不服,也只能原地待命。
公孙繇听着远处的异动,再想想西门这边安静到诡异,就知万俟莲定是打算从这里突围。
绝刀公孙繇冷笑,索性站到最前面来,高声道:“娜迦!我知道你在这里,也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我告诉你,你这是痴心妄想!”
他内功深厚,宫墙又高又厚,声音回荡在宫道外,五千将士和御刀府的豪客们如雷贯耳,无人不听。
虽不知他对着面前这道紧闭的宫门高呼喊叫是做什么,但都为他如此高深的功力深深折服。
公孙繇续道:“我知你神通广大,本领高强,但今日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逃出本府这铁牢阵!”
公孙繇刚说出“铁牢阵”的名字,站在最前排,全副武装的铁盾兵便踩着整齐的步伐向前移动三步,为后面的士兵构筑出一道钢铁般的城墙。
这就是他们对付万俟莲的底气。魔教妖女有招来沙暴的能力,他们先将人困在无风无沙的禁宫里,再用铁盾兵构筑起最坚实的防御。
如此,就算是会使妖法的万俟莲面对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使用重甲铁盾的防御确实是唯一能够抵挡先天高手的布置,强如暗尊、霸佛之流,在面对武装到牙齿的重甲兵时也无法做到杀人取命,势如破竹。
但仅仅依靠这种防御也只能短时间消耗绝顶高手的体力和内力,随着时间推移,先天强者虽然无法轻易摧毁他们的重甲铁盾,但强大的威压会透过盾甲的防御,摧毁他们的身体,使他们顷刻之间就会骨断筋折,脏腑破裂而死!
先天境界,就是这样霸道的力量!也正因如此才会成为众多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武道巅峰。
西门的宫墙内依然寂静,众将士都不知公孙府主这是摆的哪门子龙门阵?公孙繇却能听到宫墙内传来的细微哗然声。这让他更确信真理教的人就躲在宫门的另一边。
公孙繇冷笑,索性扬声继续激道:“万俟莲!你看看你身边的人,这就是现在还在支持你的全部人!西域三十六国三十六部的堂主已经全数归顺圣子阿什赫!他现在是新的教主!而你,不过是个被抛弃的旧党余孽!”
万俟莲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能听懂齐人的语言。她攥紧拳头,紧咬银牙,生怕自己忍不住现在就冲出去将这条老狗碎尸万段。
公孙繇喊道:“我觉得他们的选择非常明智!论智谋你不够格,论野心你不够大,论手段,你更不够狠!你样样都不如阿什赫,真理教要是跟着你,迟早毁于一旦!”
有些能听懂齐语的教徒神色明显不对,万俟莲怒不可遏,就要出去摘下公孙繇的脑袋,却被玲珑一手按住肩头。
但公孙繇还在外面挑衅她道,“娜迦!鼠辈!你打算在里面待到什么时候?你样样都不及阿什赫,难道现在连出来接受挑战的胆量都没有吗?”
听到这里,万俟莲终于忍受不住,她一把拍落雁妃晚的手,气冲冲道:“玲珑,你不要拦我!我平生最恨别人说我没种!区区一个公孙繇,我取他的脑袋不会比捻死一只蚂蚁更难。”
雁妃晚却死死按住她,面上还带着嘲讽的微笑,“你急什么?你要是想杀一个公孙繇那是易如反掌,但你要是想把他们都带走,就得听我的!”
万俟莲一听,到底还是咬咬牙,忍下来。
“你在这好好待着,等时机一到,我保你全身而退。”说着,雁妃晚就准备起身。
万俟莲赶紧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雁妃晚朝她冷笑,“不好意思,我生平也最恨别人说我没胆量。我去会一会这老贼。”
舒绿乔道:“你不能去,是因为你还有责任,但我们没有,所以我们现在就去揍他!”
玲珑和月姬对视,接着双双跃下城楼,就落在公孙繇和众军面前。
公孙繇一见是她们,心里哪有不清楚的?心中暗恨她们竟然敢跟万俟莲勾结,明面上还是要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公孙繇道:“没想到玲珑姑娘身为剑宗高足,不但私通九幽的妖女,居然还跟魔教勾结?你屡次三番离经叛道,难道就不怕辱没宗门吗?”
雁妃晚好笑,也没兴趣跟他废话,“公孙繇,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的底细,我也清楚你的主子是谁。就没必要在这里虚以委蛇了吧?”
公孙繇智珠在握道:“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替万俟莲出头咯?”
舒绿乔道:“公孙繇,你少在这里假模假样!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不但是个卖女求荣的小人,还是个勾连魔域,阴谋作乱的反贼!我们今天来,就是来收拾你的!”
她威胁的话刚落,站在最前排的重甲铁盾兵就大步向前压。月姬凛然无惧,扬声道:“蠢货!好叫你们知道,我等是来替皇帝宣旨的特使,你们若敢对我们刀兵相向,便是阴谋造反,祸及九族!”
公孙繇哈哈大笑,“妖女,你说的话会有人信吗?”
舒绿乔道:“皇帝已经圣驾北迁,我们此来,就是宣密诏让虎贲锐骑二营随从护驾。等到大军班师回朝之日,就是李贼正法伏诛之时!即便如此,你们还要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吗?”
话音落地,众将士中果然人头攒动,不少人面露犹疑之色。公孙繇急道:“别信这妖女妖言惑众,她在此大放厥词,无非是想拖延时间!”
舒绿乔趁热打铁,“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到城头看看,看看那五万大军是否已经全数撤离。”
闻言,士兵中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些刚从城楼撤回来的禁军都说确有其事,城外两营大军确已撤走。这更坐实舒绿乔话里的真实性。
舒绿乔环顾众军,见他们神情各异,便知他们绝不是一条心的,索性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无意谋反,只是受到李贼利用和蒙蔽。你们不妨认真想一想,这三个月以来,你们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在勤王护驾,还是逼宫谋反?”
众将士面面相觑,俱都踟蹰不前。
士兵虽然大多鲁直,到底不是傻子。这三个月来在京师发生的异常他们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上官有令,他们不得不从。
都说李统领围宫是为救驾,他们却从未见过皇帝的身影。在他们当中总有一些人会在夜里神秘失踪,第二天便带着股浓厚的血腥味回来。
李将军说皇宫外围的宫女太监都是被魔教妖人所害,但搬运尸体的士兵却回来说在尸体身上发现过枪扎和刀砍的痕迹。从刀口的形状看,不像是西域人的弯刀,反而像他们禁军配制使用的钢刀。
种种疑点,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但身为军人,服从命令第一。皇帝没有露面,他们只能服从大统领的指令。
但是跟着大统领做什么都行,唯有造反是万万不敢的。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一人谋反全家老小都要受到诛杀,除非是事先投靠李世异的大小将官,士卒是很少有胆量这么干的。
一念及此,众多将士脸上都露出畏怯来。他们踟蹰不前,犹疑不决。
公孙繇见情势不好,当即厉声喝道:“愚蠢!就凭这妖女三言两语就能唬得你们晕头转向?她说她是特使你们就信?难道她有什么凭证吗?”
闻言,众军止住脚步。回过神来的将领高声叫道:“没错!你口口声声说你是陛下的特使,请拿出凭证来!”
“圣旨,密诏,再不济也得有什么信物吧?难道就凭你空口白牙就要让我们退兵吗?”
“就是!没有凭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眼见这些人又倒戈向公孙繇那边,舒绿乔登时有些措手不及。她本来也不打算就凭她这三言两语就让这些大头兵倒戈,但眼见都要成功分裂他们了,临了功败垂成还是让她有些丧气。
心里暗暗懊恼,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那个老皇帝给她留一个半个的凭信,也不至于在现在如此被动。
从头到尾看完她的表演,现在看着她有点手足无措的模样,雁妃晚既是喜欢又觉无奈。
“要凭证,在我这里!”
随着她一声清啸,忽视她半晌的众人才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雁妃晚伸出左手,然后手掌张开,一个吊坠似的玉牌在她的手底晃来晃去。
那是块紫玉雕成的玉牌,玉牌两边雕着两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玉牌中间还镶嵌着一枚翡翠玉珠,构成双龙夺珠之势。
紫玉光彩夺目,绿珠世间仅有,一看就知是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这是龙牌?它、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上?”有认识这件玉牌的将领当场叫出声来。
众将士一听,立时发出轰然哗声。
“龙牌?龙牌怎么会在她的手上?难道,她真的是陛下的特使?”
要说皇帝最权威的信物,一是传国玉玺,二是天子君符,三是金牌令箭。这块玉牌虽不在三大权威信物之列,但却是皇帝最喜爱的玩物,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能代表皇帝的身份。
舒绿乔惊讶的看向雁妃晚,见她对自己颔首微笑,就知她这是有备而来。
玲珑暗道侥幸。这块玉牌本是她以宣密诏调令大军为由向老皇帝讨来的信物,没想到没用在虎贲锐骑两营调度上,居然在这里发挥作用。
“见此龙牌,如见皇帝,尔等还不下跪?”
听玲珑如此喝斥,有些将领面面相觑,已经打算向她行礼。
就在这时,公孙繇道:“慢着!”
玲珑挂着玉坠的手指向他,“御刀府也是特敕钦封,公孙府主难道敢违逆圣意?”
公孙繇不惊不忙,笑道:“圣意当不敢违。”
“那你是怀疑这龙牌是假的?”
“此玉天下唯一,必无作违。”
雁妃晚蹙眉,“那你为何不跪?”
公孙繇道:“正因这块玉牌是真的,不更能说明你们和魔教勾结,篡逆谋反吗?”
公孙繇环顾左右将士,扬声道:“众所周知,皇帝就被魔教软禁在宫里,你能拿出玉牌并不能代表什么,说不定是你们从圣上那里抢来的!这正说明皇帝就在宫里。”
“将士们,随我‘诛魔教,救圣驾’——”
“诛魔教!救圣驾!”
“诛魔教!救圣驾!”
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的声音,最后士兵们被汹涌的情绪裹挟,稀稀落落的呼声便成为层层叠叠的声浪。
最前排的盾兵再次挺枪竖盾,向她们逼近。
饶是玲珑和月姬武功高强,看到这种千军万马的声势也觉心中震撼。
“看来,你的道理也不是每次都这么灵的……”就在这时,一道如仙乐般的女声响起。汹涌澎湃的声浪虽然高涨,但这道声音却能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脑海中,犹如贯耳的魔音。
听到这道声音的人身体不由颤抖起来,只觉心惊胆跳,登时瞠目结舌,本来汹涌的声浪竟戛然而止。
天空中也簌簌的飘起雪来,冰冷的雪花落在将士们的脸和盔甲上,竟能发出透骨的寒意。
雁妃晚笑着收起玉牌,回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有些人就是没办法用道理沟通的。”
就在她这声回答之后,她身后高大厚重的宫门开始缓缓打开。随着沉闷的开门声响起,一道人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姿容绝秀的少女从门后款款走出来。纵然有玲珑珠玉在前,这名紫衣少女的容貌气质也毫不逊色。
她的唇边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比这十二月的雪还要冷,“的确,看来只能用武力让他们屈服了……”
公孙繇在看到她的瞬间,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天衣!
这个名字就如在他的脑海里划过一把剑,闪过一道雷,将他的意识都轰然炸响,随即沸腾。
少女美得出奇,但此刻在他的眼里却比任何梦魇还要恐怖。因为畏怖,他甚至本能的向后退开两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惶恐。
“天、天衣……”虽然从来只听说过她的名字,虽然素未谋面,但他知道的,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天衣!
因为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他的灵魂都发出战栗。仅仅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让他忍不住要跪倒屈服。
天衣,风剑心。魔君之女,沧海的主人,四海十道的最强者……同时也是,九幽至今还无法跨越的最高的壁垒!
等骨子里的那种恐惧稍稍平静,公孙繇也终于叫出声来,“我还以为万俟莲的援手是玲珑,没想到堂堂沧海魔道的主人会出现在这里……”
风剑心款步走到玲珑和月姬中间,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犹然丰神俊朗的男人。比起公孙繁,公孙锦显然和他的面相更加相似,最相似的是眼里的算计和勃勃的野心。
“真正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啊……”
公孙繇不解,“什么意思?”
风剑心笑,“知道是我,还敢离我这么近,你的勇敢值得称赞。”
公孙繇心中大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逃走的机会。他清楚的知道,面对天衣和玲珑,即使是五千禁军也没有任何胜算。
她们或许不能杀光所有人,但在万军之中取他性命却易如反掌!
“就这个距离,”风剑心道,“已经足够我杀你十次。”
公孙繇心惊胆战,他虽然畏惧暗尊,但在切实的威胁面前,就连暗尊的命令都能抛之脑后。
他道:“你、你要动手吗?堂堂沧海的圣主,为什么要和九幽为敌?无论是朝廷,还是名门正派,还有魔教都不是你们的朋友。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跟至上作对?”
公孙繇觉得他提出的真是一个好建议,“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九幽和沧海可以共分天下?”
天衣看出他色厉内荏,而她的回答也毫不意外,“我对你的提议没有兴趣。沧海和中原还有西域都不是朋友,但是跟御刀府更是敌人。”
公孙繇立刻想到什么,惊道:“因为公孙繁?就因为她你就将御刀府视为仇敌?置沧海的利益而不顾?”
天衣说道:“你说的没错。就凭你的御刀府,还不值得我亲自来京城。我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有笔帐要跟你算清楚。”
公孙繇心中骇然,却听风剑心道:“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对你出手的。”
公孙繇的眉头却丝毫放松,他冷笑,“是吗?那谁会是我的对手?玲珑?还是月姬?又或者是万俟莲?”
风剑心的笑容意味深长,她的微抬下颌,视线望向前方,望向公孙繇的身后。
“看啊,最适合跟你算账的人,来了……”
公孙繇转头望去,就看到茫茫大雪中,一袭白袍在雪中飘动,兜帽底下,那抹黑色长发和锐利的黑眸摄人心魂……